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
一月，东京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每天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奈奈裹着那条红围巾出门，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莹莹的生日快到了。
一月二十九号，还有两周。
今年是第几年了？
奈奈算了算。
第五年。
她们认识五年了。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那个男人。那时候她不知道，命运会在那趟车上给她安排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现在就睡在她旁边。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
五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旁边传来声音。
奈奈转过头，看到莹莹正眯着眼睛看她。
“没什么。”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怀疑的光。
“大早上傻笑，还说没什么？”
奈奈笑了。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五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嗯。”她说，“五年了。”
二
生日那天，奈奈提前下班。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做饭，布置，把礼物藏好。
莹莹说要排练，晚上才能回来。
奈奈说好。
等莹莹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变了样。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旁边是几道菜，都是莹莹爱吃的。还有一瓶酒，是莹莹喜欢的那种清酒。
莹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
“生日快乐。”奈奈笑着说。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三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奈奈做了咖喱，还做了几道别的菜。莹莹每样都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上蜡烛，关了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两个人脸上。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许愿？”
“嗯，生日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沉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烛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轻轻抿着。
奈奈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坐着，看着莹莹许愿。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真的就一直在这样。
莹莹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了。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四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对耳钉。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字母。一个刻着“N”，一个刻着“A”。
合在一起，就是“NA”。
两个“NA”，就是“NANA”。
莹莹看着那对耳钉，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
“一对的。”奈奈说，“你一个，我一个。”
莹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奈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
莹莹的声音有点哑。
她低下头，从盒子里拿出那个刻着“N”的耳钉，戴在耳朵上。
然后她拿起那个刻着“A”的，看着奈奈。
“过来。”她说。
奈奈走过去，让她把耳钉戴在耳朵上。
莹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耳钉戴上去的那一刻，奈奈的眼眶湿了。
“好了。”莹莹说。
奈奈摸了摸耳朵上那个小小的“A”，再看看莹莹耳朵上那个“N”，忽然觉得，这是她做过最好的决定。
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耳朵上的耳钉上。
耳钉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莹莹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我许愿，”她说，“每年都和你一起过生日。”
奈奈愣住了。
然后眼眶湿了。
“我也是。”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得很柔和。
然后她们笑了。
六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唱片公司的人。”她说，“又来找我了。”
七
奈奈愣住了。
唱片公司。
又来了。
“这次是什么？”她问。
莹莹看着她。
“还是个人约。”她说，“但条件比上次好。”
奈奈没说话。
莹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后来，奈奈开口了。
“你想去吗？”她问。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知道。”她说。
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莹莹坐在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奈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莹莹心里一定很乱。
上次拒绝了，这次又来。
条件更好。
机会更大。
可是——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奈奈抬起头。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说，我该去吗？”
九
奈奈看着她，心里很疼。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这是莹莹的事，是她的事业，是她的梦想。
她不能替她做决定。
“你想去吗？”她问。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
奈奈看着她。
“那你就去。”
莹莹看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奈奈打断她，“这是你的事，是你一直想要的。”
莹莹没说话。
奈奈继续说：“五年前，你拒绝了。因为乐队，因为小宋和阿明。现在他们都走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她说。
十
奈奈愣住了。
“我？”
“嗯。”莹莹说，“签了公司，就要去东京市区。经常排练，经常演出，经常出差。不能住这么远了。”
奈奈听着，眼眶湿了。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这个人，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莹莹。”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莹莹看着她。
奈奈深吸一口气。
“你去。”她说。
莹莹愣住了。
“什么？”
“你去。”奈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一起搬。”
十一
莹莹看着她，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搬。”奈奈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莹莹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她说不出话来。
奈奈看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吗？”
十二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搬去哪儿，聊怎么搬家，聊以后的生活。
聊着聊着，天都亮了。
窗外的天空慢慢泛白，太阳慢慢升起来。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但奈奈看到，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笑。
奈奈也笑了。
“不客气。”她说。
十三
三月的时候，莹莹签了约。
那天她回来得很晚，推开门，看到奈奈坐在沙发上等她。
“签了？”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奈奈笑了。
“太好了。”
莹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下个月搬家。”她说。
奈奈点点头。
“好。”
十四
四月的时候，她们搬家了。
新家在东京市区，离莹莹的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钟。房子不大，但比原来的好多了。采光好，装修新，还有电梯。
奈奈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莹莹走过来。
奈奈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是梦。”她说，“是真的。”
十五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一起去逛了附近的街。
新的街道，新的店铺，新的风景。
她们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像两个刚来东京的游客。
“喜欢这里吗？”莹莹问。
奈奈想了想。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
“真的？”
“嗯。”奈奈说，“有你在的地方，都喜欢。”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前方。
“傻子。”她说。
但奈奈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十六
五月的时候，莹莹开始忙起来了。
每天早出晚归，排练，录音，开会。有时候回来得很晚，奈奈已经睡着了。
但每天早上醒来，奈奈都会发现，身边有人躺过的痕迹。
有时候是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
有时候是一条消息：“今天也加油。”
奈奈看着那些字，心里暖暖的。
十七
有一天晚上，莹莹回来得很早。
奈奈正在做饭，看到她进门，愣住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莹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你。”她说。
奈奈愣住了。
然后脸红了。
“你——你先放开，我在做饭——”
莹莹没放。
就那样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就一会儿。”她说。
奈奈没动。
就让她抱着。
厨房里飘着咖喱的香味，还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十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
“最近累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还好。”她说。
奈奈看着她。
“真的？”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就是——想你。”
奈奈愣了一下。
“我不是天天在吗？”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在也想。”她说。
十九
六月的时候，莹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出来了。
她拿了一张回来，给奈奈听。
奈奈把那张CD放进播放器，听着那些旋律，眼眶湿了。
有一首新歌，她没听过。
旋律很慢，很轻，很温柔。
歌词写的是——
“我在人海中遇见你，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我在黑暗里抓住你，从此有了光。”
“你是我的NANA，我是你的NANA。”
“一辈子，说好了。”
奈奈听着听着，眼泪流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莹莹。
莹莹坐在那里，看着她。
“这首，”莹莹说，“还是给你的。”
奈奈看着她，说不出话。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喜欢吗？”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莹莹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傻子。”她说，“哭什么？”
奈奈看着她，笑了。
“高兴。”她说。
二十
七月的时候，莹莹的专辑开始打榜了。
成绩不错，有一首歌还进了前十。莹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奈奈做的咖喱。
“前十？”奈奈愣住了。
“嗯。”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十。
那是多大的成绩？
“你高兴吗？”她问。
莹莹想了想。
“高兴。”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好。”
二十一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一点酒。
不多，就两杯。
莹莹的脸有点红，话也多了一点。
“奈奈。”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奈奈看着她。
莹莹继续说：“有专辑，有人听，有人喜欢。”
她顿了顿。
“还有你。”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我也是。”她说，“从来没想过。”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奈奈的手。
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照在她们身上。
二十二
八月的时候，莹莹接了一个巡演。
是东京、大阪、名古屋、福冈、札幌五城的巡演，为期两个月。
莹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奈奈做的咖喱。
“两个月？”奈奈愣住了。
“嗯。”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月。
比上次还长。
“这是好事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奈奈点点头。
“那要去多久？”
“两个月。”莹莹说。
奈奈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回来。”
二十三
走的那天，奈奈去送她。
车站还是那个车站，人来人往的。
站在检票口，两个人面对面。
“到了给我发消息。”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别太累。”
“嗯。”
“好好吃饭。”
“嗯。”
“还有——”
“你烦不烦？”莹莹打断她，但声音很轻，“我会的。”
奈奈看着她，眼眶有点湿。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莹莹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
很紧，很久。
“等我回来。”她说。
奈奈点点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嗯。”
莹莹松开手，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然后她从耳朵上摘下那个耳钉，放在奈奈手心里。
奈奈愣住了。
“干嘛？”
“留给你。”莹莹说，“等我回来，再给我戴上。”
奈奈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N”，眼眶湿了。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转身，走进检票口。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奈奈！”
“嗯？”
“等我回来！”
然后她走了。
奈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但她笑了。
二十四
莹莹走后的第一天，奈奈一个人回到新家。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习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心里那个耳钉，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做了咖喱，但只盛了一碗。吃着吃着，就吃不下了。
她给莹莹发消息：“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安顿好了吗？”
又回了一个字：“嗯。”
奈奈看着那两个“嗯”，笑了。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但知道她安顿好了，就放心了。
二十五
那之后，每天都会收到莹莹的消息。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语音。
照片里是各地的风景，各地的Livehouse，各地的街道。有一次，是一张她和乐队成员的合照，站在札幌的雪地里，都笑着。
奈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莹莹在照片里，站在中间，抱着那把新琴，笑着。
是那种真正的笑。
奈奈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暖暖的。
她回：“冷不冷？”
莹莹回：“冷。”
她回：“多穿点。”
莹莹回：“嗯。”
她回：“想我吗？”
等了一会儿，没回。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
她有点着急，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响了。
是莹莹打来的。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想。”
二十六
奈奈愣住了。
“什么？”
“想。”莹莹重复了一遍，“每天都想。”
奈奈听着，眼眶湿了。
“我也是。”她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莹莹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认真。
“奈奈。”
“嗯？”
“等我回去。”她说。
奈奈点点头，虽然她看不到。
“好。”她说，“我等你。”
二十七
第二个月的时候，奈奈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
奈奈愣了一下。
“周末？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行字：“来札幌吧。”
奈奈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什么？”
“来札幌。”莹莹说，“我想见你。”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眶湿了。
她回：“好。”
二十八
周五晚上，奈奈坐上新干线。
和以前一样，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但心情不一样。
这一次，是去更远的地方。
札幌。
北海道的雪。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掏出手机，给莹莹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奈奈看着那个“嗯”，笑了。
二十九
到札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车站里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奈奈拖着箱子走出来，四处张望。
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点着急，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
莹莹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旧皮夹克，围着那条红围巾，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等久了？”她问。
奈奈看着她，愣了几秒。
然后眼眶湿了。
“你——”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走吧。”她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三十
那家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小，但很暖和。
是家拉面店，热腾腾的汤，香喷喷的面。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两碗拉面。
“冷不冷？”莹莹问。
奈奈摇摇头。
“不冷。”她说，“看到你就不冷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碗里的面。
“傻子。”她说。
但奈奈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三十一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札幌的街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那些飘落的雪花。
“漂亮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嗯。”她说，“真漂亮。”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和你一起看，什么都漂亮。”她说。
奈奈愣住了。
这句话，是她以前说过的。
现在莹莹还给她了。
她看着莹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
三十二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一家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但很暖和。窗外就是雪，一直下一直下。
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谁也不想睡。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她说，“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莹莹侧过身，看着她。
“我也是。”她说。
奈奈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以后，”她说，“不要再分开这么久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三十三
第二天晚上，奈奈去看演出。
札幌的Livehouse很大，人很多。奈奈站在人群里，等着那个人上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莹莹走上台。
抱着那把新琴，穿着那件旧皮夹克，围着那条红围巾，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隔着那么多人，但她知道，她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奈奈的眼眶湿了。
三十四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见面。
莹莹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奈奈进来，抬起头。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很紧，很久。
奈奈也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你太棒了。”她闷闷地说，“太棒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紧紧的。
三十五
周日晚上，奈奈要回去了。
站在车站，两个人面对面。
“到了给我发消息。”莹莹说。
奈奈点点头。
“嗯。”
“别太想我。”
奈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个耳钉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奈奈。
奈奈愣住了。
“干嘛？”
“帮我戴上。”莹莹说。
奈奈接过那个小小的“N”，轻轻给她戴上。
莹莹也拿起那个“A”，给她戴上。
两个人看着对方耳朵上的耳钉，笑了。
“好了。”莹莹说。
奈奈点点头。
“那我走了。”
莹莹看着她，忽然走上前，吻了她一下。
比上次久一点。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
“走吧。”她说，“别误了车。”
奈奈站在那里，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
走了几步，回头。
莹莹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然后奈奈挥挥手，转身走了。
三十六
新干线上，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札幌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摸了摸耳朵上那个耳钉，想起刚才那个吻，脸又红了。
这个人，越来越会了。
她想着想着，笑了。
掏出手机，给莹莹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刚才那个——”
等了一会儿，没回。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
她有点着急，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响了。
是莹莹打来的。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刚才那个，是想你的。”
奈奈听着，脸更红了。
“你——”
“怎么？”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行？”
奈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莹莹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认真。
“奈奈。”
“嗯？”
“我爱你。”她说。
三十七
奈奈愣住了。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风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
她握着手机，听着那句话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放。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喂？”莹莹的声音传来，“还在吗？”
奈奈回过神，张了张嘴。
“我——”
她说不下去。
眼眶湿了。
“奈奈？”莹莹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了？”
奈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我也爱你。”她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很轻的笑声。
“傻子。”莹莹说，“哭什么？”
奈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听出来的。”莹莹说，“你哭的时候，鼻子会堵。”
奈奈听着，又想哭又想笑。
“你才是傻子。”她说。
那边又笑了。
很轻，很短，但很暖。
“到了告诉我。”莹莹说。
“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奈奈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灯火。
但她心里，亮堂堂的。
三十八
回到东京，日子照常过。
莹莹回来之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上班，下班，做饭，排练，录音，演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莹莹比以前更黏人了。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黏，是很自然的，一点一点的。
比如她会在奈奈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
比如她会在看电视的时候把头靠在奈奈肩膀上。
比如她会在睡觉之前，握着奈奈的手，说“晚安”。
奈奈每次都会笑。
这个人，越来越软了。
三十九
九月的时候，莹莹的专辑拿了奖。
不是什么大奖，是一个音乐杂志评选的新人奖。但莹莹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奖？”奈奈问。
“嗯。”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莹莹想了想。
“谢你一直在。”她说。
四十
领奖那天，奈奈陪她去了。
是东京的一家酒店，很大的宴会厅，很多人。莹莹穿着黑色的礼服，奈奈穿着红色的裙子，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
莹莹上台领奖的时候，奈奈在台下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拿着那个奖杯，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的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谢谢主办方，谢谢评委，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人。”
她顿了顿。
“特别要谢谢一个人。”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台下响起掌声。
奈奈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句话，眼眶湿了。
四十一
结束后，两个人在门口见面。
莹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奖杯。
“给你。”她说。
奈奈愣住了。
“给我？”
“嗯。”莹莹说，“这是你的。”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的？”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因为没有你，就没有这张专辑。”她说。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接过那个奖杯，看着上面刻的字。
“最佳新人——邱莹莹”。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走吧，回家。”
四十二
十月的时候，东京开始凉快了一点。
周末，两个人又去了那个公园。
樱花早就没了，树叶开始变黄，落了一地。
她们走在落叶上，听着沙沙的声音。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样？”
“就是——”奈奈想了想，“这样。一起散步，一起看落叶，一起回家。”
莹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奈奈的手。
“会的。”她说。
奈奈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莹莹想了想。
“因为我们会。”她说。
四十三
十一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封信。”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谁写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她说。
四十四
奈奈愣住了。
莹莹的爸爸。
那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他说什么？”
莹莹把信递给她。
奈奈接过来，展开看。
信不长，就几行字。说他想她了，问她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回去看看他。
奈奈看着那封信，心里很乱。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打算怎么办？”
莹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想回去看看。”她说。
四十五
奈奈点点头。
“好。”她说，“我陪你去。”
莹莹看着她。
“你陪我去？”
“嗯。”奈奈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莹莹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你。”她说。
奈奈笑了。
“傻子。”她说，“这是应该的。”
四十六
周末，两个人坐上新干线，回大阪。
和以前一样，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但这次的心情，不一样。
这次是去见爸爸。
那个很久没见的人。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她说，“我在。”
四十七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小餐馆。
很普通的那种，在大阪的一条小巷子里。
她们到的时候，一个老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头发白了，背有点驼，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莹莹进来，他站起来。
“莹莹——”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莹莹站在那里，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奈奈站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四十八
那天的见面，很平静。
老人一直在说话，说这些年怎么过的，说后悔当初对她不好，说想补偿她，问她还愿不愿意回来。
莹莹一直没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奈奈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后来，老人哭了。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真的想见你。”
莹莹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我过得很好。”她说。
老人愣住了。
莹莹继续说：“有人在等我。有家在东京。有音乐，有演出，有朋友。”
她顿了顿。
“什么都不缺。”
老人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四十九
走出餐馆，莹莹站在街上，一动不动。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奈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莹莹？”
莹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
然后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奈奈。
抱得很紧，很紧。
奈奈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五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住在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
莹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动不动。
奈奈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就那样陪着她。
很久很久。
后来，莹莹开口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为我会恨他。”
奈奈听着。
莹莹继续说：“但刚才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恨不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奈奈。
“因为我有你了。”她说。
五十一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莹莹的手。
“嗯。”她说，“你有我。”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很轻，很短，但是真的笑。
“走吧。”她站起来，“睡觉。”
奈奈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床边走。
走到床边，莹莹忽然停下来。
“奈奈。”
“嗯？”
莹莹看着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谢谢你。”她说，“一直陪着我。”
奈奈看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是你一直陪着我。”
五十二
回到东京，日子照常过。
但奈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莹莹比以前更放松了。
话更多了，笑更多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开玩笑。
有一天，她对奈奈说：“我觉得我现在，真的自由了。”
奈奈看着她。
“自由？”
“嗯。”莹莹说，“以前心里总有一些地方，堵着的。现在都没了。”
奈奈听着，心里暖暖的。
“那就好。”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因为有你在。”她说。
五十三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也这样站着。
前年的这个时候，她们也这样站着。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们都会这样站着。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五十四
圣诞快到了。
街上到处都挂着彩灯，放着圣诞歌。商场里挤满了人，都在买礼物。
今年奈奈不用发愁送什么了。
因为莹莹说，今年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因为已经有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那我也什么都不要。”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不行。”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
“你得要。”莹莹说，“我准备了。”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五十五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奈奈主厨，莹莹打下手。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平时多多了。
“吃得完吗？”莹莹问。
奈奈看着她。
“你吃不完？”
莹莹想了想。
“能。”
奈奈笑了。
“那就行。”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明年圣诞，还一起过。”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但奈奈知道，她在等一个回答。
“好。”她说。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五十六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红酒在杯子里晃动，映着窗外的灯火。
两个人喝了一口。
然后相视一笑。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两朵，三朵。
彩色的光映在她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又许愿？”
“圣诞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没说话。
她转回头，看着那些烟花，闭上眼睛。
奈奈也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两个人同时睁开眼。
“你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你呢？”莹莹问。
奈奈想了想，摇摇头。
“说了就不灵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在夜空里。
但她们都知道，她们许的愿，是一样的。
五十七
那天晚上，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们两个，站在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奈奈问。
“今天。”莹莹说，“你站在窗边看雪的时候。”
奈奈愣住了。
“你偷拍我？”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嗯。”她说。
奈奈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湿了。
照片里的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脸上带着笑。
莹莹拍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想，这个雪天，真好看。
现在她知道了。
拍照片的人，也在看她。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五十八
那天晚上，奈奈把那张照片放进相册里。
第五年的相册，又厚了一点。
她翻看着那些照片，从第一年到第五年，每一张都有一个故事，每一张都是一段记忆。
莹莹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够了？”
奈奈摇摇头。
“没有。”她说，“看不够。”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以后还有。”她说。
五十九
十二月底，新年快到了。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年货，大包小包地拎回来。
“今年要做什么？”莹莹问。
奈奈想了想。
“做年菜吧。”
“你会？”
“会。”奈奈说，“做了五年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今年你做。”她说。
奈奈笑了。
“好。”她说，“我做，你打下手。”
六十
新年前夜，两个人一起做年菜。
奈奈主厨，莹莹打下手。越来越熟练了，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
几道年菜摆在桌上，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成了。”奈奈说。
莹莹看着那些菜，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嗯。”她说，“成了。”
六十一
除夕夜，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电视里在放红白歌会，吵吵闹闹的。
“新年快乐。”奈奈举起酒杯。
莹莹也举起来。
“新年快乐。”
两个人碰杯。
喝完，奈奈看着莹莹。
“莹莹。”
“嗯？”
“新的一年，”她说，“请多关照。”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也是。”她说。
六十二
新年第一天，两个人一起去初诣。
还是那个小神社，还是那些人。门口挂着注连绳，两边摆着摊位，卖吃的卖玩的。空气里飘着烤鱿鱼的味道，还有清酒的味道。
她们排着队，等着参拜。
“今年求什么？”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和去年一样。”
奈奈笑了。
“我也是。”
六十三
轮到她们了。
两个人走到赛钱箱前，投了硬币，鞠了两个躬，拍两次手，闭上眼睛许愿。
许完愿，她们出来，买了签。
奈奈的是“大吉”。她高兴地拿着给莹莹看。
“大吉！又是大吉！”
莹莹看了看自己的。
“大吉。”她说。
奈奈愣住了。
“你也大吉？”
“嗯。”
奈奈看着她，笑了。
“太好了。”她说，“今年我们都大吉。”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六十四
回去的路上，她们又买了烤鱿鱼和热腾腾的甜酒。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喝，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新年快乐。”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点点头。
“新年快乐。”
奈奈笑了。
“今年也一起过吧。”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每年都一起过吧。”
奈奈愣住了。
这句话，每年都说。
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愣住。
她看着莹莹，眼眶湿了。
“好。”她说，“每年都一起过。”
六十五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
耳朵上的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表，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胸前的项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你都在这儿。”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六十六
回到家，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事？”
奈奈沉默了一下。
“如果那天，我没有在火车上遇到你，”她说，“你会是什么样子？”
莹莹愣住了。
然后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奈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还是那样吧。”她说，“一个人，做音乐，活着。”
奈奈听着，心里有点疼。
“那现在呢？”她问。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
“怎么不一样？”
莹莹想了想。
“现在有人陪了。”她说。
六十七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看着莹莹，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从五年前那个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会笑，会说话，会关心人。
会说“有人陪了”。
“莹莹。”她开口了。
莹莹看着她。
“你知道吗？”奈奈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也会不一样。”
莹莹看着她。
“怎么不一样？”
奈奈想了想。
“可能早就回大阪了吧。”她说，“可能早就放弃了。”
莹莹听着，没说话。
奈奈继续说：“是你让我留下来的。”
她顿了顿。
“是你让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奈奈的手。
“两个人更好。”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两个人更好。”
六十八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翻看那本相册。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从第一年翻到第五年。
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记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莹莹忽然开口了。
“奈奈。”
“嗯？”
“明年，”她说，“我们拍更多的照片。”
奈奈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每年都拍。”她说。
“每年都拍。”奈奈说。
六十九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彩像烧着了一样。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晚霞。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奈奈笑了。
“和你一起看，什么都漂亮。”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也是。”她说。
七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谢什么？”
莹莹想了想。
“谢谢你，这五年。”她说，“一直陪着我。”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一直陪着我。”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奈奈的脸。
“睡吧。”她说。
奈奈点点头。
“晚安。”
“晚安。”
尾声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得很柔和。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奈奈知道，不管新的一年，还是新的一年，还是以后的每一年——
她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NANA。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旁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莹莹已经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梦。嘴唇轻轻抿着，有一点干裂的痕迹。
奈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她的。
这五年，是她的。
以后的所有年，也是她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莹莹动了动，但没醒。
奈奈笑了。
她收回手，躺好，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还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年。
新的一起过的日子。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