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极其干涩、沙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眼皮重若千斤。我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它们。白茫茫的、带着光晕的模糊色块首先涌入视野，刺得眼球微微酸痛，晕眩感随之袭来。
我眨了眨眼，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成熟悉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点滴架……
是病房。
意识慢慢回笼，但梦魇中那种冰冷粘稠的绝望感，却像附骨之疽，依然缠绕在四肢百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带着未散尽的惊悸。
然后，我察觉到了异样。
视线正前方，距离我的脸大概只有……二三十公分的地方，有什么东西。
我茫然地移动焦距。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碧蓝色的眼眸。
清澈，深邃，像阳光下冻结的湖泊，此刻正静静地、专注地倒映着我刚刚醒来、茫然又残留着惊惧的脸。
“呜哇啊啊啊——！”
我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一弹，想要坐起，但绵软无力的身体只允许我在病床上可怜地剧烈颠簸了一下，活像一条离水的鱼。
艾丽雅似乎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到了，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几缕垂落的银色发丝轻轻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太、太近了！这个距离已经远超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了喂！
“所、所以艾丽雅你靠这么近是要干嘛啦？！”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尽管背后就是床头板），一边用力深呼吸，试图让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安分一点。虽然从客观审美角度来说，这张脸漂亮得无可挑剔，但一睁眼就怼脸暴击，带来的根本不是心动，而是纯粹的、堪比恐怖游戏Jump Scare的惊悚啊！
“抱歉。”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依言向后稍微退开了一些，同时也收回了那只一直轻轻搭在我额头上的手——冰凉的、柔软的触感消失，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额头上那点异样感来源于此。“我未预判到你苏醒的时机。”
“……所以，”我平复着呼吸，“你刚才是在……？”
“监测你的生命体征与精神波动，并尝试感知你体内可能存在的魔力回路。”她解释道，转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端起一个水杯。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但比起平日那种行云流水，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缓，像是精力透支后强撑着的稳定。她扶着我坐起身，将水杯递到我唇边。
温水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也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和梦境残留的沉重。
“魔力回路？”属于轻小说作者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余悸，“难道说……我其实是什么万中无一的魔法奇才，之前一直明珠蒙尘，现在经历生死危机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
艾丽雅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好吧。”我肩膀一垮，叹了口气，“果然普通宅男逆袭成为龙傲天的剧本没那么容易掉到我头上。”
“你并非普通。”她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语气是一贯的平淡陈述，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份量，“当时——我被禁锢，魔力难以为继，勉强分离出的那一点火焰，其能量层级仅能维持形态。然而，在它飘移至你身前的瞬间……”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碧蓝的眼眸再次聚焦在我脸上，清澈的眼底映着顶灯细碎的光，也映着我有些怔愣的表情。
“它产生了异常剧烈的魔力增幅与形态演变，其威力甚至远超我在此世界法则限制中所能发挥的上线。正是这次爆发撕裂了格罗特‘汲魔领域’的稳定结构，为外部的增员创造了介入窗口。”
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句：
“明燕，是你打破了僵局，为所有人争取到了生机。”
“呃……”被她用如此认真、甚至称得上郑重的眼神注视着，并用这种仿佛汇报战果般的语气评价，我耳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视线飘向一旁雪白的墙壁，“这、这种说法也太……太像热血漫画里的台词了吧？感觉怪羞耻的……”
“羞耻？”病房门被推开，带着熟悉调侃语调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倒觉得，实话实说而已。”
中村静走了进来。不同于往日那副随时随地都显得游刃有余、潇洒干练的大姐头形象，此刻的她，左边肩头和右侧小臂都整齐地缠绕着洁白的绷带，脸色也透着一丝疲惫，但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依旧锐利。她顺手拖过墙边的一把椅子，在我病床旁坐下，脸上挂着那抹我十分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当时我也看到了全程。”她翘起腿，用没受伤的手比划着，“艾丽雅小姐最后弹出的那点‘火星’，破坏力低得可怜。但就在它靠近你胸口的时候——特别是你怀里那本书开始发亮之后——忽然肉眼可见地威力暴涨，我估测爆炸当量堪比重型攻坚武器。你要说这是巧合，”她耸了耸肩，“那这巧合的时机也未免太精准、太‘救场’了。”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腰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透明的证据密封袋。透过坚韧的塑料膜，我清晰地看到了我那本《异世界魔女与现代废柴的我》第一卷作者样书。原本精致的封面上，此刻多了一大片焦黑的灼痕，烫金的标题字也变得模糊黯淡，书页边缘微微卷曲翘起，显得颇为狼狈。
“我的书……！”心疼的感觉瞬间冲了上来，我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在半途停住。
“放心，没给你弄坏。”中村静晃了晃密封袋，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调侃意味，“基地技术科刚做完扫描，结论是——这就是一本普通的书。你当时那股劲，八成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名堂。”
【果然啊……流水线上印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神器。可如果问题在我自己身上……】
我将目光投向艾丽雅，寻求一个更专业的回答。
“我已仔细感知过。”艾丽雅平稳地陈述到，“材质、结构、能量残留，均无异状。它并非力量的载体。”
她微微转回脸，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在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碧蓝眼眸深处，我清晰地看到了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探究，以及……一丝期待？
“明燕，”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确保我完全理解其中的重量，“你自身所引发的那种‘现象’——倘若它并非偶然，倘若能够被你所认知、引导乃至掌控……”
她停顿了一瞬，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嗡鸣。
“那对我而言，将会是无可替代的重要力量。”
“……诶？”
“通俗点讲，”中村静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小子可能天生就是个‘魔力共振增幅器’或者‘法则适应催化剂’之类的稀有品种。自己搓不出火球没关系，能让队友搓的小火球变成天基动能武器——这设定，放在任何战斗小队里都是战略级的核心辅助哦？”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心跳在加速。但并非是因为突然被赋予“特殊身份”而带来的兴奋或虚荣。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沉甸甸的感觉，混杂着茫然、无措和隐约的压力。
梦境深处那片粘稠的黑暗，再次沿着脊椎爬上来。学姐破碎的惊呼，艾丽雅被锁链绞紧时苍白的脸，影魔挥落的利爪，还有那吞噬一切的纯白与轰鸣……无数画面碎片在脑海中尖啸着闪过，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战栗。那种拼尽全力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终结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扼住了我的心脏。
“……我自己根本搞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的、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双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些微的沙哑，“可能只是一次性的爆种？或者……是什么巧合下的能量共振？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重现……”
越说声音越小。那种奇迹般的力量，真的属于我吗？还是只是灾难中一次侥幸的烟花？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消毒水的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
“不明白，就去弄明白。”中村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先前那点调侃彻底收敛，只剩下属于“特别顾问”的公事公办，“你，还有艾丽雅小姐的能力，现在都是重点观察项目。这次袭击的规模和性质，已经让上面的看法变了。”
她转向艾丽雅，目光是平等的审视，也带着一份正式的肯定：“单方面的‘观察期’到此为止。基于共同威胁的确认，更深入的合作会被提上日程。在这之前，你们需要留在这里——方便我们评估，也方便……”她停顿一下，那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弧度又回到嘴角，“你们自己进行一些‘可控的尝试’。”
【留在这里……尝试……】
官方的话语为我指明了方向，却也像无形的墙壁，将我和那个熟悉的日常世界隔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压力悄然弥漫。我仿佛站在一个空旷的实验室中央，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能制造出什么“现象”，而我自己，却连开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按在了我的肩头。
纤细指尖上微凉的温度，与平稳而坚实的力道一起，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
我抬起头。
艾丽雅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都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不容动摇的笃定。此刻她正笔直地、专注地看着我。
“无需惧怕未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心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瞬间驱散了那些冰冷的惶恐。
“我会在此，与你一同探寻。”
话音落下，一时间病房里只剩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我看着她。她并没有移开视线，依旧那样平静而笃定地回望着我，仿佛刚才说出的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与我……一同……
这些词撞进耳朵，在脑海里盘旋，带来一种混合着茫然的暖意。像寒冷冬夜里突然被塞进手心的暖炉，第一反应不是舒适，而是被那温度烫得微微一缩。
我能做到吗？我能弄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吗？疑问像气泡一样浮起。但奇怪的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那些不安的气泡似乎……并没有立刻炸开，而是缓缓沉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她说“我们”。
“呃……好、好的。”
声音终于挤出喉咙，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脸颊有些发烫，我下意识避开了她直接的注视。
【糟糕，这种氛围下答应下来，简直像立下了不得了的Flag啊！】
内心的吐槽姗姗来迟，却格外汹涌。仿佛是为了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啊对了，”我将发烫的思绪拽回，向中村静提问道：“话说学姐和飒太他们怎么样了？我昏迷前看到他们的那辆车都翻倒了来着。”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中村静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我们的车辆都经过特殊加固，防爆防撞是基础配置。大小姐她们只是受到撞击震荡和轻微擦伤，观察一晚就没事了。比起你小子……”
“没错！——！”
中村静的话被门外一道、兼具亢奋与破音效果的呐喊悍然打断。紧接着，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哀鸣。
“身为注定要揭开宇宙终极奥秘、堪破旧日面纱的神秘学究极进化体——茅野飒太大人我！怎会如此轻易地陨落在区区域外魔物的偷袭之下？！”
额角贴着一块方形纱布、但眼神亮得堪比探照灯的飒太，以一种“我不是伤员而是刚刚充能完毕的机器人”的气势冲了进来。他的视线如同雷达，瞬间锁定病床旁那道纤细的身影。
“还有无数的未解之谜、异次元风景等待我去记录！所以——” 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遍，在艾丽雅面前来了个标准的、膝盖砸地发出闷响的土下座，额头紧贴地面，同时用尽胸腔共鸣，声音洪亮到几乎能震落墙灰：
“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魔女大人啊！请宽恕我此前的有眼无珠！我愿奉献此生全部的信仰与热忱，成为您探索此界真理最忠诚的使徒与记录官！请务必允许我追随您的光辉足迹！”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喧嚣、仪器的低鸣，乃至时间的流动，都在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前凝滞了。
艾丽雅明显愣住了。她微微歪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头，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清晰的困惑。她看了看面前那颗黑发浓密、姿态虔诚的后脑勺，又缓缓地将视线转向我，目光中传递着询问。
“明燕，”她终于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但用词谨慎，“飒太同学的言行……原来如此……富于戏剧张力吗？”
【翻译：他一直都这么中二吗？】
“快给我起来啊你这丢人现眼的家伙——！” 一股混合着羞耻和无奈的复杂情绪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身体的酸痛。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虽然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扑过去揪住飒太的衣领，试图把这个人体雕塑从地板上拔起来，“人家艾丽雅就算会魔法也只是个女孩子！年纪说不定比你还小！别搞得跟邪教现场招募狂信徒一样啊喂！而且你额头上的伤是装饰吗？！就这样直接磕在地上。”
“肤浅！青木明燕你太肤浅了！” 被我拖拽的飒太顽强地维持着跪姿，扭过头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的、近乎神圣的火焰，“在跨越维度的真实魔法与活生生的异世界存在面前，区区皮外伤何足挂齿！你当然无法理解我此刻灵魂的震颤与朝圣般的激动！我就不信你第一次见到魔法时能保持平静……等等！”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线索，猛地挣脱（或者说我根本就没用力抓）我的钳制，刷地站起身，眼睛眯成侦探般的锐利线条，手指笔直地指向我的鼻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也是刚刚才知道魔法的存在，反应绝对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但你看你现在，一副‘啊又被麻烦缠上了’的嫌弃脸！说明你早就知道了！难怪……突然冒出一个银发碧眼、颜值突破天际的‘未婚妻’什么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惊天秘密的兴奋：
“快！从实招来！你这家伙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是不是早就秘密加入了什么守护世界和平的魔法结社？或者其实你才是隐藏的最终BOSS？！”
【从狂信徒到八卦周刊记者，这身份切换得也太丝滑了吧！你这家伙的兴奋点根本就不是魔法本身，而是“有瓜可吃”吧？！】
就在我们俩即将上演新一轮“病房版损友日常”的小剧场时，一个轻柔的、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入这片嘈杂：
“那个……其实，我也很好奇哦。”
我和飒太的动作同时定格，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搞笑艺人。
闻声望去，学姐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门口。她身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松松地套着一件自己的米色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柔。只是那温柔之下，沉淀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的探询。
她步履轻盈地走进来，先是对我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小燕，你醒了就好。”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飒太，掠过艾丽雅，最后，定格在一旁双臂抱胸坐着的中村静身上。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大小姐对护卫的依赖或朋友间的熟稔，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等待解释的审视。
“静，”学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很好奇。关于艾丽雅妹妹的真实身份，关于那些……怪物。以及，”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你真正的身份，似乎并不仅仅是我父亲派来照顾我的‘保镖’，对吗？”
病房里的气氛，随着学姐这句话，悄然从方才的闹剧模式，切换到了某种更为沉静、甚至带着些许凝重的频道。
飒太也收起了那副搞怪的样子，难得正经地站到了一旁，眼睛却亮晶晶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不肯错过任何一个信息点。
中村静与学姐对视了几秒，脸上那惯常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渐渐收敛。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终于到了这一步”的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看来，这次想糊弄过去是不行了。”她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着学姐，“大小姐，你说得对。‘保镖’只是我表面的身份。我的正式职位，是‘内阁官房特异现象对策本部’的特别顾问，中村静。”
“特异现象……对策本部？”学姐轻声重复，眼中掠过恍然，“所以，静你平时那些神秘的任务，还有偶尔会联络的奇怪‘同事’，都是因为这个？”
“没错。”中村静点头，“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理、研究和应对一切常规手段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维护社会的隐匿性与稳定。”
她的目光转向艾丽雅：“而艾丽雅小姐，正是我们近期最重要的‘观察与合作对象’——一位来自其他世界的访客，拥有强大力量的魔女。她追踪着名为‘恶魔’的威胁来到我们的世界，而那种威胁，正是导致这次袭击的元凶。”
接着，她又看向我和飒太：“至于明燕小子和飒太……你们算是被意外卷入的关联者。尤其是明燕，”她指了指我，“他身上出现的‘异常反应’，也已经被纳入本部的观察档案。”
信息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飒太张大了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官方机构的正式名称和确认，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学姐则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中村静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为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至于我为什么会以‘保镖’的身份留在大小姐身边……这并非任务指派，而是我的个人选择。”
她看向学姐，眼神复杂：“很多年前，我还在底层摸爬滚打、因为能力特殊而处处碰壁时，是你的父亲，绫濑社长，给了我一份工作，一份尊重，甚至在我一次任务失败陷入绝境时，动用了他的力量和人脉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后来我进入‘对策本部’，拥有了更多的资源和力量。当得知绫濑社长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大小姐你，因为某些原因独自在东京生活时，我便主动申请了长期外勤，以‘保镖’的名义留在你身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锋芒，多了些温暖，“算是……公私兼顾吧。既能保护恩人的女儿，也能利用这个身份更好地掩护我在东京的活动。抱歉，一直瞒着你。”
学姐静静地听着，当听到父亲的名字时，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分。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她嘴角努力想要上扬、却最终化作一丝极其轻微苦涩的弧度。
“是这样啊……”学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爸爸他……总是这样呢。”
“那个……”沉默一阵后，学姐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奇怪……但是，看到小燕昏迷不醒，看到艾丽雅妹妹和静受伤，看到小太撞在车上……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我们，眼中似有朦胧的水雾，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害怕会失去大家。”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变得明亮了一些，“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请一定不要瞒着我，也请一定……让我也能做点什么。”
“学姐……”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当然啦！”飒太立刻响应，拳头握紧，“下次我一定会带上更强的护身符！不，我要开发出能反制恶魔的民间科技！名字就叫‘飒太牌深渊驱散仪’！”
“以你目前的认知水平与工程能力，该目标实现概率低于万分之一。”艾丽雅平静地陈述，随即补充，“但意愿可嘉。”
中村静则哼笑一声：“大小姐，你能‘好好待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援了。别想着往前冲。”
小小的病房里，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以及某种更加紧密的联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依旧普通的手掌。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连成一片无声的光海，透过玻璃，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光斑。
【保护……吗？】
那股力量是否再现，如何掌控，仍是未知。
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境中紧抠地面、却动弹不得的无力感。冰冷，清晰。
我悄然收拢手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属于日常世界的灯火。
光斑在我的指缝间微微跃动。
【那就，试着去抓住吧。】
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