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尔紧紧握着薇尔莉娅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感受着她灵魂深处渐渐消散的绝望，心底一片安稳。
而薇尔莉娅则看着身边的少女，看着她小小的身影里蕴藏的无限力量，心底的愧疚渐渐被欣慰取代。
走出永冻禁地百里范围，刺骨的极寒渐渐减弱，远处传来了冰原魔兽的低吼，还有风掠过冰原的声响，生机，终于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
薇尔莉娅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被永夜笼罩的永冻禁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埋葬着弗罗斯加德曾经的荣光，埋葬着冰原的百年的伤痛。
希芙尔察觉到她的停顿，仰头问道：“怎么了，薇尔莉娅姐姐？”
薇尔莉娅收回目光，看向希芙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不好奇，我和格拉西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不好奇，一百年前的沙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希芙尔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眸，轻轻摇头：“我不想听过去的仇恨，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家人，格拉西亚大人是冰原的先辈，也是属于弗罗斯加德的凛冬魔女，我会继承她的意志，守护冰原的。”
薇尔莉娅的心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你应该知道。这段过往，和现在的弗罗斯加德有关系，也关乎我身上的永生诅咒。”
她拉着希芙尔，走到一块巨大的冰岩旁坐下，冰岩被孤暗之力温暖，不再冰冷刺骨。
薇尔莉娅仰头望着永夜的天幕，紫红眼瞳里泛起遥远的回忆，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在你出生之前，在格拉西亚陨落之前，这片大陆上，曾有四位至高魔女，执掌着世间最本源的力量。”
“命运魔女柯洛妮娅，执掌命运与时空，能窥见过去未来，能扭转乾坤轨迹。”
“梦魇魔女贝拉多娜，执掌梦境与幻象，能编织心魔，也能窃取意识潜藏。”
“炎烬魔女伊尔玛，执掌烈焰与变革，能焚尽世间污浊，也能重塑新生之基。”
“还有凛冬魔女格拉西亚，执掌冰神与凛冬，守护弗罗斯加德，冰封万物。”
希芙尔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这些秘辛，是冰族古籍中都未曾记载的，是属于魔女之巅的秘密。
“而我，是孤暗魔女，诞生于深渊永夜之中，执掌孤寂与黑暗之力，力量本源，与四大魔女截然相反。”
“她们执掌炎烬、命运、梦魇、凛冬，都是被世界所认可的力量，而我，是黑暗的本源，是万物的终结。”
薇尔莉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孤寂。
“所以，从诞生之初，我便与四大魔女站在对立面。她们视我为魔物，视我为世间浩劫，欲除我而后快。柯洛妮娅曾预言，我会毁灭世间所有生机，会让整片大陆陷入永夜，所以，四大魔女联手，对我展开了的讨伐。”
“格拉西亚，便是讨伐我的主力之一。”
说到这里，薇尔莉娅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敌对的冰冷，也有一丝遗憾。
“她是四位魔女中最骄傲、最贪婪的一个。”
“她守护弗罗斯加德，将冰原视为她的一切，认为我的孤暗之力会污染冰原，会毁灭弗罗斯加德。”
“但她最开始却试图拉拢我，试图利用我的力量来对抗其他四位魔女，结果也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后续的内容她没有再说了，不过，这些她不用说，希芙尔也知道。
希芙尔轻声问道：“那命运魔女柯洛妮娅呢？你说她改变了你。”
提到柯洛妮娅，薇尔莉娅的神情平淡了许多，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柯洛妮娅，是四大魔女中最特殊的一个。她不执着于追杀我，也不执着于守护某一片土地，她只在乎命运的轨迹，她对我的伤害并不是很深。”
“她对于我的存在倒不是很排斥，并非是我接受了她而改变，而是我不想再继续毁灭下去了。”
“你不是恶魔，也不是魔女，仅仅只是一个受害者。”曾经的柯洛妮娅这么说过。
“我对柯洛妮娅，没有感激，没有亲近，更没有感情。她的改变，只是为了顺应命运，不是为了我。她不在乎我是生是死，不在乎我是否痛苦，只在乎命运的齿轮，是否按照她预见的轨迹转动。”
“她是命运的奴仆，也是命运的主宰，冷漠，无情，无悲无喜。于我而言，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试图改变我的命运轨迹，却从未走进我灵魂的人。”
希芙尔握住薇尔莉娅的手，轻轻用力：“那不重要，薇尔莉娅。重要的是，你现在有我，有冰原，有想要守护的一切。柯洛妮娅也好，格拉西亚也罢，都只是过去了。”
薇尔莉娅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啊，都只是过去。”
“沙烬城之战，便是一切悲剧的开端。我没有再继续毁灭了，但所犯下的过错，却无法弥补了。”
“格拉西亚在那之后死了，弗罗斯加德便陷入了漫长的永夜，魔兽也突破了限制，袭扰了整个冰原。”
弗罗斯加德王国，是在内部的叛乱和魔兽的袭击下毁灭的，曾经仅次于伊格诺斯王国的存在，在格拉西亚死后没过多久就瓦解了。
“等善后了沙烬城的事情后，我就来到了弗罗斯加德。”
“这一百年以来，我走遍了冰原的每一寸土地，看着子民流离失所，看着氏族内战不休，看着魔兽横行无忌，看着永夜彻底笼罩大地。”
“我愧疚过，痛苦过，求死不得，只能活在自己营造的囚笼里，用一百年的时间，寻找救赎的方式。”
“直到我在冰原的风雪里，捡到了你。”
薇尔莉娅低下头，深深看着希芙尔，眼底满是珍视：“那个被家族抛弃，被族人孤立，蜷缩在风雪里，快要冻死的小女孩。你拥有最纯净的冰神之体，是格拉西亚之后，唯一能继承凛冬魔女之位的人，也是冰神等待百年的继承者。”
“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是弗罗斯加德的希望，也是我唯一的救赎。”
“我收留你，保护你，教你魔法，带你来到永冻禁地，助你接受传承。”
“最初的私心，早已被对你的疼爱取代。”
“我不再求死，只想陪着你，看着你成为照亮冰原的光，看着我犯下的罪孽，被你一点点抚平。”
薇尔莉娅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一百年来，她一直都是沉默寡言。
希芙尔静静地靠在薇尔莉娅的肩头，听着她讲述百年的过往，听着她心底的痛苦与愧疚，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悄然滑落。
她终于明白，薇尔莉娅为何总是带着淡淡的落寞，为何总是在深夜里独自凝望永夜，为何对她如此温柔，如此珍视。
这个背负着百年罪孽的魔女，从来都不是恶人，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愧疚束缚，求死不得的可怜人。
“薇尔莉娅姐姐，你不是罪人。”希芙尔轻声道，“格拉西亚大人的陨落，是她自己的过错，是命运的捉弄，不是你的错。你一百年来的弥补，早已赎清了所有的过错。”
薇尔莉娅轻轻点头，将希芙尔拥入怀中，感受着少女温暖的身躯，感受着她灵魂深处的纯净与温柔，心底的痛苦，终于一点点消散。
两人在冰岩上稍作休整，薇尔莉娅将魔女的秘史、百年的过往尽数告知希芙尔，心底的重担卸下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希芙尔也彻底了解了薇尔莉娅的过去，了解了四大魔女的恩怨，更加坚定了守护冰原、守护薇尔莉娅的决心。
“我们该前往冰族的中心城邦——凛冬城了。”
薇尔莉娅站起身，牵起希芙尔。
“凛冬城是弗罗斯加德王国曾经的王都，也是各大氏族争夺的核心，如今被三大氏族割据，内战不断，只有你这位正统的凛冬魔女，才能平息战乱，统一冰原。”
希芙尔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我会让所有氏族臣服，让冰族重归统一，让子民不再受战乱之苦。”
她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凛冬之力自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冰原。
正在肆虐的冰系魔兽，感受到这股源自冰神本源的力量，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半分异动。
狂暴的风雪，瞬间平息，化作轻柔的冰雾，环绕在两人周身。
这就是新生凛冬魔女的力量，无需刻意催动，只需一念之间，便可掌控冰原万物。
薇尔莉娅看着这一幕，紫红眼瞳里满是欣慰：“走吧，希芙尔，你的子民，正在等待他们的王者归来。”
两人不再停留，脚步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凛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希芙尔掌控凛冬之力，脚下生出冰蓝色的光纹，速度快如闪电。
薇尔莉娅催动孤暗之力，身形隐匿在永夜之中，与希芙尔并肩而行。
一路之上，所过之处，冰原魔兽尽数臣服，风雪自动避让，冰族的流民看到这两道身影，感受到那股神圣的凛冬气息，纷纷跪地祈祷，眼中满是期盼与敬畏。
他们知道，冰原的希望，来了。
疾驰半日，远处，一座矗立在冰原之上的巨型城邦，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便是凛冬城。
城邦由上古玄冰铸造而成，城墙高达千丈，刻满了古老的冰族符文，曾经是弗罗斯加德最繁华、最神圣的王都。
可如今，城墙之上布满了战火的痕迹，符文黯淡无光，城邦内部，时不时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还有子民的哀嚎。
三大贵族——冰焰家族、冰鳞家族、冰风家族，各自占据凛冬城的一方，相互攻伐，争夺着冰原的统治权，全然不顾子民的死活，不顾冰原的存亡。
薇尔莉娅看着破败的凛冬城，紫红眼瞳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百年的内战，早就让这座曾经的荣光之城，变成了人间炼狱。这些贵族家主，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早已忘记了弗罗斯加德曾经的模样，忘记了冰原的初心。”
希芙尔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冰冷的寒意。
“他们不配统治冰原，不配拥有凛冬的力量。今日，我会以凛冬魔女的身份，终结这场战乱的。”
话音落下，希芙尔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
源自冰神本源的凛冬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冰蓝色的神光直冲云霄，瞬间笼罩了整座凛冬城。
神圣、浩瀚、威严的气息，如同天河倾泻，压得整座城邦都微微震颤。
正在城内厮杀的三大贵族的士兵，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刃哐当落地，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地颤抖，灵魂深处，生出无尽的敬畏与臣服。
城内的冰族子民，感受到这股熟悉的、属于凛冬魔女的气息，纷纷走出房屋，跪地痛哭，眼中满是狂喜与期盼。
“是凛冬魔女大人的气息！”
“是凛冬魔法的力量！一百年了，凛冬魔女大人终于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冰原有救了！”
欢呼声、痛哭声，瞬间淹没了凛冬城的战火之声。
而三大贵族的家主，感受到这股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知道，真正的王者，回来了。
凛冬城中央，最高的冰峰王座之上，三道身影瞬间腾空而起，朝着希芙尔与薇尔莉娅的方向飞来。
正是冰焰家族家主索尔，冰鳞家族家主海拉，冰风家族家主埃里克。
三人皆是冰原顶尖的魔导师，拥有很强的魔力，可在希芙尔的凛冬之力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周身的魔力被彻底压制，连飞行都变得艰难。
三人落在两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地，不敢抬头，声音颤抖不已：
“冰焰家族索尔，参见凛冬魔女大人！”
“冰鳞家族海拉，参见魔女大人！”
“冰风家族埃里克，参见魔女大人！”
希芙尔静静地站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冰蓝色的神光，小小的身影，却有着碾压一切的威严。
对于希芙尔的模样，他们也没有过问，但他们都能清晰感受到，这就是凛冬魔女的力量。
格拉西亚一百年前就陨落了，他们是知道的，眼前的少女是新生凛冬魔女，但她的力量，也不是他们三个可以比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