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轰隆隆——”
我被迫睁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已经响起，闪电被窗帘挡着，不算晃眼。
唉，夏天就这样。算了，既然醒了，去上个厕所吧。
走出卧室，往左是客厅，洗手间在右手边。我怕吵醒艾丽雅，脚步放得很轻——毕竟人家睡沙发已经够委屈了，再被我吵醒就太说不过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我下意识往客厅瞟了一眼。
刚好一道闪电。
大概是阳台处的窗帘没拉紧，一部分光透进来，打在沙发那边的墙上，同时照亮了一个——白色的、直愣愣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呜哇——！”
我整个人往后一跳，后背“咚”地撞在墙上。疼疼疼——
白色人影，你总会想到幽灵什么的吧？！大半夜的这也太刺激了！
但下一秒
“明燕？”
“原来是你啊~艾丽雅，可吓死我了，大半夜见到一个直直坐着的人影什么的。”
“抱歉……”
。也是，艾丽雅的头发是银色的，闪电的光反射出来就是白色。没看清楚的话，确实跟幽灵似的。
【所以说魔女大人您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cos贞子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啊喂！】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而已。”
我揉了揉撞疼的后背，拍拍胸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被雷声吵醒了吗？”
“听到雷声，会让我……没有睡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能听出来，和平常不太一样。那种平稳还在，但尾音有一点点抖。
【没有睡意……翻译一下就是“睡不着”吧。魔女大人的用词总是这么文绉绉的。】
“等我一下，我去开灯。”
我摸到开关，按下去——没亮。又试了好几下，还是没亮。
“……不是吧。”
我走回去坐下，无奈地说：“可能打雷把电线打坏了，停电了。”
“没事。”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我稍坐片刻就好。你快去休息吧。”
我打了个哈欠，靠进沙发里。
“没关系啦，我也是被吵醒的，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坐着陪你一会儿，说不定等下就困了。”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客厅里吧。虽然你平时是能轰恶魔的魔女大人，但……今天晚上好像不太一样。】
其实我心里隐约觉得，她就是怕打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魔女会怕这个，但谁还没点怕的东西呢。飒太还怕蟑螂呢，上次在我家看见一只，跳得比我还高。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近。
沙发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好像是……她的手在动。
我向那边瞥了眼，借着闪电时那一瞬的光亮，我似乎看见她的手，正紧紧揪着沙发布料。我试探着用手背碰了一下，传来一阵冰凉。
明明是夏天，房间里的空调也没开很低。
“艾丽雅。”
“……嗯？”
“你手好凉。”
她没有说话。
“而且你揪沙发布揪得那么紧，沙发要哭了哦。”我试着用开玩笑的方式让气氛轻松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依旧没有松开。
我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盖在她手背上。
“如果真要抓点什么的话，抓我的手怎么样？沙发再这样被抓下去，可能会坏掉。房东要骂人的。”
“……房东太太人很温和。”
“那可不一定。上次飒太来的时候把茶几腿磕掉一块漆，我紧张了好几天，虽然最后也只是被她说了几句而已。”
她没接话。但那只冰凉的手，慢慢放松下来，然后——轻轻地，握向我的手。
纤细冰凉的手指十分小心地搭上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似的。
窗外又是一声雷。
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雨声哗哗的，偶尔有雷从远处滚过来。我听着雨声，感受着手中那片凉凉的触感，忽然觉得——其实停电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我的确没有害怕。”她忽然开口。
“嗯？”
“只是雷声会让我想起些……不好的事情。”
我不打算追问。只轻轻回了句：“这样啊。”
【不好的事情……能让魔女大人记到现在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小时候被雷吓哭过”的程度吧。】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总之，每当听到雷声时，总会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有一种……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有我在别怕”之类的话，说出来太轻飘飘了，而且她大概也不需要。
【被抛下的感觉吗……】
我想了想，把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一点。
“像这种时候，只要你需要，我还是可以尽量帮你做点什么的。比如像这样陪你坐着。”
她没说话。
窗外又一声雷。但她的手也没再收紧。
我们就那么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或者沉默着听窗外的雨声。说什么都好，不说话也行。
慢慢的，我感觉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行，不能睡……人家还在这儿坐着呢……好歹等她说想睡了再……】
迷迷糊糊间，手上忽然感觉被握着的力度放松了。
我强打起精神，坐起身看了看。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平缓的呼吸能判断——大概是睡着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笑。
【刚才还说“没睡意”，结果自己先睡着是什么操作……】
轻轻地让她的身子躺下。把旁边的薄被拿过来给她盖上。动作尽量放轻，以免吵醒她。
银发散在沙发扶手上，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着，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霜。睡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魔女大人，其实也是个小孩子来着吧。】
缓步走到阳台那边把窗帘彻底拉严实后，我悄悄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沙发上那个人，应该没有再被吵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