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比艾拉想象的大。
那些从远处看只是黑色小点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巨大的石块——有的比她还高，有的横在地上，有的斜插在雪里，像是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积木。
格罗姆老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大家分配任务。
“巴金斯，你带两个人去东边，清理那块有刻痕的石板。”
“莉莉安，你们几个去西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完整的陶片。”
“艾拉——”
他停下来，看着艾拉。
“你跟我来。”
艾拉跟着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石块，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线条。
格罗姆蹲下来，指着其中一块。
“这是古代魔文。你认识吗？”
艾拉凑过去看。
那些线条扭来扭去，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她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
雷金纳德家的藏书室！
那些魔法古籍上，就是这种字！
艾拉眼睛亮了。
“我认识一点！”
格罗姆点点头。
“那你试试，看看能不能读出什么。”
艾拉蹲下来，盯着那块石头。
那些字……这个好像是……那个好像是……
她努力回忆雷金纳德教她的那些发音。
“呃……这个念‘弗’？”
格罗姆愣了一下。
“‘弗’？”
“嗯！”艾拉指着另一个符号，“这个念‘拉’？不对，好像是‘姆’……”
她挠挠头。
“反正就是火焰相关的意思吧。”
格罗姆沉默了一下。
“那块石头上的字，是‘水源之畔’的意思。”
艾拉愣住了。
“水、水源？”
“嗯。”格罗姆点点头，“你念的那个符号，不是‘弗’，是‘弗洛’，意思是水流。”
艾拉的脸红了。
“我、我记错了……”
格罗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艾拉跟上去。
走了几步，又看见一块有字的石头。
艾拉赶紧凑过去。
这次她看仔细了。
这个字……这个字她认识！
“这个念‘艾特’！”她兴奋地说，“风的意思！”
格罗姆看了她一眼。
“那块石头上写的是‘大地根基’。”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大地？”
格罗姆指着其中一个符号。
“这个是‘艾特’，但旁边这个符号不是风的意思，是‘反转’的意思。连起来是‘地底深处’。”
艾拉沉默了。
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小声说：
“老师，她刚才说那是风的意思，我还以为真的是风……”
格罗姆摇摇头。
“古代魔文不能只看单个符号。要结合上下文。”
艾拉低着头，脸越来越红。
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
“那她刚才念的那个‘弗’，其实是水？”
“嗯。”格罗姆点点头，“‘弗洛’是水流，‘弗拉姆’才是火焰。她应该是记混了。”
艾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雷金纳德教她的时候，确实说过“弗拉姆”是火焰，“弗洛”是水流。
但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弗拉姆弗拉姆弗拉姆”，根本没记住别的。
格罗姆看着她那副样子，难得地笑了笑。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学。”
艾拉点点头，不敢再乱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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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走。
废墟越来越深。
周围的石块越来越大，有些还保持着墙壁的形状，能看出当年建筑的样子。
格罗姆一边走一边讲解。
“这里应该是当年的议事厅。根据史料记载，十二个人就是在这里吵架的。”
艾拉想象那个画面。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吵了三天三夜。
有人拍桌子，有人扔杯子，有人扯头发……
她忍不住笑了。
格罗姆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艾拉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热闹的。”
格罗姆也笑了。
“确实热闹。据说最后一天，他们把屋顶都吵塌了。”
艾拉愣住了。
“真的假的？”
格罗姆耸耸肩。
“史料是这么写的。也可能只是夸张。”
艾拉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的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一块石板上有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来。
石板上刻着一些字，比之前那些都清晰。
她眯起眼，一个一个看。
她愣住了。
那个字，她认识。
不是古代魔文。
是现代通用文字。
就两个字：
金穗
艾拉盯着那两个字，盯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怎么会出现金穗？”
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
“什么？”
艾拉指着那两个字。
“你看，金穗。”
那个同学看了看，点点头。
“对啊，金穗。怎么了？”
艾拉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
她站起来，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开始转。
金穗。
她的姓。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十二人开会的地方。
一百年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小说。
《命运石之门》。
里面有时光机器。
可以穿越到过去。
她眼睛亮了。
“难道——”
旁边的同学看着她。
“难道什么？”
艾拉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难道有时光机器？！”
同学愣住了。
“啥？”
艾拉指着那三个字。
“你看，金穗！我的姓！刻在这里！”
同学看了看那三个字，又看了看她。
“所以呢？”
艾拉的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是未来的我穿越回来了！刻下了这个！”
同学沉默了。
艾拉继续说：“未来的我，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师！她穿越回一百年前，参加十二人的会议！然后刻下自己的名字！证明自己来过！”
她越说越激动。
“天哪！未来的我这么厉害吗！居然能穿越时空！”
她顿了顿。
“不过——未来的我也太没素质了吧？怎么能乱刻字？文物啊！这可是文物！”
她捂着脑袋。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未来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同学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那个……艾拉……”
艾拉没理他，继续自言自语。
“但是——小说里的东西成真了！时光机器真的存在！而且是我发明的！不对，是未来的我发明的！太厉害了！”
她转着圈，手舞足蹈。
“我就说嘛！我肯定不是普通人！我是能穿越时空的人！未来的我能参加十二人的会议！那我现在吃的苦都值了！”
旁边几个同学都被她吸引过来，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疯了。”
“要叫老师吗？”
“等等，先看看。”
艾拉还在转。
“金穗！金穗！未来的艾拉·金穗！太帅了！我一定要找到时光机器！然后——然后——”
她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先穿越回上周，把那篇关于我食量的帖子删掉！”
她握紧拳头。
“对！就这么干！”
格罗姆老师走过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皱起眉头。
“怎么了？”
旁边的同学指了指那块石板。
格罗姆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拉。
“艾拉。”
艾拉转过头，眼睛还是亮的。
“老师！你看！金穗！我的姓！”
格罗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不是‘艾拉·金穗’。”
艾拉愣住了。
“什么？”
格罗姆指着那两个字。
“这是‘奥德里克·金穗’。”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奥、奥德里克？”
“嗯。”格罗姆点点头，“奥德里克·金穗。人类。十二人之一。”
艾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十二人之一？
人类？
金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那块石板。
“那……那不是未来的我？”
格罗姆摇摇头。
“不是。那是你的——可能是祖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你。”
艾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些念头——时光机器、穿越、未来的自己——
全都碎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我以为……”
旁边那个同学忍不住笑了。
“穿越时空？未来的自己？艾拉，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另一个同学也笑了。
“不过确实挺好笑的。我还以为她真的要发明时光机器了。”
格罗姆看着蹲在地上的艾拉，嘴角微微抽了抽。
像是在憋笑。
他咳了一声，转身走开。
“继续工作。艾拉，你休息一下。”
艾拉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同学们的笑声。
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奥德里克·金穗。
不是艾拉·金穗。
是另一个人。
一个人类。
十二人之一。
姓金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是谁？
和她什么关系？
为什么姓金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
刚才那一幕，肯定会被同学们传遍全校。
“艾拉以为自己能穿越时空”
“艾拉说未来的自己没素质”
“艾拉对着祖先的名字喊‘这是我’”
她捂住脸。
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