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打着哈欠爬上楼，推开房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困。
太困了。
但脑子还在转——那些坑，那些会动的坑，那些会动的、会上下浮动的、还会突然消失的坑。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睡觉……”
她闭上眼睛。
三秒后。
她睁开眼。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隔壁的打牌声。
是另一个声音。
从窗外传来的。
声音很大。
非常大。
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
那是一个旋律。
简单的旋律。就几个音符，重复重复重复。
但就是这几个音符，像是刻进脑子里的，一遍一遍地循环。
艾拉捂住耳朵。
没用。
她把枕头捂在头上。
没用。
她把被子蒙住头。
还是没用。
那旋律穿透一切障碍，直直地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钻进她的每一个细胞。
叮——叮——叮——咚——叮——咚——叮叮咚——
艾拉坐起来，瞪着窗外。
“这是什么东西——！”
那旋律还在继续。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那旋律就没停过。
终于，声音停了。
艾拉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刚才那旋律。
叮——叮——叮——咚——叮——咚——叮叮咚——
她睁开眼。
又闭上。
又睁开。
那旋律还在。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是坏掉的留声机。
“啊啊啊啊——！”她抱着头，“记住了——我记住了——不用再放了——！”
没用。
那旋律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不睡就不睡吧。死不掉。”
她爬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这时候，房间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
艾拉吓了一跳。
然后她发现，是床头柜上一个小东西在响。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一个发光的屏幕。
她凑过去，盯着那个盒子。
屏幕亮了，上面出现一行字：
“塞蕾娜来电。是否接听？”
艾拉愣住了。
电话？
这东西是电话？
她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了一下屏幕上的“接听”。
塞蕾娜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
“喂？小黄毛？起床了吗？”
艾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听得见吗？”
“听、听得见……”艾拉的声音有点抖，“这是……电话？”
“嗯。”塞蕾娜说，“魔法电话。用符文传音的。你没见过？”
艾拉摇摇头，然后意识到她看不见，赶紧说：“没、没见过……”
塞蕾娜笑了。
“土包子。”
艾拉的脸红了。
“行了，说正事。”塞蕾娜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你那个第三个推荐人，我找到了。”
艾拉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学院当老师。他愿意帮你写推荐信。”
艾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塞蕾娜姐姐——！”
“别急着谢。”塞蕾娜说，“他有个要求，得当面跟你说。”
艾拉愣了一下。
“要求？”
“嗯。”塞蕾娜说，“一个时辰后，楼下见。我把他带过来。”
艾拉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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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艾拉站在旅馆门口，紧张地搓着手。
远处，塞蕾娜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魔族男性。
很高。
比塞蕾娜还高半个头。
穿着一件……艾拉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衣服。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大衣，衣摆拖到脚踝，上面镶着金色的花纹。领子是立起来的，边缘是一圈蓬松的白色毛皮。肩膀上披着一条深红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着复杂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肩膀，在风里微微飘动。头上长着两根角，角的颜色是深紫色的，带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脸很精致，棱角分明，眼睛是深紫色的，此刻正微微眯着，打量着艾拉。
艾拉站在那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啊——！这位就是艾拉·金穗小姐吗——！”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喷出来的，震得艾拉耳朵嗡嗡响。
“我是奥利凡德·星光——！塞蕾娜的同学——！现任永霜石韵魔法大学表演系教授——！”
艾拉愣住了。
表演系？
魔法大学还有表演系？
奥利凡德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今日一见——！果然如同塞蕾娜所说——！是一个充满潜力的——！未经雕琢的——！原石般的——！少女——！”
艾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
奥利凡德继续说：“听说你需要推荐信——！我奥利凡德·星光——！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我需要你证明一件事——！”
艾拉紧张地问：“什么事？”
奥利凡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证明你是——！华丽的——！”
艾拉愣住了。
“华……华丽？”
“对——！华丽——！”奥利凡德又张开双臂，“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而我们魔术师——！就是这舞台上最华丽的演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们的魔术——！不是简单的咒语——！不是粗鄙的火焰——！而是最华丽——！最璀璨——！最震撼人心的——！演出——！”
艾拉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耸耸肩。
奥利凡德继续说：“你的魔术——！必须是美的——！必须是让人心动的——！必须是让观众为之倾倒的——！只有这样——！才配得上‘魔术师’这个称号——！”
他停下来，看着艾拉。
“你——！能做到吗——！”
艾拉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我只会放火球……”
奥利凡德的眼睛眯起来。
“火球——！也可以很美——！”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个小小的火球在他掌心成形。
但那不是普通的火球。
那火球是金色的，带着一点点橙色的光。它在旋转，一边旋转一边变化形状——时而像一朵花，时而像一只蝴蝶，时而像一颗流星。
艾拉看呆了。
奥利凡德收回手，火球消失了。
“这就是美的魔术——！”他说，“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给你写推荐信——！”
艾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那个……怎么练？”
奥利凡德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转过身，披风在风里飘起来。
“我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在表演系大楼——！向我展示你最美的魔术——！”
说完，他大步离开。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塞蕾娜。
“塞蕾娜姐姐……”
塞蕾娜笑了。
“他就这样。”
艾拉苦着脸。
“可我……我不会啊……什么是美的魔术？火球还能怎么美？”
塞蕾娜想了想。
“他是表演系的，对视觉效果特别在意。你想征服他，就得让他觉得你的魔术‘好看’。”
艾拉沉默了。
好看。
她的火球，从小到大，就是一团火。
能烧东西，能烤红薯，能把蜘蛛烧死。
但好看？
她从来没想过。
“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会……”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又来了。”
艾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
“塞蕾娜姐姐……”
“行了行了。”塞蕾娜摆摆手，“我帮你。”
艾拉眼睛亮了。
“真的？”
“嗯。”塞蕾娜点点头，“我们马戏团有几个前辈，专门研究怎么让魔术‘好看’。我带你去见他们，学几招。”
艾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塞蕾娜姐姐——！”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行了，别跳了。明天我来接你。”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那个‘美的魔术’，你好好学。一个月后，别给我丢人。”
艾拉用力点头。
“我一定努力！”
塞蕾娜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艾拉站在旅馆门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握紧拳头。
美的魔术。
她不会。
但她可以学。
一个月时间。
够吗？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