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艾拉站在考古社的活动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她推开门，走进去。
活动室比她想象的大。
四面墙都是柜子，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破碎的陶罐、生锈的金属片、发黄的骨头、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石头。
中间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摊着各种图纸和工具。
七八个人围在桌边，有的在低头看图纸，有的在整理工具，有的在往背包里塞东西。
有男有女，有魔族有兽人，还有一个矮人。
艾拉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女生抬起头，看见她。
“新生？”
艾拉点点头。
“呃……我是来报到的……”
女生笑了，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师！新生来了！”
一个中年魔族从里间走出来。
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把刷子。
看见艾拉，他点点头。
“艾拉·金穗？”
艾拉点点头。
“我是考古社的指导老师，叫格罗姆·石锤。”他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出发。”
艾拉愣住了。
“出、出发？”
“嗯。”格罗姆点点头，“今天有野外考察。去学院北边的冰原。”
他看了看艾拉。
“带装备了吗？厚衣服、保暖手套、登山靴——”
艾拉赶紧说：“带了带了！”
她指了指自己。
大衣、围巾、手套、靴子——全副武装。
格罗姆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艾拉松了口气。
她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艾拉——！”
她转过头。
维奥莱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气喘吁吁的。
“总算找到你了！”
艾拉愣住了。
“维奥？你怎么来了？”
维奥莱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穿这个去考古？”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
“对啊，大衣、围巾、手套、靴子，都齐了。”
维奥莱特摇摇头。
“还差一样。”
她举起手里的小瓶子。
“防晒魔力胶。”
艾拉愣住了。
“防、防晒？”
“嗯。”维奥莱特点点头，“这里海拔高，紫外线强。不涂这个，回来你就成黑炭了。”
艾拉看着她手里的瓶子，有点懵。
“这么严重？”
维奥莱特没回答，直接打开瓶子，挤出一点白色的胶状物。
“别动。”
她伸手，往艾拉脸上抹。
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点香味。
艾拉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那几个男同学，眼睛都直了。
不是盯着艾拉。
是盯着维奥莱特。
优雅的天使姐姐，正在给一个黄毛丫头涂防晒。
那画面——
有人咽了口口水。
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
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谁啊？”
另一个小声回答：“不知道，但我也想被涂……”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
“想什么呢？”
维奥莱特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她专注地涂着，从艾拉的额头涂到脸颊，从鼻尖涂到下巴。
涂完脸，又涂脖子。
涂完脖子，又涂手背。
“手伸出来。”
艾拉伸出手。
维奥莱特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涂。
那几个男同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也想要天使姐姐涂防晒……”
“闭嘴。”
“可是——”
“闭嘴！”
涂完防晒，维奥莱特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去吧。”
艾拉看着自己被涂得亮晶晶的手，有点懵。
“这……这就行了？”
“嗯。”维奥莱特眨眨眼，“记得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有没有找到好玩的东西。”
艾拉愣了一下。
“好玩的东西？”
维奥莱特的眼睛亮了。
“对啊！比如古代人的玩具！奇怪的雕像！会发光的东西！还有——”
她想了想，眼睛更亮了。
“还有那种一碰就会说话的石头！或者能自动记录影像的水晶！或者——”
艾拉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考古是什么？寻宝游戏吗？”
维奥莱特有点不好意思。
“万一有呢……”
艾拉叹了口气。
“行吧，我尽量。”
维奥莱特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对了，你们要去哪儿？”
艾拉看向格罗姆。
格罗姆已经收拾好了装备，正走过来。
“学院北边的冰原。”他说，“有一处遗迹。”
维奥莱特眨眨眼。
“什么遗迹？”
格罗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开口：
“十二人百余年前开会的地方。”
艾拉愣住了。
维奥莱特也愣住了。
十二人？
那个给世界上了三条束缚的十二人？
“那地方……还在？”维奥莱特问。
格罗姆摇摇头。
“现在是废墟了。在冰山之下，埋了很多年。”
他看了看窗外。
“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维奥莱特看着艾拉。
艾拉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维奥莱特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小心点。回来给我讲故事。”
艾拉点点头。
“嗯。”
---
一行人走出学院，向北行进。
先是平坦的道路，两边是熟悉的建筑。
然后路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雪。
白茫茫的雪，无边无际。
艾拉裹紧大衣，跟着队伍往前走。
格罗姆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探路杖，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身后跟着几个老社员，背着大包小包的装备。
艾拉走在中间，旁边是那个矮人。
矮人叫巴金斯，是考古社的老社员，已经跟着格罗姆挖了好几年。
“第一次来？”他问。
艾拉点点头。
巴金斯笑了。
“别担心，跟着走就行。就是有点冷。”
艾拉看了看他。
矮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不冷吗？”
巴金斯摇摇头。
“习惯了。挖了几年，皮都厚了。”
艾拉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衣、围巾、手套、靴子、防晒魔力胶。
应该……还行吧？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彻底变成了白色。
天是灰白的，地是雪白的，分不清界限。
偶尔能看见几块黑色的岩石，从雪里探出头来，像大地的骨头。
风开始变大。
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艾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巴金斯在旁边说：“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艾拉点点头，继续走。
又走了一刻钟。
风忽然停了。
周围安静下来。
艾拉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
是雪山。
巨大的，巍峨的，直插云霄的雪山。
山体是灰白色的，覆盖着厚厚的冰雪。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山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尽头。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艾拉眯起眼，想看清那些是什么。
格罗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到了。”
他指着那片平地。
“那里，就是十二人当年开会的地方。”
艾拉盯着那片废墟，一动不动。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残垣断壁。
破碎的石块，倒塌的柱子，半埋的墙壁。
曾经，那里有一座建筑。
曾经，十二个人坐在里面，吵了三天三夜。
曾经，他们手牵着手，念了三天三夜的咒语。
然后——
世界变了。
艾拉站在雪地里，望着那片废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敬畏。
不是感动。
是一种……
她说不上来。
巴金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也愣了。”
艾拉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感觉？”
巴金斯想了想。
“说不清。就觉得，原来历史离我们这么近。”
他顿了顿。
“那些人，那些事，就发生在这些石头里。”
艾拉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废墟。
风吹过。
雪飘起来。
废墟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沉默的老人。
格罗姆的声音传来：
“走吧，下去看看。”
队伍开始前进。
艾拉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废墟。
雪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
风在她耳边呜呜地吹。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废墟。
废墟静静地立在那儿。
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很远。
很轻。
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
废墟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