三天后。
“所以……”
我站在一片开阔得有些过分的草坪边缘,环顾四周。
绿茵如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草坪中央,一方人工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几丛精心修剪过的树木点缀在场地周围,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类似障碍物和掩体的设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平日的用途。
空气里是青草被晒暖后特有的清新气味,混合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宁静得……简直不像是在东京,更不像是在一个军方的设施里。
“……所谓的‘训练场’,就是这么个……公园一样的地方?”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艾丽雅。她已经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点缀着星辰纹样的黑色法师袍,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碧蓝的眼眸正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场地,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据中村小姐提供的信息,此地主要用于模拟开阔地带及水域环境的综合战术演练。”她收回目光,看向我,“空间充足,地形多样,能量干扰较低,适合进行初步的能力测试。”
“能量干扰低……”
“嗯。比起充斥电器与信号的城市中心,这里的‘背景噪音’要少得多。”艾丽雅解释道,“更容易观测到细微的魔力波动变化。”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眼前这片宁静得有些过分的草坪。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着,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的情绪。
能力测试。
这个词从昨天中村静通知我们今天要转移地点时,就像个小锤子似的,时不时在我心里敲一下。那场爆炸的巨响、灼目的白光、被冲击波掀翻的汽车……还有胸前那本样书滚烫的触感,这些画面和感觉在记忆里还很鲜明,带着硝烟与灼热的气息。
但除此之外,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那力量从何而来。
不知道它是什么。
更不知道……该怎么再次唤起它。
“紧张吗?”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发现艾丽雅正侧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观察?
“呃……算是吧。”我挠了挠脸颊,实话实说,“毕竟上次完全是无意识的状态,现在要我主动‘用’出来……老实说,一点头绪都没有。”
“很正常。”艾丽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大多数人在初次接触自身潜在能力时,都会经历迷茫与不确定的阶段。即便是在我们世界,拥有天赋的幼童也需要数月至数年的引导,才能初步感知并调用体内的魔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你这种情况……更为特殊。”
“特殊?”
“嗯。”艾丽雅转过身,正面面对我。她的表情很认真,是一种准备讲授知识的、学者般的认真。“在开始测试前,我需要先向你说明一些基本概念,以便你理解自身可能的定位。”
来了。异世界设定讲座时间。
我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摆出听课的架势——虽然穿着休闲服站在草坪上听魔法课这事儿本身就很超现实。
“在我们的世界,”艾丽雅开始了她的讲述,声音平稳清晰,“施法者,通常被称为‘魔法师’,其力量体系主要由两个核心维度构成。”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其一,是‘魔力’。你可以将其理解为驱动法术的‘能量源泉’。它源于个体生命与自然元素的共鸣,通过冥想、锻炼、乃至血脉传承等方式积累与提纯。魔力决定了你可以施展多大规模、多强威力的法术。”
接着,她又抬起另一只手。
“其二,是‘精神力’。它并非能量本身,而是‘控制能量的能力’。是意志的强度,是感知的敏锐度,是维持复杂法术模型稳定所必需的专注与计算力。”
她将双手在胸前相对,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
“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必须在这两方面都达到相当的层次,并使其平衡。空有庞大魔力而精神力不足,如同孩童挥舞巨锤,极易反噬自身;精神力卓绝却魔力贫乏,则如巧匠无材,难为无米之炊。”
我点点头。这个比喻倒是挺形象的。所以……
“那我呢?”我忍不住问,“我的那种‘力量’……难不成也是某种魔法?魔力?还是精神力?”
艾丽雅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根据我此前对你身体的探查,以及那次战斗中异常现象的初步分析,”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能力,并非直接驾驭魔力或元素。”
“诶?”
“它更接近于……一种高度特化的精神力应用。”她放下手,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衣服看到内在的某种结构,“一种作用于‘外部魔力’,尤其是‘我的魔力’的特殊干涉能力。”
“作用于外部……干涉?”我眨了眨眼,“具体是?”
“增幅。纯化。以及……”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某种程度的‘法则适应辅助’。”
“增……幅?”这个词我倒是听中村静提过,但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细想。
“是的。”艾丽雅点了点头,“在那次爆炸发生前的一瞬,我清晰地感知到,我分离出的那簇基础火焰中蕴含的魔力,在被你的某种‘场’影响后,其能级、活性、以及与此世界基础物理规则的‘兼容性’,都发生了跳跃性的提升。简单来说——”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将我的一簇‘火苗’,变成了足以撕裂恶魔结界的‘爆炎’。”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
火苗……变爆炎?
这增幅倍率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等、等等!”我举起手,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放不出魔法,但我能……把你放的魔法变得更强?”
“从现有数据分析,是的。”艾丽雅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而且增幅幅度显著,且似乎伴随着对法术形态与能量性质的某种‘优化’,使其更适应此世界的规则,发挥出超越常态的威力。”
“……”
我沉默了。
大脑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小人A(兴奋状):“听见没!战略级辅助!官方认证!你就是队伍里的最强buff机!”
小人B(扶额状):“醒醒!buff机的前提是你得先有队友!而且还得是魔法师队友!离了艾丽雅你就是个战斗力只有5的渣渣!”
好吧,小人B说得对。
“所以……”我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我的‘精神力’,在你们那边……算是什么水平?”
艾丽雅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在我们的体系里,为了方便区分,魔法师与精神力都被划分为九个位阶。”
“一到三阶,为‘学徒’领域。初步感知魔力,学习基础术式,精神力足以维持简单模型。”
“四到六阶,为‘正式法师’领域。可独立施展实用法术,参与常规任务。精神力要求足以精细操控魔力,进行多线程处理。”
“七到九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则为‘高阶’乃至‘传奇’领域。一念之间可引动天象,涉及规则层面。精神力需如磐石,似深渊,浩瀚而稳固。”
“至于你……”她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眸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根据之前的粗略感知,你的精神力强度,大致在第五到第六阶之间。”
“五到六阶……”我喃喃重复。
换算一下,就是“正式法师”的中上游水平。不算顶尖,但也绝对称得上优秀了。
“也就是说,”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从精神力的角度看,我算是个‘强者’。”
“可以这么理解。”
“但我一丁点魔法都放不出来。”
“是的。”
“……”
草坪上一阵微风吹过,拂动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人工湖的湖面荡开细密的涟漪。
啊,这熟悉的、充满哲理的人生况味。
就好比你发现自己天生神力,臂力惊人,百米能跑进十秒,动态视力堪比鹰隼——然后有人告诉你,你的职业定位是“文员”,主要工作内容是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
暴殄天物啊!虽然这“天物”具体是啥我自己也还没整明白!
“我懂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就是个……特化了‘辅助队友施法’这项功能的,伪·精神力强者。简称——”
我举起手,对着空气,仿佛在宣布某个重要头衔:
“专业辅助。”
艾丽雅眨了眨眼,似乎对我这个即兴的命名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补充道:“‘专属辅助’或许更准确。目前仅观测到对你我之间魔力连接的特异性增幅。”
“……好吧,专属辅助。”我放下手,肩膀垮下来一点,“那么,尊敬的被辅助对象,魔女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测试这个‘专属辅助’能力?总不能干站着等恶魔再来袭击一次吧?”
“自然不必。”艾丽雅转身,走向草坪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区域,“我们需要进行可控的、循序渐进的激发实验。”
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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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开始了。
或者说,尝试让实验开始的过程,开始了。
第一个小时。
我们尝试了“意念集中法”。
“尝试将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即将施展的法术上。”艾丽雅站在我面前约五米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但并未举起,“想象你的‘意愿’或‘关注’作为一种桥梁,连接你自身与我的魔力。”
“明、明白了!”我用力点头,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她手中的魔杖,仿佛要把它看穿。
艾丽雅轻轻挥动魔杖,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橙光的火球在她杖尖凝聚,静静悬浮。
我屏住呼吸,将脑子里所有杂念——比如“这火球真圆”、比如“魔力消耗会不会很大”、比如“中午吃什么”——全部驱逐出去。集中!连接!桥梁!
火球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稳定的光和热。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什么事也没发生。
火球既没有变大,也没有变亮,更没有突然进化成什么奇怪的东西。它就像一盏最普通的魔力灯,忠实地履行着“被制造出来”的职责。
“……好像,没用?”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有些发酸。
艾丽雅散去了火球,微微蹙眉:“主观意愿的集中,未能引发可观测的干涉。或许需要更强烈的情绪驱动,或更具体的‘指令’。”
第二个小时。
我们尝试了“情绪共鸣法”。
“回忆上次触发时的情境。”艾丽雅指导道,“危机感,紧迫感,保护他人的强烈意愿。尝试唤醒类似的情绪,并将其导向我。”
这个……有点难度。
我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黑暗的结界,狰狞的影魔,学姐惊恐的脸,艾丽雅被锁链束缚的身影,还有那种拼尽全力却动弹不得的绝望……
情绪确实上来了。胸口发闷,呼吸有些急促。
“好,保持这种状态。”艾丽雅再次凝聚出一枚光球,这一次是冰蓝色的,散发着寒气。
我盯着那枚冰球,努力将心里翻腾的焦急和“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想象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它。
冰球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反应?”我精神一振。
“……是我调整了悬浮术式。”艾丽雅平静地打破了我的幻想,“魔力本身并无变化。”
“……”
第三个小时。
我们甚至尝试了“媒介接触法”。
我把那本已经变得焦黑、封面破损的《异世界魔女与现代废柴的我》样书拿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捧在手里。
“既然上次是通过这本书‘传导’或者‘引发’的,也许它是个关键媒介?”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提议。
艾丽雅同意了这个尝试。她再次施展了最基础的火球术,而我则双手捧着书,将其缓缓靠近那枚火球。
没有反应。
把书翻开,露出写满文字的内页。
没有反应。
甚至试着像漫画里那样,中二地来了一句“赐予我力量吧!”(当然是小声嘀咕的)。
依然没有反应。
那本曾一度滚烫、仿佛拥有生命的书,此刻安静地躺在我手中,只是一本普通的、被烧焦的印刷品。除了记录着我和艾丽雅的故事,以及那场战斗的伤痕,它似乎别无特殊。
“看来,书本本身并非力量源。”艾丽雅得出了结论,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只有研究者的冷静,“它更可能是一个‘共鸣媒介’,或是在特定条件下,承载并显化了你的能力现象。关键,依旧在你自身。”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空染上淡淡的橘红色,也给整片训练场披上了一层温暖却略显寂寥的余晖。
我们并排坐在湖边的一片草地上,面前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几个小时的努力,除了确认“主动意识下的集中和情绪模拟无效”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挫败感像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我捡起手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向湖心。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没入水中,激起一圈迅速扩散又消失的涟漪。
就像我此刻的努力。
艾丽雅坐在我旁边,双手抱膝,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望着湖面。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夕阳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必气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能力的初次觉醒往往伴随着强烈的外在刺激与极端情绪。在平和状态下难以复现,是常见现象。”
“话是这么说……”我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但总不能每次都等到快完蛋了才爆种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更稳定的触发条件,或至少,理解其运作的原理。”艾丽雅转过头看我,“你刚才尝试时,内心最强烈的‘意图’是什么?”
“意图?”我回想了一下,“大概就是……‘想让你的魔法变强’、‘想帮上忙’之类的吧。”
艾丽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笼统。或许,需要更具体、更即时性的‘指令’或‘需求’。”
就在我们相对无言,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
我放在身旁草地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然后……径直朝着湖面滑去!
“等等?!”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够,却差之毫厘。
眼看那冰冷的湖水离我的手机越来越近,里面那些没备份的存档、游戏进度、还有各种资料……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
“艾丽雅——!”情急之下,我大喊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慌张。
几乎就在我喊出她名字的同一瞬间,一只由半透明淡青色气流构成的、轮廓略显模糊的手掌,迅捷而轻柔地出现在手机下方,稳稳地将它托起,送回到我面前的草地上。风之手掌随即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呼……”我一把抓起失而复得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连水汽都没沾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果然……如我所料。”艾丽雅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嗯?”我一愣,抬头看她,“什么果然……等等。”我反应过来,看着她那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猜测浮现,“刚才……该不会不是意外吧?”
艾丽雅面不改色,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用了一缕极细微的气流,推动了它。”
“……哈啊?!”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她这么干脆地承认,我还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为什么啊?!”
“为了复现近似情境。”她解释道,语气如同在陈述实验报告,“基于之前的失败,笼统的意愿无法触发能力。我推断,需要更真实、更即时的情绪波动与强烈的内心需求。对于现代人而言,手机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个人物品。因此,我设计了这个低风险事件,以观察你在‘重要物品即将损失’且‘自身无法挽回’时,将希望寄托于我魔法的情况下,精神波动与能力触发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结果符合预期。刚才你呼喊时,精神波动显著强于之前任何一次实验。而我构筑‘风之触手’所消耗的魔力,相比构筑同等规模、功能的术式基准值,降低了约30%,成型速度与操控精度亦有小幅提升。你的能力,被成功触发了。”
“……”
看着她仍旧一本正经分析的冷静表情,一股微恼的情绪倏地窜上头顶。
“魔女大人!”脑子一热,我的嘴和手在这一刻像是脱离了大脑的管制,“你知不知道手机是吾等宅男的第二生命啊?!我里面有好几款单机游戏的高段位存档,还有攒了好久的小说素材!这要是真掉水里泡了,过去多少个日夜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啊!”
话语噼里啪啦出口的同时,我的手指已经不由分说地陷入了一片银色瀑布之中。掌心传来意料之外的柔软触感,像掬起一捧月光织就的丝绸。等我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自作主张地在那片清凉里又揉搓了好几下,将那本来一丝不苟的顺滑弄得有些蓬乱翘起。
然后,我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我正对上一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碧蓝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从略显“凶恶”逐渐转为呆愣的表情。
我僵硬地收回手,瞬间清醒,慌忙后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就是刚才一下子有点急……”
艾丽雅也仿佛凝固了。
她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好几秒钟,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时间长得让我心里开始疯狂拉响警报:完了完了,就算关系比较熟这种行为也实在越界了啊!下一个瞬间我会不会被冻成冰雕或者被风卷到湖中心去?!
就在我几乎要开始构思遗言的时候,她才仿佛重启般,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尖有些迟疑地梳理起被我揉乱的发丝,动作轻缓得不像在整理,倒像在确认什么。
“……没……没关系。”她低声说,话语有些含糊,像是含着一块糖,“总之……这次实验十分成功。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一旁的草地,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极淡的红晕,语气依旧维持着以往的平静,却有些软糯糯的:
“哪怕……哪怕有意外,你的手机其实也不会真的掉进水里。我事先……也考虑过这种情况的。有预备方案。”
她这副比我好不到哪去的慌乱模样,让我心中那点小小的气恼,一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般的、无奈又好笑的感觉,嘴角忍不住有点想往上翘。
“好、好吧……”我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移开视线,“下次……至少提前打个招呼?”
“……我会考虑。”艾丽雅点了点头,耳根的红晕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的橘红开始渗入绛紫。训练场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我们之间一时无话,但空气并不僵硬。一种奇特的、混合着些许不自在、却又比之前更加松弛的氛围,悄然流淌。
我抱着膝盖,看着湖面最后一点粼粼波光。
能力的事,算是暂时有了眉目。虽然距离“掌控”还很远,但至少知道了它的“开关”大概在哪里——在我的心里,在对她的“需要”里。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安心之余,另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缓缓浮出水面。
我确实有了点“辅助”能力。
可辅助,终究是辅助。
当危险来临,当恶魔的利爪再次挥向身边的人,我难道只能站在后面,焦急地喊着“艾丽雅,拜托了!”,然后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的魔法上吗?
上次是运气好,莫名其妙触发了增幅,打破了僵局。
下次呢?
如果艾丽雅被牵制住了呢?
如果我来不及反应呢?
如果……就像它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样,这个能力在不知不觉时又消失了呢?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陷入危险,而自己除了徒劳地伸出手,什么都做不了。
保护。
这个词,在心底沉甸甸地回响。
我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女。她正望着远方的天际线,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朦胧。
“艾丽雅。”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
“嗯?”她转过头。
“关于我的能力……算是有点方向了,对吧?”我说。
“的确。虽不完善,但初步机理已可推断。”
“那就好。”我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想法。
“可是,说到底,我的这些能力……都还只是个‘辅助’。”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不想再经历上次那种情况了。看着身边的人遇险,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把一切都押在别人身上……那种感觉,糟透了。”
艾丽雅静静地听着,碧蓝的眼眸注视着我,没有打断。
“所以……”我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有没有什么……我能使用的攻击手段?或者说,我能学习的,保护自己、甚至在一定程度内反击的方法?不需要多强,但至少,让我不是完全的累赘。”
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来傍晚微凉的气息。
艾丽雅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我的请求。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望向远处那些训练用的掩体和障碍物。
几秒钟后,她重新看向我。
“根据你的体质特点——精神力突出,但肉体力量与魔力适应性普通,”她缓缓说道,“传统的近战武器或需要高魔力亲和的元素法术,并不适合。”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种武器,或许可以尝试。”
“是什么?”我立刻追问。
艾丽雅抬起手,指向远方训练场边缘,一处类似器械架的方向。暮色中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
“弓。”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弓?”我眨了眨眼。
“嗯。准确地说,是‘魔法弓’或‘精神力感应弓’。”艾丽雅解释道,“这种武器对使用者本身的臂力要求相对较低,更依赖技巧、稳定性,以及……对能量箭矢的引导能力。而引导,正需要敏锐的精神感知与操控。”
她看向我:“你的精神力等级,足以胜任基础的引导。只需进行相应的体能训练与射术练习,掌握基本技巧。武器本身,我可以为你制作。”
弓……
我脑海中浮现出奇幻作品里那些精灵射手或者魔弓手的身影。
好像……有点帅?
而且,听起来确实比让我去挥剑或者搓火球要现实得多。
“弓啊……”我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果然弓箭才是男人的浪漫吗?”
“浪漫?”艾丽雅投来疑惑的视线。
“啊,没事没事。”我赶紧摆手,“就是一句玩笑话。不过……”
我望向刚才她指的方向,虽然看不清楚,但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我自己,也能握住“力量”的开始。
夕阳终于沉入了远方的建筑轮廓之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残霞。训练场周围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个个温暖的光圈。
“今日的测试,到此为止吧。”艾丽雅站起身,拍了拍法师袍上可能沾到的草屑,“具体的训练安排,回去后可与中村小姐商议。”
“好。”我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走在草坪间的小径上。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感受着晚风吹拂,心里想着弓,想着训练,想着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战斗。
也想着……身旁的少女。
辅助就辅助吧。
至少,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只是一个被保护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