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终——于——回——来——了——！！”
刚推开那扇熟悉到闭眼都能摸准把手的公寓门，我就把肩上的被包随手一丢，整个人以近乎“融化”的姿势瘫进了沙发里。
【嗯，触感依旧，中村桑说一直有人帮忙打扫，看来是真的。】
距离商场那场与幻魔的恶战，已经过去了好些天。艾丽雅与军方合作的附魔武器项目因实战数据大丰收而进展神速，我们俩那套“精神链接增幅”的配合也展现出不错的实战价值。考虑到我们（主要是我）的“学生”身份总不能长期缺席，加上风波暂平，上面大手一挥，我俩就被“遣返”回日常了。
“明燕，回去了也别给我松懈啊！”临别时岛田还捶了我肩膀一拳。至于离开基地后上哪儿练箭……嘛，总能找到健身俱乐部或者射箭场吧？但现在，我的大脑和身体同步发出哀鸣：什么都别想，先当一条无忧无虑的沙发咸鱼！
艾丽雅跟在我身后进屋，换上室内鞋，步履轻盈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优雅，与旁边这滩“人形史莱姆”形成惨烈对比。
“说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蒙了层薄灰的课本和习题册上，“我们离开前，似乎正在进行课业补习。但最近一个月，精力几乎都投入在战斗相关事宜上了。”
“我说艾丽雅同学……”我有气无力地转过脑袋，眼神死了一半，“您老人家都已经是实战王牌兼尖端技术开发员了，还惦记着学校里那点阅读理解和英语语法啊？”
“我并无大碍，”她轻轻摇头，银发随之微动，“主要是明燕你。你的假期作业似乎还……”
“停——！”听到那个能触发PTSD的词汇，我瞬间弹起半身，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打住！求别提！按我们这儿的普遍规律，假期就是先疯玩，作业什么的，永远属于‘最后几天’的神秘领域！今天，就今天，让我彻底放空，清理大脑缓存，行不行？”
艾丽雅眨了眨眼，碧蓝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无法理解但尊重”几个字。她似乎对我们本地学生这种普遍存在的不合理时间管理哲学感到困惑，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用“作业”二字对我进行精神攻击，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适度休整确有必要。”
我正瘫回去，琢磨着是躺够之后去超市采购自己做点好的，还是直接召唤外卖之神拯救苍生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到堪称暴躁的门铃声，像一串惊雷炸响在玄关。
“谁啊这么着急……”我嘀咕着，好不容易从沙发上“剥离”下来，趿拉着鞋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带着风压挤了进来！
“明燕——！！”
“呜哇！古、古川先生？！”
我的责任编辑古川健三先生，此刻正顶着那个我十分熟悉的光亮脑门，眼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或许是兴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青木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您知道我这两个礼拜来了多少次吗？！每次都吃闭门羹！”他声音洪亮，情绪饱满，视线掠过我瞥见客厅里安静坐着的艾丽雅时，沸腾的状态稍微收敛了零点五秒，退回玄关麻利地套上鞋套，然后再次以“兴师问罪”的姿态杀回我面前。
“距离《异世界魔女与现代废柴的我》第一卷发售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的双手再次按上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龇牙，“你知道首印加急三次了吗？！读者反馈热烈得像是要在论坛里开派对！签售会预约！后援会雏形！这些你看了吗？回了吗？！”
“那、那个我知道……古川先生您先冷静，我肩膀要碎了……”
“我怎么冷静？！”他撤回手，却一屁股占据沙发主位，双手抱胸，“说！这段时间到底躲哪儿进行‘神秘修行’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社交账号长草！知道读者们在你作品讨论区盖了多少‘求后续’的哭嚎楼吗？后山洞穴战之后呢？关系进展呢？魔女的秘密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某种编辑特有的、混合着诱惑与威胁的腔调：“青木老师，再有趣的故事，太久不更新，也是会被遗忘的哦？热度可是比樱花凋谢得还快啊！”
说完，他忽然将目光转向旁边静静旁观的艾丽雅，表情瞬间切换成营业式灿烂笑容：“艾丽雅小姐！您身为明燕老师的‘未婚妻’，平时也请多督促一下这家伙的创作吧！或许您的话比我这编辑管用一百倍！不能再让他这么玩‘人间蒸发’了！”
“诶？我……”艾丽雅显然没料到战火会突然蔓延到自己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略显局促地开口，“明燕的创作，或许有他自己的节奏……不过，近期我们确实一同经历了不少……值得记述之事。他应当……很快便能提笔？”
没错，素材简直是爆仓级别。恶魔袭击、基地特训、幻魔决战、还有那高空扫帚的初体验……随便拎一段出来都够写好几章。但问题是……亲身经历和编故事感觉完全不一样啊！我现在只想把某些过于刺激的记忆打包塞进大脑角落！
“总、总之我会尽快整理思路的啦！”我赶紧打圆场，试图先安抚住眼前这位随时可能喷发的“人形催稿火山”。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倒是正常了许多。
“今天我家怎么这么热闹……”我嘟囔着，再次走向玄关。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
“小燕，欢迎回来！”
“哟！明燕！听说你回归日常，我们立刻就来‘突击检查’了！”
悠学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能治愈人心的温柔笑容，而她身旁的飒太，则已经双眼放光，显然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我们还在门口寒暄，身后传来脚步声。
“看来老师有客人来访，我就不多打扰了。”古川编辑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音量说道：“稿子。或者，至少去论坛露个脸，安抚一下嗷嗷待哺的读者们。明白？”
他最后递给我一个“你懂的”眼神，随即转向学姐和飒太，礼貌性地点头致意，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得救了。”我悄悄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将学姐和飒太迎进屋。
“对了，中村桑呢，平时她不都在学姐你身边的吗？”邻关门前，我还特地向外看了看，结果并没有发现某位大姐头的身影，于是转头询问学姐。
“静她最近有许多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暂时不在。不过，她还是有安排人手的，只不过没跟着上来。”
“原来是这样。”
【也对，消灭幻魔的过程实在蹊跷，她的那个部门肯定也忙的焦头烂额吧？】
“话说刚才……古川先生他？”学姐好奇地问。
“他来催稿的。”我有气无力地解释，重新瘫回沙发，感觉比刚才更累了。
“催稿？哦！是《魔女与废柴》对吧！”飒太瞬间来劲，一个箭步窜到我旁边坐下，“说到这个！第一卷我买了三本！收藏用、传教用、自己舔……咳，自己观摩用！所以后续呢？第二卷什么时候出？你们这段时间‘失踪’，是不是去实地取材那些超——厉害的剧情了？！快跟我说说！”
“小太，先别这么激动，小燕才刚回来。”学姐轻声提醒，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关切地看向我，“不过，小燕你脸色好像有点疲倦，没关系吗？”
“啊，没事没事，就是……最近的事情的确十分复杂。”我干笑着搪塞过去，瞥了一眼旁边静坐的艾丽雅。她也正看着我，眼神平静，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看，你的‘日常’回来了。”
见我说没事，学姐脸上的担忧之色缓和下来，转而露出温暖的微笑：“静告诉我你们今天回来，我就拉着小太一起来了，还带了慰问品哦。”说着，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便当盒，“我烤了些曲奇带过来，话说艾丽雅妹妹还没尝过吧？”
“噢噢噢噢——！！”我瞬间从沙发史莱姆状态切换成满血复活模式，“学姐你简直是天使！这正是抚慰我饱经风霜心灵的顶级良药啊！”
“明燕，你的反应……为何如此剧烈。”艾丽雅投来略带困惑的视线。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立刻切换到热情推荐模式，“学姐的曲奇，那可是我们社团公认的‘梦幻逸品’！只要你尝一口，就会明白我刚才的反应已经相当克制了！”
见我如此卖力宣传，艾丽雅了然地点点头，眼中浮现一丝期待：“那我便拭目以待。”
“我去准备茶水。”我刚想起身，就被旁边的飒太一把拽住。
“等等！明燕你刚才说了‘饱经风霜’对吧？”飒太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们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糟了，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这家伙有着堪比雷达的好奇心……】
这时学姐也望向我，眼中同样写满了好奇，不过她体贴地解围道：“小太，先别这么着急嘛。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不过我们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聊。”说完，她转向对面的艾丽雅，笑容温婉，“而且，我也想和艾丽雅妹妹重新认识一下呢。”
艾丽雅轻轻颔首：“确实需要重新向各位说明情况。在合理的范围内，有些事情也该让大家知道了。”
等我准备好茶水、将曲奇装盘摆好，这场下午茶——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情况说明会”——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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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艾丽雅妹妹和明燕其实是在那种……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的？之前的‘表妹’和‘未婚妻’都是为了方便才说的？”学姐轻吹着杯口的热气问道。
“没错，”我赶紧确认，“实际情况是她从异世界来到这里追捕恶魔，我因为被她从恶魔袭击中救下，就提议让她暂时借住。后来被官方发现，多亏中村桑帮忙，才给艾丽雅安排了学生身份，还有那个……呃，‘未婚妻’的伪装，方便她行动。”
“那恶魔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日本传说里的妖怪差不多吗？”飒太显然更关心超自然的部分。
“性质有所不同，”艾丽雅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清晰，“虽然我对此地的神话了解有限，但通常所说的妖怪或邪祟，多是为祸一方、带来灾厄的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而恶魔，是‘深渊’的具象化。所谓的深渊，即是世间最纯粹、最本源的恶意聚合。它们以吞噬、侵蚀为天性，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征战已久。如今为了打破僵局，它们将触角伸向其他世界，企图掠夺更多资源来支撑战争。”
“嘶……”学姐和飒太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学姐才轻声开口：“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这样打打杀杀，一点也不美好啊……”
“学姐，”我明白她的感受，试着宽慰道，“有时候世界不会按照我们期望的美好方式运转。如果总是用太善良的角度去想，可能会让自己更难受。”
我勉强笑了笑，继续说：“换个角度想，如果恶魔没有出现，我们也不会遇到艾丽雅，对吧？而且我的新书也多亏了她呢。”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学姐也微微笑起来：“是啊，第一次见到艾丽雅妹妹时，我只是惊叹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后来看到她使用魔法，真的觉得……好不可思议。”
“没错！”飒太又兴奋起来，“艾丽雅同学——不，艾丽雅大人！请务必让我了解更多关于魔法和恶魔的事！我愿意成为您最忠实的记录者和追随者！——”
“砰！”
“哇啊！”
看着假装被击倒、蜷缩在沙发上的飒太，我缓缓收回了手刀。
“都说了别搞得像邪教现场啊！对着同龄的女孩子喊‘大人’，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懂什么！”飒太瞬间弹起，“这可是魔法！货真价实的魔法啊！”
“来，艾丽雅妹妹，尝尝曲奇味道怎么样？”放任我们两个损友相亲相爱，学姐微笑着递过盘子。
艾丽雅拿起一块曲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碧蓝眼眸，肉眼可见地微微亮了一下。
“……非常美味。”她评价时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雀跃，语气里是一种由衷的赞赏，“甜度适中，口感酥脆，巧克力的苦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悠小姐的手艺令人惊叹。”
【出现了！能让魔女大人眼睛发亮、并且给出超出‘尚可’评价的食物！学姐，你成功攻略了一个有着傲娇属性的隐藏吃货啊！】
“小燕，小太，”学姐对我们招招手，“你们再闹下去，曲奇可要被我俩吃完了哦。”
“噢噢！手慢无！”
我和飒太瞬间休战，同时伸手抓起曲奇——好吧，其实盘子里还有很多。
“咔嚓”一声脆响，曲奇在齿间碎裂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甜而不腻的温暖香气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的巧克力微苦更是点睛之笔。我几乎要感动落泪：“我感觉灵魂都被治愈了……这就是我们宅文化社的精神支柱啊！”
“明燕，你的用词过于浮夸了。”
“呃……”艾丽雅平静的话语飘来，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魔女大人居然学会吐槽了？虽然用词还很生涩……该不会是受我影响吧？】
学姐却掩嘴轻笑起来，片刻后才放下手，认真地望向我：“所以小燕，你……最近是不是经历了很辛苦的事情？”
“啊，这个……”
“对啊明燕！刚才就说‘饱经风霜’，快详细说说！”飒太又凑了过来。
我看向艾丽雅，用眼神询问这些事能说到什么程度。
艾丽雅思考片刻，轻轻点头：“不涉及具体机密事项，仅叙述事件经过的话，并无大碍。”
我松了口气，于是大概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军事基地的生活、意外发现精神链接增幅、我决定学习弓箭、以及……和艾丽雅一起初次实战，面对“幻魔”的粗略过程。
尽管我省略了那些吓人的细节，学姐脸上还是露出了后怕的神情。至于飒太？那家伙完全是一副“恐惧与兴奋交织”的狂热表情！
“呼……”等我讲完，学姐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望向我，“小燕，你……为什么要主动参与那么危险的事情呢？”
“这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学姐你还记得秋叶原出摊后，我们遇到恶魔袭击的那次吧？”
见她点头，我稳住声音继续道：“那次，要不是艾丽雅给的防御魔导器，扑向你的那只影魔可能已经得手了。”
我望着学姐的眼睛，心里有点慌但强装镇定：“我不想再那样无能为力了。至少……想拥有能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啊啊啊果然“为了你”这种直球还是说不出口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学姐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温柔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漾开一抹比平时更加明媚、更加柔软的笑意。
“小燕，”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心尖，“说了很帅气的话呢。”
我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赶紧低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
“实际上，有我在旁策应，明燕的安全系数很高，无须过分忧虑。”
艾丽雅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那微妙的、几乎要冒出粉红色泡泡的气氛。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至少让我不至于继续慌乱下去。
“说、说的也是啊！”我抬起头，没敢看学姐，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啊，都这个时间了！学姐你们要不……”
“我们正要说呢，”飒太举手道，“今天过来不只是探望哦！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未遂）的战友了对吧？”
“能把‘差点死掉’说得这么热血，也就只有你了……”我忍不住吐槽。
“总之！”飒太无视我的吐槽，晃着手指，“我们打算今晚一起出去聚餐！明燕你刚回来肯定懒得做饭，我早就预判你会点外卖——不如大家一起，就当是迟来的压惊宴，怎么样？”
“哦？这个提议不错！”我立刻坐直身子。刚才还在为晚饭发愁，这下完美解决！我看向艾丽雅，“你觉得呢？”
艾丽雅轻轻点头：“我没有异议。”
“好！全票通过！那咱们这就出发！”飒太第一个跳起来。
于是我们四人一起出了门。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色，夏日的暑气在此刻也变成了一种棉絮般柔软的微燥。
【这算是……宅文化研究社的暑假特别聚会吗？】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身边学姐温柔的笑脸、飒太兴奋的比划、还有艾丽雅安静走在身旁的侧影，一种久违的、平淡而真实的暖意，慢慢填满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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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我指着前方不远处那家招牌朴素的“萨莉亚”家庭餐厅，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向飒太。
“怎么啦？”飒太一脸理直气壮，“家庭餐厅可是各种作品中少年少女聚会的经典舞台！价格亲民，选择多样，氛围轻松——简直是完美选择！”
学姐倒是很感兴趣地看着餐厅的招牌：“来之前小太推荐的这里。我一直听说过萨莉亚，但还从来没来过呢。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我看向艾丽雅——好吧，这位肯定没什么意见。毕竟对她来说，无论去哪里都是“体验此界风土人情”的一部分。
“行吧行吧，那就这里了。”我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觉得带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女孩子（一位是优雅大小姐，另一位还是货真价实的异世界魔女）来这种平价连锁店，总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自然地形成了女生一边、男生一边的对坐格局。
翻开菜单，经典的意面、焗饭、披萨和煎蛋卷的图片映入眼帘。甜点页上，色彩缤纷的芭菲和优格看起来也很诱人。
“那个……大家想喝什么？我去自助饮料机那边打。”我主动站起身。
“可乐！必须是可乐！”飒太立刻举手，“夏天和冰可乐是绝配啊！”
学姐稍微想了想：“我的话……柠檬茶就好。麻烦你了，小燕。”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艾丽雅身上。
“明燕你来推荐就好，”艾丽雅说道，“我对这里的饮品不甚了解。”
“明白。”我点点头，“那就和学姐一样，柠檬茶吧。那个比较清爽，应该会合你口味。”
我先为两位女生端来柠檬茶，再次回到饮料机前。稍作犹豫，我还是选择了和飒太一样的可乐。他说得对，这种闷热的夏日傍晚，确实需要一点碳酸饮料的刺激来提神。
当我把两杯冒着气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冰可乐放上桌时，和飒太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近杯口，深吸一口气——
“咕咚……”
“哈啊——！！”
几乎是同步地喝下一大口，然后齐齐发出满足的喟叹。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的气泡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残留的暑意，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
对面的艾丽雅静静地看着我们，那双碧蓝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我问道。
“明燕，”她的视线落在我们手中的黑色液体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好奇，“你们这里……流行饮用这种……看起来颇为不祥的液体吗？”
“不祥？”我和飒太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冒着气泡的可乐。
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碳酸特有的刺激气味飘散出来。
“呃……艾丽雅，你该不会……联想到什么‘黑暗药剂’或者‘邪恶的炼金产物’之类的东西了吧？”我有些哭笑不得。
【仔细一想，深色的、冒着气泡的未知液体……在奇幻设定里确实很像反派会端出来的东西啊！】
学姐见艾丽雅那副混杂着学术探究和轻微戒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艾丽雅妹妹，这只是我们这里很普通的一种碳酸饮料啦。虽然看起来有点特别，但味道其实还不错哦？只是气泡比较刺激，小燕他们男孩子好像特别喜欢。”
眼看艾丽雅眼中的研究光芒越来越盛，我赶紧拿来一个空杯，从自己的杯子里倒出一点可乐推到她面前。
“喏，好奇的话就尝尝看。不过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艾丽雅点点头，拿起杯子，先是像小猫确认陌生食物般轻轻嗅了嗅。然后，她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嗯……”起初，她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品味那陌生的甜味。
紧接着——
“唔……咳咳！咳咳咳！……”
气泡猛地窜上鼻腔和喉咙的刺激感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勉强咽下那口可乐，随即捂着嘴咳嗽起来，碧蓝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哎呀……”
“没事吧？”
学姐连忙轻拍她的后背，我则赶紧递上纸巾。
“没……没事。”艾丽雅缓了缓，用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溢出的些许泪花，声音还带着一点呛咳后的微哑，“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刺激。”
虽然她很快恢复平静，但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双水润润的蓝眼睛，让她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糟糕……明明应该是很普通的场景，为什么感觉心跳有点加速……】
“看来艾丽雅大人还需要更多时间适应现代文明的‘洗礼’啊！”飒太在对面有些欠揍地调侃。
“都说了不要用那种称呼啊！”
在轻松的拌嘴和笑声中，我们点的餐点陆续上桌。奶油意面的浓郁、焗饭拉丝的奶酪、酥脆的炸鸡块……简单的食物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家常香气。
用餐间隙，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
“说起来，”学姐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艾丽雅，“艾丽雅妹妹有没有兴趣试试cosplay魔法少女之类的可爱系角色呀？上次cos伊蕾亚感觉就很不错呢！”
“学、学姐！”我差点被意面呛到，“艾丽雅是魔女，上次cos伊蕾亚算是本色出演，但要说那种主打卖萌秀福利的魔法少女，从根本设定上就不一样吧！”
“诶？可是我觉得很合适呀。”学姐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我在脑海里都已经为艾丽雅妹妹构思了好几种不同风格的魔法少女装扮了呢……古典宫廷风，优雅哥特风，还有那种偏战斗系的，或许也可以试试看……”
一旁的飒太咽下嘴里的炸鸡块，眼睛忽然一亮，加入了话题：“说到魔法少女，学姐！那些传统类型虽然经典，但你不觉得‘黑暗魔法少女’或者‘克系魔法少女’的设定更带感吗？想想看，艾丽雅大人如果cos那种与古神契约、力量来源于不可名状之物的类型，魔法阵是蠕动触手，变身咒文是疯狂呓语……嘶，想想就起鸡皮疙瘩！这气质不是更贴合‘魔女’的本质吗？”
“小太你的兴趣还是那么……独特呢。”学姐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构思的哥特风其实也带一点暗黑优雅的感觉哦？比如带有蝙蝠和蔷薇装饰的裙装……”
“不不不，学姐，格局小了！”飒太挥舞着叉子，“要我说，干脆来个‘深渊魔女形态’！平时是普通魔法少女，关键时刻解放契约，背后展开不可名状的虚影之翼……”
“停停停！”我赶紧打断这家伙越来越危险的幻想，“你们俩一个想着把人打扮得可爱，一个想着把人往不可名状的方向整，当事人还没发话呢。”
“而且学姐，”我无奈扶额，“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根本性问题——艾丽雅她……大概、可能、基本上……是完全不懂‘卖萌’为何物的啊。这可是魔法少女的核心技能之一！”
“可是，”学姐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三无’属性的魔法少女，不也很戳人心吗？”
“……”我竟无言以对。
“卖萌？”一直安静倾听的艾丽雅捕捉到了这个陌生词汇，大概是听到我说这可能是她不了解的领域。她微微偏头，碧蓝的眼眸中流露出纯粹的困惑，“此为何意？”
“啊，这个呀……”学姐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温柔的耐心，“‘卖萌’大概就是指……主动摆出一些可爱的样子、表情或者动作，让人觉得很心动、很想去呵护的感觉哦。”
“嗯……”
“就比如……”
见艾丽雅眼中疑惑未减，，学姐便开始实际演示起来。将双手虚握成拳，举到脸颊两侧，轻轻晃了晃，同时配合着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元气又甜美的笑容。“像这样，喵~？”
“噗——！”我和飒太同时被这毫无预兆的直球攻击打了个正着。学姐，您这示范也太突然太有杀伤力了吧！
艾丽雅若有所思地看着学姐的动作，似乎在努力解析其中的逻辑。然后，在我們屏息的注视下，她也尝试性地、有些生疏地模仿着，将双手虚握举到脸侧，极其轻微地晃了晃。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探究的模样，只是因为专注的模仿而显得有些……呆萌？她甚至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的位置，似乎确认姿势是否标准，然后微微歪头看向我们。
“如此……便可？”
“呃……”“啊这……”
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少女，一个主动甜美暴击，一个被动迷糊模仿，在“可爱”的不同维度上，对我们这两个坐在对面的男生造成了叠加的真实伤害。
““多谢款待！””
我和飒太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双手合十，低头拜道。
“诶？”学姐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起来。艾丽雅则放下了手，看着我们俩奇怪的反应，眼中困惑更深了。“明燕，飒太，你们为何如此？‘卖萌’的效果，便是引发此种……礼仪性的回应吗？”
“不，这只是我们贫乏的语言系统在受到过高精神冲击时的条件反射……”我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感觉脸颊有点发烫。飒太则在对面拼命点头，一脸“正是如此”的表情。
“总之！”我强行把话题拉回，“看到了吧，艾丽雅她……嗯，在这方面可能天赋点在了奇怪的地方。所以魔法少女cosplay什么的，还是从长计议吧……”
在这般轻松闲适的闲聊中，气氛逐渐松弛下来。然而，我注意到艾丽雅的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她几乎只是安静地听着我们三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旁边落地窗的玻璃。
“怎么了艾丽雅？”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玻璃上隐隐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至于窗外，只有寻常的行人与车流。“外面有什么吗？”
“我是在想……”她收回视线，转向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我们上次消灭‘幻魔’的过程……是否有些过于顺利了？”
“顺利？”我放下叉子，认真回想起来。
要说一帆风顺，我那次可是在幻象里差点自己跳楼了。但若说惊险万分……似乎除了精神污染和幻象迷惑，那家伙并没有展现出压倒性的、直接摧毁一切的暴力。
“刚才看到玻璃倒影，让我下意识想起这些。”艾丽雅轻轻摇头，似乎想甩开某种疑虑，“或许是我多虑了。但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我始终有些在意。”
“什么话什么话？”飒太立刻凑过来，连嘴边的酱汁都顾不上擦，“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能用宅系知识帮忙分析分析！”
“简单说，”我概括道，“我们上次遇到的敌人是个擅长用幻象害人的家伙。艾丽雅觉得解决它的过程可能比预想的要简单。而且那家伙消失前说什么……我们撕碎的只是一道‘帷幕’，‘通道’早已锚定之类意义不明的话。”
“唔嗯……”飒太抱起手臂，进入了“名侦探模式”，“它说消灭它等于‘撕碎帷幕’……那是不是意味着，它的存在或者它做的事，本身就和某个‘通道’的维持或开启有关？”
学姐也加入了思考：“很多奇幻作品里都有‘镜中世界’或者‘里世界’的设定呢。恶魔会不会是想以镜子或者幻象为媒介，打开通往这个世界的稳定通道？”
“学姐，”我摆摆手笑道，“小说漫画里的设定多少有点夸张啦。镜子说到底只是反射光线，什么连通异空间之类的太玄乎了。我们上次不就是用强光和烟雾干扰了它的幻象吗？说明它玩的把戏还是基于光学原理和幻觉，没那么神乎其神。”
“是的，”艾丽雅点头表示同意，“在我以往的经验中，这类擅长幻惑的恶魔，能力核心多在于操纵感知、编织假象。若要开辟并维持稳定的跨界通道，涉及的力量层级完全不同，那已是触及‘世界法则’的领域。我不认为此次侵入此界的先锋中，会存在这种层级的个体。”
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幻魔已灭，线索寥寥，那些临终呓语更像是不甘的诅咒，而非清晰的线索。
“也许……它的幻象并不只是为了害人，或者制造混乱？”学姐轻声提出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一种……掩护？用虚假的景象隐藏它真正在做的事情？比如，在某个地方悄悄搭建那个‘通道’？”
这个想法让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飒太摸着下巴：“有道理啊。就像玩游戏时，BOSS战前总会有些小怪和机关干扰你，真正的威胁在后台酝酿……”
我看向艾丽雅。她沉默着，碧蓝的眼眸凝视着杯中剩下的柠檬茶，仿佛在茶水的倒影里寻找答案。
“……不排除这种可能。”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若真如此，那么幻魔被消灭，或许只是揭开了问题的序幕，而非终结。”
晚餐的后半段，话题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沉重。虽然大家依旧努力维持着轻松的氛围，但那份隐约的不安，像悄悄渗入夜色的凉意，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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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们在萨莉亚不远处的路口互相道别。学姐和飒太走向另一个方向的电车站，我和艾丽雅则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幕完全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夏夜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艾丽雅安静地走在我身边，银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还在思考晚餐时的讨论，微微垂着眼睫。
“其实也不用想太多啦，”我试着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虽然不知道上次算不算我们彻底赢了，但至少我们成功给它捣了乱，对吧？没让它随心所欲地害人，这就很好了。”
艾丽雅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然明白多虑无用，所以并非在担忧此事，”她抬起眼眸看向我，路灯的光落入她眼中，让那片碧蓝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专注，“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明燕，”她的声音很平稳，却让我心头莫名一跳，“今日古川先生到访时，曾提及你的书中写到了‘关系进展’与‘魔女的秘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晰：
“我……有何秘密？”
“噗——！咳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居然是在想这个？！而且偏偏是在这种安静独处的时候问出来！
“那个……这个嘛……”我的大脑瞬间超频运转，“小说创作，你也知道，虽然取材自现实，但肯定要进行一些艺术加工嘛。为了让故事更吸引读者，会增加一些悬念和……呃……戏剧性的发展。不用完全把书里的内容和现实对应起来的！”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她的反应。艾丽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中的好奇却清晰可辨，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具体的答案，而非轻易接受这种模糊的解释。
“那么，”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关于……‘关系进展’，书中具体是如何描写的？”
她微微偏了下头，几缕银发滑过肩头。这个她思考时常见的小动作，此刻却让我莫名觉得压力倍增。
“我……可以看看吗？”她接着补充道。不知是否是路灯光线交织的错觉，她白皙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脸红是要怎样啦？！不会是想到什么了吧……】
“可、可以是可以……”我维持着笑容，感觉嘴角有点僵，“不过那都是虚构的成分比较多啦！真的！”
【救命啊！难道要告诉她，我为了让故事更有‘轻小说味’，稍微、略微、有那么一点点地……美化和夸张了我们之间的互动？比如强化了一点伊蕾亚在对待男主角时，那隐藏在高冷外表下的傲娇属性？或是那些为了制造悬念和角色魅力，给她加上了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略带宿命感的中二‘背景设定’？】
夜风轻轻吹过。我们停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光圈将我们笼罩。
艾丽雅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短暂地飘向了远处，又落回我脸上。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情绪依旧不太分明。
“……我明白了。”终于，她开口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平稳，“为了艺术创作而进行合理的夸张与润色，我可以理解。”
我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注视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干净的执着：“我仍旧想具体了解一下，你笔下的‘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这是过不去了是吧！魔女大人今天的好奇心怎么这么旺盛！】
但最初的慌乱过去后，看着她那副认真询问的模样，我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尴尬？或许吧。但说到底，那书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啊。就算到时候她觉得哪里写得不对劲，或者太夸张……要尴尬也得是两个人一起尴尬才对。
这个想法，反而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
“好吧……”我抓了抓头发，扯出一个有点干的笑，“等、等我整理好思路，或者……下次把稿子给你看的时候，你自己评判吧。”
艾丽雅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消化我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然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没有再多问，她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银发在楼道感应灯下泛起柔软的光泽。
心里那点尴尬和忐忑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期待感。
【不知道魔女大人读了我写的关于她的故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