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人工营造的光影幻梦中，无数人和我们一样，正用合影定格这个夜晚。拖娃的夫妇、依偎的情侣、还有像我们这样的学生团体……五光十色的烟火在夜空炸开，他们的笑脸与轮廓，在明暗之间不停摇晃。
嗯？等等。
刚才那一瞬间，远处树林的影子，是不是不正常地扭曲了一下？
“有情况。”
艾丽雅冷静的声音，几乎与我的警觉同时响起。
“你也发现了？”
“嗯。”她的视线投向身后漆黑起伏的海面，语气严肃，“浅海处有不自然的震动，刚才被烟花的声响盖住了。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海底缓慢移动。”
我微微一怔。
她察觉到的异常，和我看见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其实我……”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不清楚刚才的发现是否真实存在，万一只是光影造成的眼花，只会干扰判断。
中村静掏出一台造型精密的小型仪器，屏幕上的波纹正剧烈跳动。
“我一直在监测，刚才已经出现好几次异常波动。但海洋监测局的回复是——海底扫描，没有发现任何大型物体。”
“出、出什么事了吗？”学姐靠过来，脸上显出担忧之色。
“别担心，大小姐。”中村静收起仪器，语气沉稳，“真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带你撤离。何况有艾丽雅小姐在，军方也随时待命。”
“喔噢～那今晚岂不是真能撞见什么超震撼的场面？”
“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危机感啊！”我一把把飒太凑过来的脸推开，“简单说，海底有怪动静，但肉眼暂时什么都看不见。”
“唔……”飒太抱着胳膊沉吟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那……‘海底更下面’呢？”
“啥？”
他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猛地窜过脑海。
“轰隆隆——”
就在这一刹那，一阵不同于烟花、沉闷而持续的震颤，从脚下深处传来。人群的欢笑像被硬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整片海岸开始蔓延的不安骚动。
“哗啦！！！”
不远处的海面骤然炸开一道巨大水柱！
一只覆盖着粘液、湿滑扭曲的海蚯蚓头颅，猛地从海中探了出来——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直径就快赶上一只大号酒桶！
它一出现，便拖着令人不适的庞大身躯，朝着岸边压来。
“那、那是什么啊？”学姐吓得后退一步。飒太却已经本能地举起了手机。
【这家伙的神经是用钢丝编的吧……】
“快！你们俩跟我走！艾丽雅小姐，这里暂时拜托你，我立刻呼叫支援！”
中村静反应极快，伸手刚要拉学姐，瞥见她脚上的木屐根本跑不快，立刻啧了一声，毫不犹豫转身蹲下、背起学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迈开长腿便朝着安全方向冲去！
“飒太，自己跟上！”
“噢噢！”
“小燕，艾丽雅妹妹，你们要小心啊！”
望着在中村静背上还不忘回头提醒我们注意安全的学姐，我一阵无语。
【中村桑这位大姐头的行动力，真是剽悍得让人无话可说……】
短短几秒间，神社深处忽然冲出一群人影。
他们不是逃难的游客，而是身着庄严玄黑净衣、或是红白巫女服的神职人员。他们逆着溃散的人潮，一部分迅速疏导混乱的人群，另一部分则毫不犹豫地冲向——登陆的怪物！
为首的，是一位鬓角斑白、神态威严的长者。
“不是吧……他们打算肉身硬抗？”
“先别急。”艾丽雅的目光紧锁着那群人，“他们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
话音刚落，我便亲眼看见——
那些神主与巫女的身上，同时漾开一圈暖金色、柔和明亮的光晕。紧接着，头顶一对毛茸茸、或灰或红的狐狸耳朵“噗”地冒了出来，身后也舒展出一条条颜色各异、蓬松柔软的狐尾！
“不是吧……传说中稻荷神的狐使……竟然是真的？！”
“怎么，明燕，你们这里原本就有这类存在？”
“都、都只是传说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帮忙吗？”
我没空现场科普神话。艾丽雅点了点头，可刚迈出一步，浴衣便严重限制了她的动作。
“……这样，不方便战斗。”
“跟我来！”
神社内早已空无一人。我们就近冲进一间休息室，我主动守在门口。不过数息功夫，那身紫藤花浴衣便被换成了她熟悉、便于行动的魔女装束。
“吼——！！！”
刚推开门，混杂着地面剧烈震动的狂暴吼声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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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海处，显露狐妖本相的神社人员已经闪动身形，结成半圆阵势，将那头巨大的海蚯蚓拦在滩头。那位年长神官——此刻更该称之为狐妖长者——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弯刀。
“助阵！”
他挥刀前指，一声沉喝。周围的年轻狐妖齐声应和，手印变幻，一道金红色的炽烈火墙轰然拔地而起，与海怪搅起的浊浪狠狠相撞，蒸腾起漫天白雾！
可那海蚯蚓体表的黏液格外诡异，火焰灼烧上去只冒起淡淡青烟，伤害微乎其微。它庞大身躯猛地一扭，粗壮的尾部如同钢铁巨鞭横扫而出！
“轰！”火墙被硬生生砸塌一片！
更糟的是，海面再次剧烈翻腾，竟又钻出两颗一模一样的恶心头颅！
三头怪物同时横冲直撞，年轻狐妖们的阵型瞬间被冲得散乱。
“孽畜！安敢犯我神域！”
狐妖长者须发皆张，怒喝声中周身金光暴涨！
刹那间，他的人类形体急速膨胀、变化——最终，一头高达三米、威风凛凛的银灰色巨狐踏碎波涛，昂然立于海浪之上！
巨狐前爪重重踏下，海面骤然隆起一道厚实的水壁，硬生生将三头海蚯蚓的冲撞全数挡下。金色灵力顺着爪尖涌入波涛，下一秒，一道凝练如烈日碎片的火焰吐息笔直喷吐，瞬间撕裂开中央那头怪物头颅处的皮肉！
腥臭的黑血混着海水飞溅，这一击之威，直接震慑住了其余两头海怪。
“我去支援。明燕，你在此策应。”
艾丽雅语速极快，同时将一枚刻着符文的吊坠塞进我手里，“短程传音符。以此互相联系。”
“明白！你千万小心！”
看着艾丽雅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加入战团，我心里稍稍安定。狐妖们起初被她的突然出现一惊，很快便认出是友非敌，士气随之一振。
艾丽雅主动缠住一头海蚯蚓，魔杖挥舞间，淡蓝色的魔力几乎连成一片光幕。她凭借灵活的魔法牵制，总算为狐妖们减轻了压力。海面的战局，在她与银灰巨狐的联手之下，终于勉强稳住。
但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数秒——
海面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水压异动。
无数青黑粗壮、带着吸盘的触手从海中破浪而出，直扑艾丽雅而去！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海蚯蚓、通体暗青的巨型章鱼怪，显然是专门用来牵制高机动战力的王牌。
艾丽雅立刻抽身应对，可触手铺天盖地，将她周身的空间尽数封锁。淡蓝色魔法与章鱼怪喷洒出的墨汁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我躲在神社廊柱的阴影后，默默取出魔导弓，紧盯着战局。
但麻烦远未结束。
海水中开始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怪异生物。它们有着蛞蝓般的脑袋，青蛙似的四肢，一上岸便“咕呱”怪叫，疯了一般扑向岸边！数量之多，连艾丽雅与狐妖们都无法完全拦截。
就在这时，海滩另一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车辆轰鸣。
军方增援终于赶到！
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结成又一道坚固防线，火力网将大部分怪物压制在滩头。可仍有几只格外狡猾的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就是现在！”
我沉下心，拉弓瞄准。距离刚好，目标速度也不算快。
几支魔导箭飞出，将最靠前的两只怪物钉在地上，瞬间炸成一摊模糊的痕迹。
【还好，日常的训练没有白费……】
我稍松口气，可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游客虽然已退向参道，远离海滩，但恐慌与拥挤让疏散速度慢得令人焦急。
恶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就只是像特摄片里的怪物一样，无脑破坏、硬碰硬？
不对……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的视线焦急扫过四周，再次定格在神社另一侧——百鸟公园的方向。
那里的夜色，正在不正常地晃动、扭曲，如同隔着一层热浪。
——和我最开始看见的异状一样。
紧接着，像是撕开了一层幕布，
一颗如塔一般的巨树突兀地现出身形，表面还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幽光！
它出现的刹那，以它为中心，周围数十米内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连树皮都化作飞灰。
树干表面，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不停蠕动，似乎在疯狂抽取着什么。无数同样紫黑色的藤蔓从枝桠垂落，在空中不停扭动着！
【这东西……什么时候在那的？！】
疑问刚冒出，噩梦般的景象便化作真实的攻击！
狂舞的藤蔓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袭向还未完全逃散的人群！一旦缠住目标，便立刻将其粗暴地拖向巨树，紧紧捆缚在粗大的枝干上。
“能量……祭品……开启通道……”
曾在恶魔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的信息，此刻被串联到一起。
“艾丽雅！树林那边——可能才是核心！”我对着吊坠大喊。
“我看见了！但我这边……脱不开身！”
艾丽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背景里是爆炸与怪物的咆哮。
我下意识朝海滩望去，心脏一沉——
艾丽雅正被巨型章鱼怪死死缠住，铺天盖地的触手将她困在中央，连空中脱离的路线都被锁住。
“可恶！等不了了！”
我强行压下恐惧，冲出藏身之处，全力奔向人群那边。
快速移动的视野中，越中岛和晴海GRAND TOWER的玻璃幕墙，如同冷酷的观察者般静静矗立。此刻它们所倒映出的，是人群恐慌的模糊影子，还有那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幻魔的话语，中村静空手而归的调查……所有东西在这一瞬间串了起来。
难怪，镜子里没问题，真正的威胁其实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藏在那些镜子看着的地方。
心头发凉时，离我最近的一根藤蔓，已经卷向一位抱着孩子、惊慌奔逃的母亲！
距离，够得到！
拉弓、瞄准藤蔓中段——放箭！
附魔箭矢在藤蔓表面炸开一团火花，那根藤蔓吃痛般迅速抽回。
用余光大概确认了一下那位母亲的安全，我不敢停留，径直跑向下一个目标。
“砰！砰！……”
接连又射出几箭，将近处几个即将遇害的人救下，我逐渐发现这些藤蔓的弱点：虽然出去的瞬间很快，但想要折返却会有些卡顿。我于是每次都看准藤蔓射出后的间隙，绕到侧方攻击它的中后段。
“呼！”
感觉头顶有风压，随之是一片阴影笼罩。
下意识抬头，我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大片藤蔓笼罩的范围，它们如网一般当头罩下，我避无可避。
“糟糕！玩脱了！”
我拔腿朝着外围拼命冲去，但是，还差一点啊啊啊！
“嗖——！”
绝望之际，视野边缘掠过一道纯白的光。
“砰——！！！”
一阵金光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面前炸开！
冲击的气浪扬起一阵烟尘，同时也将我掀飞，耳朵里发出阵阵嗡鸣。
我……逃出来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后衣领猛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提起！
“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灵魂出窍。
树木、光影、远处的火光全部被拉成模糊的色带，疯狂向后倒退。高速移动时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狂风灌进喉咙的同时，心脏也感觉被紧紧攥住。
这阵疯狂的移动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力量骤然消失，我被轻轻放在一处矮墙后。
“呼……哈……呼……”
我瘫坐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呀～真是千钧一发呢。还好赶上啦。”
清甜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我用力眨了眨眼，等耳鸣和头晕好了点后终于看清——
不远处，蹲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上一圈，接近猎豹，一身皮毛在夜色里仿佛自带柔光。最惹眼的是她身后——三条蓬松柔软、尖端点缀着淡金的狐尾，正悠闲地轻轻摆动。
她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正含笑望着我。
“小哥倒是挺勇的嘛～”她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不过嘛，你的速度实在太慢啦！和那种铺天盖地的敌人周旋，没两下就会被捆成粽子的哦？”
“你、你这家伙……”我好不容易喘匀气，心里有些不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拖走吗？！”
“嗯～说的也是。所以咱家这不就来了嘛。”她歪了歪脑袋，琉璃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介绍一下，咱家是守护这片神社灵脉的狐妖,稻荷莲，叫我莲就好哦。”
“那棵丑树，是那些家伙偷偷种下的‘种子’，正在疯狂吸食灵脉能量。”她说着用尾巴尖指了指远处摇曳的暗紫色树杈，“咱家刚才试着靠近，想给它来个连根拔起，结果刚踏入它的领域，那些藤蔓就一股脑扑过来，地下还冒出污秽的瘴气，硬闯有点费劲呢～”
【果然，恶魔就是来偷能量的。】
“他们是想利用能量打开通道，让更多同伙过来！”我赶紧开口说明。
“嗯哼～这样吗？”
她灵动的眼眸转了转，然后看向我：“不如这样，跟咱家搭个伙，然后把你那女朋友叫回来帮忙，怎么样？”
“才不是女朋友！……”我下意识反驳，但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等，你说搭伙是什么意思？”
“刚才咱家看见小哥你放箭救人的身手啦。胆子大，还是玩远程的，是个不错的人选呢。”她的尾巴愉快地摆动着，“咱俩就在一定距离给那棵树捣乱，咱家负责引开大部分藤蔓的注意力，顺带喷火烧掉一部分树根，小哥你呢，就用箭破坏它身上的脉络。你女朋友攻击力最强，让她找机会给树根来个致命一击。”
“那海边怎么办？”我已经懒得在意那个“女朋友”的误会了。
“海边也不是光靠她一个人的啦，再说那边有军队和咱家同族顶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大问题。还不如咱们一起搞点大事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去拉仇恨……”想起刚才被她调侃的速度短板，我实在没信心接下这个活。
似乎看出我的顾虑，她思索片刻，抬起一只前爪，优雅地舔了舔后伸到我面前。肉垫上方，缓缓凝聚起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其中隐约流淌着一些玄奥的符文。
“这是先祖留下的一道赐福，可以短时间提升你的体质、速度和各种感官，还附带些破邪效果。到时候你只需要一直烦那棵树，如果被攻击，跑就是啦。”
“真的没问题吗？”
“安心啦！”她将那团光轻轻拍向我的胸口，“赶紧联系她要紧。”
“好……好的。”
我没管涌入胸膛的一股暖流，赶紧拿起吊坠：“艾丽雅，能听到吗？我和这里的一只狐狸有个计划，需要你来帮忙。”
那头先传来一阵爆炸和浪花的杂音，我有些担忧地向海滩那边望去，但这里位于神社后方，视线被阻挡，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计划？你说。”好在艾丽雅的声音传来，我能听出她有些喘息，于是简洁快速地说明：
“恶魔应该是想用那棵树吸收地底能量打开通道，所以计划就是要你放弃海滩，我们去干扰那棵树，莲会烧掉部分树根，你趁机将它彻底破坏。”
“莲？”
“呃，是那只狐狸的名字。”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艾丽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能随意离开，否则战场会乱。”
一阵浪花击打声后，艾丽雅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尽快脱离，你们先去。”
“拜托了。”我转头看向稻荷莲，“她一会儿来，让我们先去。”
“那快走吧！”稻荷莲利落转身，化成一道白色流光冲了出去，我也赶紧迈步跟上。
“对了，如果树倒了，上面的人怎么办？”奔跑的间隙我问道。
“咱家会先用灵力覆盖进行保护，伤不到的啦，掉下来的时候，咱家用法术接着就好。”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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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中，我能明显感到身体变得无比轻盈，竟能紧紧跟在稻荷莲身后。而这种速度下，我视野里的景物也没有因此模糊，说不定待会儿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跑出神社遮挡的范围来到参道上，左边就是通往海边的坡道。跟着稻荷莲狂奔的间隙，我转头望向海滩。那边似乎有了变化——银灰巨狐正在逐渐退到阵线后方，而剩下的一头海蚯蚓与牵制艾丽雅的章鱼怪，此刻正被几架直升机死死缠住。
【她在找机会脱离。】
吊坠那头传来一阵爆炸和艾丽雅的喘息，随即是她模糊的说话声，像是在对其他人交代些什么。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我让巨狐接手正面，大约三分钟后到。”
“收到。”
右前方不远处就是那颗暗紫色巨树，周围已经有十几名士兵在与那些藤蔓缠斗——他们用爆破索尝试切断低处的藤蔓，但每次扯断一根，又有新的纠缠上来。两架直升机也在附近空中盘旋，却因为树上的人质不敢猛烈开火，只能为下方的士兵提供掩护。
“各位，请协助我们。”我向着那些士兵喊话。
一位指挥官模样的人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眼我身边那只三条尾巴的白色狐狸，没有多问，只是果断挥手：“全体，掩护他们！”
我们在周围的火力清场下进入了藤蔓攻击的范围。稻荷莲飞身跃起，爪子上亮起金光。
“砰！”
随着其中一根藤蔓被她利落打断，周围其他的藤蔓迅速注意到我们。
“小哥你绕去后面，咱家把它们引开。”
“好！”
虽然心里还在发颤，但都到这里了，我还是选择相信这只救了我一命的狐狸。
【既然莲在正面吸引攻击的话，那我……得找它的弱点。】
稻荷莲挥爪打断藤蔓的同时，看准机会就向着树根喷出一团狐火。这种极其张扬的攻击方式成功吸引了巨树的大部分注意力，加上军队的火力掩护，我较为轻松地来到了巨树靠近树林的这一侧。
绕到这边后，我果然看到几条粗壮得多的暗红纹路——像是主动脉一般，正有节奏地搏动着。
【看来就是这里！】
我迅速拉弓瞄准。淡蓝色能量汇聚成箭矢的同时，一股淡金色光芒顺着我的手覆盖到箭上。
【难道这也是赐福的一部分？】
松手。箭矢划出一道蓝中带金的轨迹，精准扎入其中一条纹路。
“砰！”
爆炸处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浅坑，那条脉络剧烈抽搐，连带着整个树冠都抖了一下。
有效！而且有伤害加成。
但下一秒——风声袭来。
我凭着本能向侧方一滚，一条藤蔓擦着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烟尘。
【果然，莲也不能引开全部。】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像是硫磺混合铁锈的怪味逐渐浮现，同时身体感受到一种低沉黏腻的淡淡压迫感，如同乌云压顶时的低气压。
似有所感般，我迅速抬头瞟了眼天空。半空中，一道区别于夜幕的紫黑色裂缝缓缓浮现，其中隐约可见血红色的闪电在跳动。
【难道……通道要开了？】
“艾丽雅，你还要多久？！”闪躲的间隙，我对着吊坠喊话。
“大概30秒！我尽快！”她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急促。
“莲！”我对着远处那道不断闪动的白色身影喊道，“再撑30秒！”
“好嘞！～”她说着，顺便又向树根喷出一道火焰。
时间一点点过去，30秒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我接连射出几箭，险而又险地躲开两次藤蔓袭击，汗水浸湿后背。
“还有多久？！”
“15秒！”
这时，我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震动，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开始加速跳动，树根处涌出更为浓烈的紫黑色雾气。
“快啊！”
“10秒！”
我咬牙再次拉弓瞄准一条脉络。
“来了！”
“注意了！”我对稻荷莲大喊。
吊坠传出艾丽雅声音的同时，一道银色流光向这边疾驰而来。艾丽雅骑着扫帚贴地飞掠，魔杖尖端纯白光芒越来越亮，直冲向树根那片被稻荷莲烧焦的区域。
眼看艾丽雅已到近前，魔杖的光芒也凝如实质。就在她即将接近我们创造出的那道间隙时——
“哈哈，就知道拦不住你！”
熟悉的嘶哑笑声传来，一道漆黑的能量如同闪电般直逼艾丽雅的侧翼。速度太快，艾丽雅只好开盾抵挡，而蓄力中的魔法也因此消散。
紧接着，树林阴影中跃出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直冲艾丽雅——是格罗特！
“料你也会出来！”艾丽雅没有慌乱，魔杖一横，与格罗特战到一起。
但糟糕的是，巨树开始疯狂攻击周围，它根本不再管稻荷莲的挑衅，看样子是要把我们这两个干扰者都除掉。
“小哥，快！跟着咱家！”
我们在藤蔓组成的封锁内左冲右突，寻找着突破口。然而，藤蔓比之前密集太多，几乎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跟紧，咱家来开路！”
稻荷莲张口喷出一团火焰，将面前的暗紫色屏障轰开一个缺口，我们迅速冲出。
一出来，我们就见到被死死纠缠住的艾丽雅。格罗特如同跗骨之蛆，显然不想让艾丽雅靠近巨树。
“咱家去帮她，小哥你继续干扰藤蔓！”
“啊？！”
“现在它可是狂化状态啊！你就让我？……”
但话没说完，就见稻荷莲已经扑向格罗特——她根本顾不上我了。
我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要有人拖住格罗特，也要有人为艾丽雅创造攻击的机会……
“艾丽雅！这边！”
我狼狈逃窜，藤蔓抽打到地面的声音近在耳边。这时一条藤蔓当头砸下，另有几条从两侧同时袭来。
“唔哦哦哦！～”
我感觉全身如过电一样，凭着潜意识向着斜上方的空隙跳去。没想到赐福带来的强大弹跳力，竟然真的让我擦着藤蔓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就在将要落地之时，一道耀眼白光从我身旁掠过，直直落在树根处那处被稻荷莲烧焦的区域。
“咔嚓！”
“咯吱吱！”
凝如实质的白色光刃，如同风力的手术刀，精准切入那片焦黑，甚至掀起一大片泥土。，树根处随即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随即树干逐渐歪斜。捆着人的藤蔓开始松动，被困的人们在枝干上摇摇欲坠。
【魔女大人真是太聪明了！砍树而非炸树，这样就杜绝了冲击波伤人的风险，但——】
“哇啊啊啊！”
切割时带起的气浪，将刚落地还没站稳的我先飞。更要命的是，那些藤蔓并未因巨树的倾倒而迅速死去，仍有几条向我袭来。
背后，一阵风忽然而至。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落入了某人的怀里。一股熟悉的清冷白茶花香，混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将我包围。
“艾丽雅？”我睁眼，那张熟悉的面孔和碧蓝眸子就在上方——我被她公主抱了？！
“你……受伤了？”我稍一偏头便看见她左肩上一道狰狞的撕裂伤，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心中刚冒头的尴尬迅速消散，被一阵心疼取代。
“皮肉伤而已，值得。”她的表情依旧淡然，仿佛那道伤口不存在一样。
“这家伙交给你们，咱家去救人！”
稻荷莲一爪将格罗特逼开，对我们交代一声后，转身向那些下落中的人们冲去。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出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刚接触到人们的身体，他们下落的速度便减缓下来，慢慢飘落。
艾丽雅足尖轻点，落地后立刻将我稳稳放下，随即侧身挡在我身前，魔杖尖端凝聚起淡蓝色魔力光芒，直指格罗特。
一道魔力箭矢射出，格罗特只是侧身躲开。不知为何，树已被毁，但他却并不慌乱，反而露出令人不适的阴森笑容。
“哈哈，尽管挣扎吧，星耀。你以为那是传送阵？还是能量供应装置？”
艾丽雅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凝聚魔力攻击。然而，格罗特依旧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你们毁掉树又怎样？我不过是用收集到的能量发送了一个空间坐标，通道早就开了，不信？抬头看看啊哈哈哈！”
他狂妄地笑着，伸手指向天空。我们抬头看去，刚才半空中那个如同裂纹的缺口，此时已经扩张得如同半睁的眼睛——竟然真的还在！
“我们……没赶上吗？”我只感觉口中一阵苦涩。
“哈哈，真是可惜啊！要是再快一点或许你们就成功了。然而这里的最强战力只有她一个。我说过的，星耀，你终究是一个人！”
“我……”
艾丽雅像是被定住一般，整个人的动作一滞，我不由跟着心头一紧。
【不是吧魔女大人！这种时候反派的嘲讽你难道听进去了？】
不对。她那种眼神，不像是被嘲讽后陷入了迷茫或者自我怀疑，更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某个伤口后的愣神？
“别听他胡说！”
管不了那么多，我上前一步，抓住艾丽雅的手腕。入手触感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刚才是在一起作战。你有我，有莲，有战场上那么多同伴。你看——”
我抬手指向远处依旧硝烟弥漫的战场。
“这些都叫同伴。他说的不算，我们说的才算。”
艾丽雅眨了眨眼，像是终于被拉了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被我握着的手，又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空茫的东西渐渐敛去，重新凝成我所熟悉的平静。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却依旧平稳，“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让你们遇到这样的危险，是我的责任。”
“说什么呢！”我没松手，“又不是你把他们叫来的！”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呵，有意思。”
格罗特的身影已经开始向那道裂缝升去，他低头看着我们，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上一拳的笑容。
“星耀，好好珍惜你身边的这些‘同伴’吧。等我带大军过来——”
“咱家让你走了吗？！”
一道白色流光从旁冲出——是稻荷莲！她飞身跃起，三条狐尾在空中拖出金色的残影，一爪狠狠抓向格罗特的侧腰！
“刺啦——！”
格罗特躲闪不及，腰侧被她留下一道焦黑的爪痕。他脸色一沉，但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加速向裂缝中遁去。
“等着吧！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绝望！”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没入紫黑色的裂口中。
“呸！”稻荷莲落地后对着天空啐了一口，“跑得倒快！咱家还没打够呢！”
“行了，”我赶紧叫住她，“就算你打死他也没用。现在的问题，不是消灭谁就能解决的。”
我抬头看向那道还在扩张的裂缝，里面已经有影影绰绰的魔物在涌动。
海滩那边，海怪们似乎受到那股邪恶气息的刺激，变得更加兴奋狂暴。地面也因此传来微微震动。而空中的那道裂缝中，不断攒动的黑影越发清晰。
此时狐妖们和军队的状态并不好。高大的银灰色巨狐背脊和侧腹多了好几道狰狞血口，其他狐妖已退至他身边，呈聚拢防御之势。军队的规模相较于之前也有所减少，不过新的兵力正在加入。
“所有人！后退，准备重火力打击！”
远处传来被扩音器放大的指挥声。狐妖们和军队纷纷后撤。不久，一颗颗高爆燃烧弹从远处飞来，在海怪群中炸开团团火光，重点关照章鱼怪等大型目标。一时间，它们的阵势变得越发散乱。
后撤的众人开始逐一清理那些侥幸逃脱轰炸的海怪，但仍有一些向着坡上或四周窜去。
“现在还不能停下。”
被我握着的微凉手腕轻轻抽回。艾丽雅的声音传来。我转头望去，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为我所熟悉的淡然，甚至还多了一丝坚定。
“通道开启，魔物只会无穷无尽。当务之急是封住通道。”
“你要封印通道？一个人？”
即使我完全不懂魔法，也能大概猜到这种跨越位面级的通道，想靠一人之力封印简直就像在做梦。
“并非靠我一人。”她语气认真，“树被毁后，灵脉能量在不断溢散，正好可以利用。而且，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啊，我也可以吗？”
“哎，不行的啦！”一旁的稻荷莲一下窜过来，语气急促，“灵脉接触污秽后表现得很躁动，你们直接用会有被反噬的风险……诶！”
她一愣，转而惊讶地看向我：“小哥也要去吗？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懂引导灵脉？”
我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艾丽雅便解释道：“我需要用魔力进行引导，他所要做的，是增幅我的魔力，这是他的一项特殊能力。”
“原来是这样，那或许我还真可以？”
“如果小哥你参与的话，灵脉或许会听话些哦。”稻荷莲尾巴甩了甩，围着我转了一圈，“你身上有先祖的赐福，亲近的气息可以安抚灵脉。如果咱家也在一旁协助，应该会更稳定些。”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艾丽雅迅速下达指示，“封印过程需要绝对安全。我去找军方寻求支援，莲，你带几名同伴一起来。”
“明白！”稻荷莲轻快地答应一声，便灵巧地蹿了出去。
“明燕，上来。” 稻荷莲跑出去的同时，那把我十分熟悉的扫帚出现在艾丽雅手中。
“啊！哦。”
她拉起我跃上扫帚。扫帚腾空而起，越过神社的屋顶，向着战场另一侧急速掠去。
--------
艾丽雅带我飞至战场边缘的指挥车附近。我们落地后，立刻有一名军官迎上来。
“艾丽雅小姐，天上的那个……”
“十分抱歉，恶魔想要趁我们被拖住打开入侵通道。我们虽然尽量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继续道：“战斗还未结束。目前通道并未完全展开，敌人不会大批量涌入。拜托各位一定要守住阵线，我尝试去封印通道。”
军官默默听完，点点头：“了解，我们会全力以赴。艾丽雅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需要一个小队的兵力，在我施展封印时守护周围，过程绝对不能出差错。当然，我也会寻求狐妖们的帮助。”
“好的，我这就去联络人手。”军官对我们点点头，转身回车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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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队的火力打击和狐妖们的配合下，海怪数量逐渐减少。没等喘上一口气，天上那道裂缝就有了变化——红色如闪电的光芒闪烁频率越发急促，同时翻涌出不断翻滚的紫黑色雾气。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先前巨树倒塌后留下的坑洞时，裂缝里已经有三两成群的魔物涌出——魔犬、蝙蝠怪，还有其他我不曾见过的猎奇存在。它们一冒头，军队的炮火便接踵而至。
“目前局势尚可控制。”
艾丽雅走到坑洞边，一翻手拿出一瓶银色粉末，在地上洒成一个玄奥的魔法阵。粉末亮了亮，随即仿佛融成液体般渗入地面。
“明燕，你增幅时一定注意精神力的流失。这次是持续的消耗，并非瞬间爆发。”她手持魔杖，杖尖带着微光在空中轻点，与地上阵法形成呼应。
“好的。”我用力点头，视线下意识扫过身边。
十几名士兵位于外圈，手持枪械，严阵以待。稻荷莲和另外三名年轻狐妖围在我们身边，皆是狐狸原形的姿态。
“封印开始。”
艾丽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进我的耳朵。
远处的炮火声、狐妖们的长啸声，通通被我排除在外。我沉下心神，如同此前每一次进行过的那样，将我的精神力慢慢探出，与艾丽雅的魔力接触、缠绕。
这是我十分熟悉的感受。但下一刻，我察觉到这种熟稔的融合感被一股外来的躁动力量打破——是灵脉！艾丽雅正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股有些不安的能量，让它们慢慢流向地上的法阵。
这时，我的胸膛内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同时我的身体上也微微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这股来自赐福的力量汇入我的精神力，而灵脉能量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躁动的状态竟平复了许多。
【果然有用！】
地上的法阵散发出白金色的光晕。随着艾丽雅的引导，光晕汇聚成一束，在空中形成一个和法阵形状类似、却大得多的虚影，接着缓缓向着那道紫黑色的裂缝飘去。
就在这时，那道裂缝开始加速扩张，更多的魔物从中涌出。紧跟其后，一股浓稠的紫黑色雾气喷出，随着落地的魔物散开，在周围形成一片混沌不清的黑暗领域。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参与封印的我能感受到，艾丽雅的引导似乎因这诡异的雾气变得迟缓，空中的那道虚影甚至有即将消散的趋势。
“咱们用灵力把这些鬼东西驱散！”
稻荷莲和另外三名狐妖的身上齐齐亮起暖金色的光晕。光芒形成屏障向四周散开，驱散了部分雾气。效果有限，但至少空中的那道阵法虚影被稳定住了。
“哈哈哈，星耀，你还没放弃啊。”
透过浓雾，我看见五六道影子在通道口若隐若现。那道嘲讽的笑声——是格罗特，又是这个可恶的家伙。
“真是不自量力啊！你怎么这么天真呢？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想阻止我们一群人的侵入？自大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心中愤怒，却不敢分心。我看向身旁，艾丽雅不为所动，只是脸色又一次变得苍白，额上也渗出汗水，身体甚至出现明显的颤抖。
通过精神力的链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魔力在飞快消耗，几乎濒临枯竭。但仍旧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慢慢涌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她的潜能爆发，还是燃烧生命力——但意识与她紧紧相连的我能体会到，那种赌上一切、不要命般的决绝。
“艾丽雅！”我的声音不自觉发颤，“你明知道会这样吧？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你会撑不住的啊！”
“我别无选择。”
她手拄着魔杖，身子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声音却依旧冷静，冷静得让人揪心。
“不封住它，你，悠小姐，所有我在此相识的人，乃至这个世界都会……”
“我知道了！”
我不想她再说下去。默默伸出手，与她绷紧颤抖的手相握，同时加大自己的增幅力度，希望能为她分担更多压力。而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我。
“咱家也来帮忙！”
稻荷莲向自己的同伴示意一下便飞快跑来。只见从她的心口处散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晕，融入地上的法阵后，天上那道封印虚影又开始颤颤巍巍地缓慢移动。
几道流光划过，直直飞向通道口——是军方的炮火。然而，却被那几个守在附近的恶魔在空中就击碎成一团团火焰。
一部分魔物朝我们涌来。外圈士兵们的枪口喷射出冒着蓝光的附魔子弹，将靠近的魔物不断击碎。另外三名狐妖喷出金色火焰，保护士兵的同时，也将魔物阻挡在更外层。
忽然，通过艾丽雅冰凉的手，我感到她的身体一震。我以为她是快坚持不住，急切地转头望去。但她却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眼神惊愕地望向天空。
“见鬼！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远处格罗特也发出惊疑的声音。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赶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道白色光芒照射而下。离恶魔的通道不远处，一个与其类似、但由纯白光晕构成的裂缝缓缓张开。
“警惕！有新的不明单位！”
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数辆装甲车的炮口调整方向，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那难道是？……”艾丽雅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当听到军方准备攻击的命令时，她脸色明显一变，焦急大喊。
“不要攻击！”
声音似乎是用扩音魔法放大过，在场上无比清晰地响起。也让我无比清晰地听到……那一丝哽咽。
“那是友军！是我……故乡的人！”
纯白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就在扩大到近乎一个足球场大小时，一艘通体银白的舰船从中缓缓飞出。船体两侧，星河围绕般的纹路似有生命般在流转。
【难道是，艾丽雅所在的那个……星穹协会的援军？！】
战舰一出现，安装在两侧的炮口便对着下方涌动的魔物潮放出一道道纯白光束，周围立刻被清出一片空旷区域。
待其高度下降，离地大约还有四五米时，一众身穿银白色铠甲、手持重剑的骑士纷纷从甲板上跃下。其中，一个火红身影最为显眼。
“呀吼～”
一道爽朗的少女声音于战场上回响。
她一落地，周身便炸开一圈火光，直接将刚近身过来的三四只魔物湮灭。这时才能看清楚，那是一个手持双手大剑、身穿金红色铠甲、火红头发束成马尾的高挑少女。
“亚娜……”
身边的艾丽雅喃喃出声，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只见亚娜挥舞手中大剑，或劈或刺，每一击都带出道道火光。银甲骑士们架起手中盾牌，重剑的劈砍势大力沉，在靠近的魔物身上炸开炽烈白芒。在这如同扫荡般的攻势下，我们周围的魔物逐渐退缩，一条路竟被他们硬生生开了出来。
“艾丽雅！”亚娜来到我们附近后举剑示意，笑容灿烂中带着飒爽，“怎么样？我来的及时吧？”
艾丽雅刚要回应——
“及时又怎样？！”
一声怒吼从中打断。格罗特和另外两个恶魔，自通道口跳跃而下。左边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骷髅人，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白骨重锤。右边则是个女性恶魔，身影纤细，黑色的蝠翼在背后舒展，手持一把漆黑长鞭。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魔物，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而来。
“靠你们这些人，就想拦住我们不成，？！”
“那，再加上我们呢？”
“嗖——笃！”
一支带着冷光的箭矢破空而来，钉在格罗特等人面前，溅起细碎火星，使他们下意识停住。
一道羽毛般的淡青色身影从战舰上飘落。那是一个浅蓝齐肩发、手持长弓、腰挎弯刀的少女。长而尖的耳朵说明着她并非人类，而是……精灵！
她落地时，短靴踏在地面只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紧随其后，战舰上又跳下十几道身影，皆是长耳朵的精灵模样。
两方的阵势瞬间形成制衡，格罗特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那位精灵少女则是几步向我们跨来。
她随意扫了眼我们这边，视线忽然定格在某处，淡然的冰蓝色眼眸露出一丝疑惑。
“你们这是？……”
“啊什么？”我有些不明所以。
“月奇，”艾丽雅立刻出声，“战斗优先。”
闻言，月奇微微点头，拿出一个淡蓝色的水晶瓶向艾丽雅抛来。
“会长特调，你尽快恢复。帮你撑三分钟，够吗？”
“够了，谢谢。”
艾丽雅伸手接下，相应的，手被握着的感觉消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刚才她在看的，不会是我们牵着的手吧！那是为了增幅啊喂！】
我还在内心风暴时，月奇已微微点头，随即化为一道淡蓝色残影向恶魔袭去，风中只留下一句：“一切之后细说。”
下一刻，她已跃至半空，弓弦轻震，连射三箭，将最前方几只魔物瞬间击穿，紧跟着便与那个女性恶魔对上。跟在后面的一众精灵身形如同幽灵般杀入魔物群。
亚娜见状大笑，双手大剑再次燃起烈焰，带着骑士们瞬间压上，将格罗特和那个骷髅恶魔死死缠住。
通道中涌出的黑雾越发浓稠，封印阵的光芒颤颤巍巍，其上甚至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几近溃散。
喝下药剂后片刻，艾丽雅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魔杖尖端的光芒也重新稳定下来。虽然远未回到巅峰，但至少能继续支撑封印。加上我和稻荷莲的协助，封印阵的闪烁逐渐平复，那道虚影再次于黑雾中缓缓移动。
“休想！拦住他们！”
格罗特一声怒吼挡开亚娜的一击，抬手放出又一阵黑雾。随着他的吼声，通道处剩余的几个身影开始有了动作。只见他们身上亮起紫黑色微光，呼吸间于空中形成一个暗紫色法阵，向着我们封印阵形成的光柱压来。
“可恶，给咱家顶住啊！”
我也咬紧牙关，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阵阵眩晕感袭来，眼前看到的画面也不断闪动。
就在这时，从战场那边传来一阵轻响。
我抬头望去——银灰巨狐与一众狐妖逐渐向这边聚集。或许是有战舰压阵，他们这才能够脱身过来帮忙。
毛发浴血的银灰巨狐缓步上前，周身一阵金光闪烁，重新化为那位鬓角斑白的威严长者。衣袍虽已染血，但身形依旧挺拔。他抬眼望向天空中的紫黑色缺口，挥手喝道：
“我族守护此地千年，此刻正是尽责之时。结守域阵，协助封印！”
一声令下，狐妖们奔跑起来。几个呼吸间，赤狐、灰狐、褐狐……围着封印阵形成一个巨大圆环。所有狐狸皆安静俯身、垂首。
一圈圈暖金色光芒自它们身上浮现，如薄雾般悄然渗入地面。
“太好了，大家都回来了！”稻荷莲眼中闪过惊喜，“小哥，你们撑住，咱家和其他人结阵帮你们。”
说完，她便纵身一跃来到那位长者身边。雪白皮毛与三条坠着淡金色的狐尾，在狐群中格外醒目。她昂首而立，身上金光尤为亮眼，其中还隐隐有玄奥符文闪动。
“以我族本源，引大地脉动。”长者声音低沉而悠远。
“以我族本源，守此方天地。”稻荷莲清澈空灵的声音跟着传来。
脚下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存在即将苏醒。白金色的灵脉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顺着狐妖们组成的金色脉络汇入面前的封印阵。
地面的法阵被彻底点亮，天空中那道阵法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一根璀璨的白金色光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稳稳压向空中的紫黑色缺口。
逐渐的，自光柱中，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浮现。等其完全舒展开，才能看出是一个九尾白狐的虚影。
身形如山，白色的皮毛上流淌着月光般圣洁的光晕，玄奥的金色纹路自身体延伸到九条轻轻摇曳的狐尾之上。他出现的刹那，在场所有魔物都发出恐惧的嘶鸣。
结阵的狐妖们眼露惊愕，齐齐抬头望着那尊渐渐凝实的虚影。没有谁出声，没有谁动作，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当那虚影彻底成形时，才听见稻荷莲喃喃地低语传来：“先祖……显灵了？”
狐妖长者身形微微一震，随即沉声道：“凝神！守阵勿乱！”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硬生生压住了所有的骚动。
升至光柱顶端时，那道虚影似乎朝着我和艾丽雅这边望了一眼。一双温润的赤红色眼眸，温和、悲悯，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下一瞬，他昂首发出一声震颤灵魂的长啸。声音仿佛能响彻天地，却又让人心绪平和。
白金色光柱轰然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那个恶魔的通道稳稳压去。
我只觉自己本已接近枯竭的精神力，在这尊庞大虚影的光芒笼罩下，竟然逐渐回升，并且前所未有的通畅。视线恢复清明，我转头向身边看去，艾丽雅此时也正好转头看向我。
手感觉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抓住——是艾丽雅再一次牵住了我的手。我也用力回握，让自己的精神力，和她重新磅礴起来的魔力，一同灌注向脚下的法阵。
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那一头的混沌中，仍旧有一大群身影想要强行冲出。这时，远处战舰的纯白炮火与军队的炮弹齐齐飞出，大批魔物被拦截或湮灭。但仍有几个略强的恶魔借着低阶魔物的掩护冲了出来。
眼看通道口逐渐变成拳头般大小，我也再次感到精神力透支时的微微眩晕。刚想松口气，就在这时——
“给我挡住！”
格罗特的大吼从战场方向传来，带着些气急败坏。
：“站住！别想跑！”
我赶紧转头望去。
视线里一片混乱。亚娜的大剑劈下，却被一道森白身影硬生生拦住——是那个骷髅恶魔。金属碰撞的爆裂声中，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出几圈。
是一条手臂。白骨的手臂。
但那骷髅恶魔竟然没有倒下，残破的身躯仍死死挡在亚娜面前。
更远一点的地方，月奇的身影与那个蝠翼恶魔交错而过。黑色的血飞溅，那女恶魔的侧腹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可她硬是没有退开。
就这一瞬间，格罗特已经退到了战圈边缘。他手中有什么东西展开，紫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吞没了他的身影。那些残存的恶魔，也疯狂地朝那片光芒涌去。
“哈哈，等着吧，我们有的是时间。”紫红光芒闪烁间，隐约可见格罗特张狂大笑的模样。
“呼——！”
空中。白狐虚影的九尾猛然摆动，一道金色光潮如怒涛般席卷而来！金光所过之处，来不及逃入传送阵的魔物瞬间融化消散。
但那道金光掠过紫红色法阵时——
里面已经空了。
格罗特的笑声仿佛还残留在夜风里，但本人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刚才一片混乱的战场，此时却安静得有些突兀。
“抱歉诸位。”
一个平和亲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威严中带着些长辈的温和。
“吾仅为一缕残念，力有所不及。邪祟尚存，天地之未来，仍需各位竭力守护。”
周围所有狐狸皆匍匐在地，狐妖长者跪地俯首。
“谨记先祖嘱托！”
白狐虚影微微点头，又将目光看向我。
【啊……为什么要看我？】
我内心慌乱时，他缓缓开口：
“少年，勇气可嘉，心存善念，与我族守护意志相符，赐你一份机缘，望日后善用。”
说罢，他九尾舒展，眉心一道金芒飞出，眨眼间没入我的胸口。我只感到体内的赐福之力变得异常活跃，暖意流遍全身，让我有一种置身温泉的感受。
“谢……谢谢您。”虽然不知道他给我的究竟是什么，但我还是赶紧鞠躬致谢。
我还在细细体会身体的微妙变化时，那尊白狐虚影已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沉入地下。
【所以这是……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