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偶遇
艾拉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离开泥沼村已经三天了。这一次她学乖了，不用指南针，只用太阳和地图认路——虽然偶尔还是会走偏，但至少没再往南边跑。
三天来风平浪静，没有迷路，没有魔物，没有突发状况。
她甚至开始有点得意。
然后，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咚咚锵，咚咚锵，咣——
艾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这节奏，这鼓点，这乱七八糟的热闹劲儿——
她眼睛一亮，顺着声音跑过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那个马戏团。
还是那顶花花绿绿的帐篷，还是那些彩旗和灯笼，还是那个戴着红鼻子的小丑在门口招手。
艾拉笑了。
她三两步跑过去，正准备掏钱买票，忽然看见帐篷侧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人。
深红色的长发，弯弯的黑色长角，浅浅的灰色皮肤，还有那身紧身的黑色表演服——
塞蕾娜。
艾拉的眼睛更亮了。
“塞蕾娜姐姐！”
她挥着手跑过去。
塞蕾娜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小丫头。”
艾拉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你怎么在这儿？马戏团不是应该在风息城吗？”
塞蕾娜耸耸肩：“巡回演出啊。风息城演完了，就往北走。倒是你——”她上下打量着艾拉，“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你早就进暮霭林渊了。”
艾拉的脸微微红了。
“呃……中途在泥沼村待了一阵子……接了点儿活……”
“泥沼村？”塞蕾娜想了想，“那个种粮食的村子？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说来话长……”艾拉挠挠头，“反正是帮人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塞蕾娜笑了，没再追问。
“那现在呢？准备继续往北？”
“嗯！”艾拉点点头，“这次肯定不会再迷路了。”
塞蕾娜挑了挑眉：“哦？这么有信心？”
艾拉挺了挺胸：“我有太阳！”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行行，有太阳就够了。”
笑完了，她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艾拉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不对，不是杂志。
是一本书。
封面上印着一个人。
一个黄头发的姑娘。
站在蔷薇花墙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头发照成金灿灿的颜色，裙子上绣着麦穗花纹，微微侧着脸，嘴角带着一点笑。
艾拉盯着那个封面，愣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这这——”
塞蕾娜抬起头，看见她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自己的写真都不认识了？”
“写真？！”艾拉的声音高了八度，“这不是写真！这是杂志！是那个叫皮平的编辑拍的——”
“哦，杂志。”塞蕾娜翻了一页，“《风语周刊》特辑，风息城的阳光女孩——艾拉·金穗。”她念着上面的字，眼睛弯成月牙，“拍得真不错。”
艾拉的脸红得能滴血。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路过书摊看见的。”塞蕾娜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么好看的姑娘，除了你还能有谁？”
艾拉捂住脸，不敢看她。
塞蕾娜把那本“写真”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
“说真的，这照片拍得挺好的。比你本人——”她顿了顿，“嗯，差不多。你本人也挺好看的。”
艾拉从指缝里露出眼睛：“你、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塞蕾娜走近一步，“夸你好看还不乐意？”
艾拉往后退了一步。
塞蕾娜又近一步。
艾拉又退一步。
“你、你干嘛……”
塞蕾娜笑了，笑得很……艾拉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让她心跳加快的那种。
“我在想啊……”塞蕾娜慢悠悠地说，“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一个人在路上走，多危险啊。”
艾拉眨眨眼：“可是这个大陆很安全啊，三条束缚——”
“我说的不是那种危险。”塞蕾娜打断她，又近了一步。
艾拉已经退到帐篷边上了，背靠着帆布，退无可退。
塞蕾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比艾拉高了大半个头，这么一站，艾拉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她的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塞蕾娜脸上，照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照在她弯弯的嘴角上。
艾拉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你到底要干嘛……”
塞蕾娜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艾拉浑身一僵。
“我在想……”塞蕾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要是能……”
她顿了顿。
艾拉屏住呼吸。
“……要是能带回去，该多好。”
艾拉的脑子“嗡”的一声。
塞蕾娜继续说：“或者……直接享用掉也不错？”
“享、享用？！”
艾拉的脸彻底红透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红得像要冒烟。
她一把推开塞蕾娜，往后跳了三步远，双手护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塞蕾娜站在原地，笑出了声。
笑得很开心，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喂……你这反应……太好笑了……”
艾拉瞪着她，又羞又恼。
“你、你故意的！”
“当然故意的。”塞蕾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要对你干什么？”
艾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蕾娜走近几步，伸手揉了揉她的黄毛。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我虽然喜欢开玩笑，但还没那么过分。”
艾拉被她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脸上还是红红的，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了。
“你、你下次别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不开了。”塞蕾娜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说真的，你长得确实好看。以后在外面走，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搭讪你。”
艾拉想起那个金发年轻人，嘴角抽了抽。
“已经有人搭讪过了……”
“哦？”塞蕾娜来了兴趣，“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回的？”
“就……一个金头发的，说我好看。”艾拉说，“我说他眼神不好。”
塞蕾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你真是……哈哈哈哈——”
艾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说的实话啊……当时我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灰，哪里好看了……”
塞蕾娜笑够了，看着她，眼里带着点不一样的光。
“你知道吗，你这种不知道自己好看的样子，反而更好看了。”
艾拉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
塞蕾娜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身，朝帐篷那边走去。
“行了，不逗你了。晚上还有演出，我得去准备了。”
艾拉跟上去，走在旁边。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塞蕾娜说，“这次别迷路了。”
艾拉的脸又红了。
“我、我没迷路！只是稍微绕了一下……”
“绕到南边去？”
“……你怎么知道？”
“猜的。”塞蕾娜笑了，“你这种小马虎，不迷路才怪。”
艾拉想反驳，但想想自己那几次迷路的经历，又觉得反驳不了。
两人走到帐篷门口。
塞蕾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艾拉。
“对了，上次你说要去永霜石韵，后来怎么样？还想继续去？”
艾拉点点头。
“想。”
“为什么？”
艾拉想了想。
“因为我想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术师。想学最厉害的本事。想……”她顿了顿，“想用魔法做点什么。像你说的，服务众人。”
塞蕾娜看着她，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那很好。”
“嗯？”
“我说，那很好。”塞蕾娜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有目标，有信念，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很多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的人强多了。”
艾拉被她揉得不好意思，但心里暖暖的。
“我……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塞蕾娜收回手，“你这么个小马虎，都能从风息城走到这儿，还帮人解决了麻烦——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麻烦，但肯定不简单。”
艾拉想起泥沼村的那些日子，想起米拉，想起那些蝗虫，想起那些青蛙，想起村民们送行的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长了一点。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塞蕾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塞蕾娜站在夕阳里，身后是那顶花花绿绿的帐篷，深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
“等你从永霜石韵毕业，成了厉害的魔术师，说不定还能来找我。”她说，“到时候，我给你当助手。”
艾拉愣住了。
“你、你给我当助手？”
“怎么，不行？”塞蕾娜挑了挑眉，“王级魔术师给你当助手，多有面子。”
艾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说定了！”
“说定了。”
塞蕾娜伸出手。
艾拉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然后塞蕾娜松开手，转身朝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对了，小丫头。”
“嗯？”
“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穿好看点。”她指了指艾拉身上那件已经有点脏的长袍，“别总穿得像个要饭的。”
艾拉的脸又红了。
“我、我这明明是北地雪羊绒——”
但塞蕾娜已经掀开帘子，消失在帐篷里了。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傻，笑得停不下来。
她转过身，朝着北边，迈开步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风从身后吹来，吹得她的长袍猎猎作响，吹得她的黄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走着，笑着，想着刚才的那些话。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也会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