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站在旅馆门口，目送塞蕾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身，准备上楼补觉。
困。
太困了。
昨晚打了一夜游戏，刚才又被洗脑铃声折磨，现在她感觉自己随时会倒在地上睡着。
她打着哈欠，推开旅馆的门。
刚迈上楼梯第一步——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艾拉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变得灰蒙蒙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上飘下来——白色的，细细的，一片一片的。
雪？
不对，不是雪。
是羽毛。
鹅毛。
白色的，柔软的，轻盈的鹅毛。
它们从天上飘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个枕头，把里面的羽毛全都倒了出来。
艾拉张着嘴，看着那些羽毛飘落。
然后她发现，那些羽毛没有落到地上。
它们在聚集。
在半空中旋转，聚拢，交织，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
一个身影从漩涡中走出来。
天使族。
女性。
她的头发是纯白色的，长及腰际，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两轮小小的太阳。她的翅膀张开着，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白得耀眼。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脚尖轻轻点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周围的羽毛还在飘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然后慢慢消失。
艾拉站在楼梯口，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完全忘了要上楼。
那个天使族女子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请问，是艾拉·金穗小姐吗？”
艾拉点点头，说不出话。
“我是塞蕾娜的朋友。”她走近一步，“她说你需要帮助，我就来了。”
她停在艾拉面前，微微欠身。
“我叫菲奥娜·白羽。马戏团的空中飞人。”
艾拉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
“你……你刚才那是……”
“一点小把戏。”菲奥娜笑了，“马戏团的人，出场总要有点仪式感。”
艾拉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塞蕾娜第一次出场，是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想起刚才那位奥利凡德教授出场，是中气十足地张开双臂大喊。
现在这位菲奥娜出场，是满天飘羽毛。
这些魔术师，都这么喜欢搞仪式的吗？
菲奥娜看着她那副表情，又笑了。
“别紧张。我只是来教你的。”
艾拉愣了一下。
“教我？”
“嗯。”菲奥娜点点头，“塞蕾娜说，你需要学怎么让魔术‘美’起来。”
艾拉眼睛亮了。
“对对对！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菲奥娜微微一笑。
“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你知道什么是‘美’吗？”
艾拉想了想。
“长得好看？”
菲奥娜摇摇头。
“美不是外表。是气质，是姿态，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东西。”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淡淡的银光从她指尖流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弧线缓缓变化，变成一朵花的形状，又变成一只蝴蝶的形状，最后散成点点星光，慢慢消失。
艾拉看呆了。
菲奥娜收回手，看着她。
“看到了吗？这就是美。”
艾拉用力点头。
“我要学这个！”
“好。”菲奥娜说，“那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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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艾拉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美学教育”。
“手抬起来。”菲奥娜站在她面前，示范着一个动作，“要优雅，要柔和，不能僵硬。”
艾拉伸出手，学着做。
“不对。太用力了。”
艾拉放松一点。
“还是不对。手腕要自然垂下，不能像握拳头。”
艾拉调整。
“不对。肩膀放松。”
艾拉深呼吸。
“不对。背挺直，但不要绷着。”
艾拉……
她做了一百遍，终于做出了一个让菲奥娜点头的动作。
“很好。现在加上吟唱。”
艾拉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弗拉姆——”
菲奥娜皱起眉头。
“不对。你的声音太硬了。要柔和，像唱歌一样。”
艾拉又念了一遍。
“还是不对。尾音要拖长一点。”
再念。
“不对。节奏要稳。”
再念。
“不对。要有感情。”
艾拉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是感情啊——！”
菲奥娜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样子，笑了。
“感情就是……你心里想着美好的事物，然后让那种感觉从声音里流露出来。”
艾拉沉默了。
美好的事物？
她想了想。
炖羊肉？烤鹿肉？奶油蘑菇汤？
她试着在心里想着那些美食，然后念出“弗拉姆”。
菲奥娜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刚才想的……是吃的吧？”
艾拉的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
菲奥娜叹了口气。
“味道都快从声音里飘出来了。”
艾拉低下头，不敢说话。
菲奥娜看着她，又笑了。
“没关系，慢慢来。美不是一天能学会的。”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马戏团还有事，明天再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晚上早点睡。你黑眼圈挺重的。”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菲奥娜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她的身影刚消失，天空忽然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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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羽毛。
是星光。
明明是白天，天上却出现了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天空都布满了星光。
星光开始坠落。
像流星雨一样，划过天空，朝艾拉所在的方向落下来。
艾拉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流星。
它们没有砸到她身上，而是在她面前几米远的地方聚集。
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
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精灵族。
男性。
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像夜空一样深邃。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像星星一样闪烁。他的耳朵尖尖的，微微向上翘起。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宝石，宝石里也有星光在流转。
他站在那儿，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星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艾拉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精灵走向她，停在两步之外。
他微微欠身。
“我叫艾德里安·星歌。塞蕾娜的朋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听说你需要帮助，我就来了。”
艾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刚才那是……”
“一点小把戏。”艾德里安微微一笑，“马戏团的人，出场总要有点仪式感。”
艾拉沉默了。
又是仪式感。
这些魔术师，都这么喜欢搞仪式的吗？
艾德里安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美’吗？”
艾拉愣了一下。
刚才也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想了想，把菲奥娜的话搬了出来。
“美是气质，是姿态，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东西。”
艾德里安摇摇头。
“那是她的理解。不是你的。”
艾拉愣住了。
“美是主观的。”艾德里安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你不能借用别人的话，你要找到你自己的。”
艾拉沉默了。
自己的理解？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艾德里安看着她那副困惑的样子，微微一笑。
“我告诉你我认为的美是什么。”
他抬起法杖，轻轻一挥。
一道银光从法杖顶端射向天空。
然后在空中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那种——艾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无数颗星星同时绽放，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天空。
那些光芒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消散，化作点点星光，缓缓飘落。
艾拉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完全忘了呼吸。
艾德里安收回法杖，看着她。
“这就是我认为的美——震撼。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忘记，直击心灵的美。”
艾拉低下头，看着他。
“我……我的魔术也能这样？”
艾德里安点点头。
“只要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美。”
他走近一步，开始讲解。
“你的火球术，我听塞蕾娜说过。威力很大，但很粗糙。你需要让它变得‘震撼’——不是靠威力，是靠表现。”
他示范了几个手势。
“比如这样，让火焰旋转起来。比如这样，让火焰分成几股。比如这样，让火焰在空中画出轨迹。”
艾拉认真地学着。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跟不上。
艾德里安的动作太快，太流畅，太复杂。
她试了几遍，完全做不出来。
“别急。”艾德里安说，“慢慢来。”
他又教了几遍。
艾拉还是学不会。
艾德里安看着她那副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的身体协调性……有待提高。”
艾拉低下头，有点沮丧。
艾德里安拍拍她的肩。
“没关系。明天我再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刚才那个天使姐姐教了你什么？”
艾拉想了想。
“优雅的吟唱。”
艾德里安点点头。
“两种不同的路。你都要学。”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艾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两个老师。
两种不同的美。
一个让她优雅，一个让她震撼。
她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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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空中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叮——叮——咚——叮——咚——叮叮咚——
午休铃。
艾拉抬头看天，听着那洗脑的旋律，忽然笑了。
她转身，大步朝食堂走去。
优雅……震撼……优雅……震撼……优雅……震撼……
算了不想了，
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