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
一月，东京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每天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奈奈裹着那条红围巾出门，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莹莹的生日快到了。
一月二十九号，还有两周。
今年是第几年了？
奈奈算了算。
第六年。
她们认识六年了。
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那个男人。那时候她不知道，命运会在那趟车上给她安排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现在就睡在她旁边。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
六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旁边传来声音。
奈奈转过头，看到莹莹正眯着眼睛看她。
“没什么。”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怀疑的光。
“大早上傻笑，还说没什么？”
奈奈笑了。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六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嗯。”她说，“六年了。”
二
生日那天，奈奈提前下班。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做饭，布置，把礼物藏好。
莹莹说要排练，晚上才能回来。
奈奈说好。
等莹莹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变了样。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旁边是几道菜，都是莹莹爱吃的。还有一瓶酒，是莹莹喜欢的那种清酒。
莹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
“生日快乐。”奈奈笑着说。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三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奈奈做了咖喱，还做了几道别的菜。莹莹每样都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上蜡烛，关了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两个人脸上。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许愿？”
“嗯，生日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沉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烛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轻轻抿着。
奈奈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坐着，看着莹莹许愿。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真的就一直在这样。
莹莹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了。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四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对戒指。
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银戒指，是新的。铂金的，细细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内侧刻着字，一个刻着“N”，一个刻着“A”。
合在一起，就是“NA”。
两个“NA”，就是“NANA”。
莹莹看着那对戒指，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
“一对的。”奈奈说，“你一个，我一个。”
莹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奈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
莹莹的声音有点哑。
她低下头，从盒子里拿出那个刻着“N”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然后她拿起那个刻着“A”的，看着奈奈。
“手伸出来。”她说。
奈奈伸出手，让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莹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奈奈的眼眶湿了。
“好了。”莹莹说。
奈奈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再看看莹莹手上的那枚，忽然觉得，这是她做过最好的决定。
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戒指上的钻石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莹莹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我许愿，”她说，“每年都和你一起过生日。”
奈奈愣住了。
然后眼眶湿了。
“我也是。”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得很柔和。
然后她们笑了。
六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演唱会。”她说，“要开演唱会了。”
七
奈奈愣住了。
演唱会？
“什么演唱会？”
莹莹看着她。
“个人的。”她说，“第一次。”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个人的。
第一次。
那是多大的事？
“什么时候？”她问。
“五月。”莹莹说。
奈奈算了算。
还有三个月。
“在哪儿？”
“东京。”莹莹说，“国际论坛。”
奈奈愣住了。
国际论坛。
那是东京最大的音乐厅之一。
能坐几千人。
“你——你紧张吗？”她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演唱会的事，聊歌单的事，聊舞台的事。
聊着聊着，天都亮了。
窗外的天空慢慢泛白，太阳慢慢升起来。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会来的吧？”她问。
奈奈看着她，笑了。
“当然。”她说，“我怎么会不来？”
九
那之后的日子，莹莹开始忙起来了。
每天早出晚归，排练，开会，准备演唱会的事。有时候回来得很晚，奈奈已经睡着了。
但每天早上醒来，奈奈都会发现，身边有人躺过的痕迹。
有时候是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
有时候是一条消息：“今天也加油。”
奈奈看着那些字，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莹莹在忙。
她也在等。
等五月的那一天。
十
三月的时候，奈奈公司接了个新项目。
她也开始忙起来了。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有时候好几天都想不起来给莹莹发消息。
有一天，她正在加班，手机响了。
是莹莹打来的。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忙。”
“忙什么？”
“公司新项目，天天加班。”
那边沉默了一下。
“别太累。”
奈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妈。”
那边没说话，但好像有很轻的笑声。
“你呢？”奈奈问，“演唱会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莹莹说，“就是——想你。”
奈奈听着，心里暖暖的。
“我也是。”她说。
十一
四月底的时候，演唱会门票开售了。
奈奈提前守着电脑，一到时间就冲进去抢。
抢到了。
最好的位置，正中间，第一排。
她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笑了。
然后给莹莹发消息：“抢到了。”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第一排。”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发来一行字：“傻子。”
奈奈看着那个“傻子”，笑了。
她知道，莹莹在笑。
十二
五月十五号，演唱会那天。
奈奈请了假，提前到了现场。
国际论坛真的很大，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看莹莹的。有年轻女孩，有中年男人，有情侣，有一个人来的。
奈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来听莹莹唱歌的。
那个六年前在火车上遇到的人，现在有这么多人来听她唱歌。
她想着想着，眼眶湿了。
十三
进场的时候，奈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舞台。
她坐下来，等着。
灯光慢慢暗下来，全场安静下来。
然后一束光打下来，照在舞台中央。
莹莹站在那里。
抱着那把新琴，穿着那件旧皮夹克，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奈奈坐在第一排，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十四
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莹莹唱了十五首歌，有老歌，有新歌，有写给阿泰的，有写给奈奈的。
唱到最后一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
几千人都在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最后一首歌，”她说，“是送给一个人的。”
台下安静下来。
莹莹继续说：“六年前，我在火车上遇到她。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奈奈，”她说，“谢谢你这六年。”
十五
奈奈坐在第一排，听到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台上的那个人，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脸。
音乐响起来。
是那首熟悉的歌。
“我在人海中遇见你，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我在黑暗里抓住你，从此有了光。”
“你是我的NANA，我是你的NANA。”
“一辈子，说好了。”
奈奈听着听着，哭得像个傻子。
但她笑着。
十六
演唱会结束后，奈奈在后台等她。
等了很久，她才出来。
满头是汗，脸上带着妆，但眼睛很亮。
看到奈奈，她走过来。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很紧，很久。
奈奈也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你太棒了。”她闷闷地说，“太棒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紧紧的。
十七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回去。
就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房间很大，有一张很大的床。两个人躺在上面，谁也不想动。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句？”
“就是——‘谢谢你这六年’那句。”奈奈说，“是认真的吗？”
莹莹侧过身，看着她。
“嗯。”她说。
奈奈看着她，眼眶又湿了。
“我也是。”她说，“谢谢你。”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奈奈的脸。
“睡吧。”她说。
奈奈点点头。
“晚安。”
“晚安。”
十八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侧过身，看着莹莹。
莹莹也看着她。
“早。”莹莹说。
“早。”奈奈说。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十九
六月的时候，莹莹的演唱会上了新闻。
“新星崛起”“感动全场”“十年一遇的好声音”——各种标题都有。莹莹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高兴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高兴。”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奈奈看着她，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二十
七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邀请。”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邀请？”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红白歌会。”她说。
二十一
奈奈愣住了。
红白歌会。
那是日本最大的音乐节目。
每年除夕夜，全国直播。
“你——你被邀请了？”她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白歌会。
那是多少歌手梦想的舞台。
“你答应了吗？”她问。
莹莹摇摇头。
“还没。”她说，“在想。”
奈奈看着她，有点着急。
“这还用想吗？”她说，“当然要去啊！”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二十二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红白歌会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我想好了。”
奈奈看着她。
“去。”莹莹说。
奈奈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陪我吗？”
奈奈愣了一下。
“陪你去红白？”
“嗯。”莹莹说，“你在台下，我就不紧张。”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她说，“我陪你去。”
二十三
十二月三十一号，除夕夜。
两个人一起去了NHK大厅。
门口人山人海，都是来看红白歌会的。奈奈跟着莹莹，从后门进去，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很多人，都是今天演出的歌手。有的在化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莹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抱着那把琴，不说话。
奈奈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她知道，莹莹在紧张。
“要不要喝水？”她问。
莹莹摇摇头。
“要不要吃东西？”
还是摇摇头。
奈奈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奈奈说，“我在。”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然后她点点头。
“嗯。”
二十四
晚上七点半，演出开始。
莹莹排在后面，要等很久。奈奈坐在休息室里，陪着她。
电视里在直播，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笑了。
“你行的。”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二十五
轮到莹莹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工作人员来叫她，她站起来，看着奈奈。
“我去了。”她说。
奈奈点点头。
“去吧。”
莹莹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奈奈坐在那里，摸着被亲过的地方，脸红了。
二十六
奈奈跑到观众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莹莹站在舞台中央，抱着那把琴，穿着那件旧皮夹克。
全国直播。
几千万人在看。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音乐响起来。
是那首写给奈奈的歌。
奈奈坐在台下，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二十七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见面。
莹莹走出来，看到奈奈，走过去。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很紧，很久。
奈奈也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你太棒了。”她闷闷地说，“太棒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紧紧的。
二十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电视里还在放红白歌会，吵吵闹闹的。她们坐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台上，紧张吗？”
莹莹想了想。
“刚开始有点。”她说，“后来就不紧张了。”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想到你在下面。”她说。
二十九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烟花。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快乐。”奈奈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三十
一月底，莹莹的生日又到了。
今年是第几年了？
第七年。
奈奈算了算，自己也吓了一跳。
七年了。
她们在一起七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莹莹的声音传来。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七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嗯。”她说，“七年了。”
三十一
生日那天，还是老样子。
奈奈做饭，莹莹打下手。吃完饭，蛋糕端上来，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三十二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是一张房产证。
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莹莹看着那张纸，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
“我们的家。”奈奈说，“买下来了。”
三十三
莹莹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
“攒了很久。”奈奈说，“加上你的钱，够了。”
莹莹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
她说不出话来。
奈奈看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这是我们的家。”
莹莹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这是奈奈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哭。
不是那种隐忍的，是那种真的，控制不住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莹莹？”奈奈有点慌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很紧。
“谢谢你。”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奈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她说，“哭什么？”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
奈奈也不说话。
就让她抱着，让她哭。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三十四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那张房产证。
看了很久很久。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真的。”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动一动，是真的笑。
“太好了。”她说。
三十五
二月的时候，她们搬家了。
新家在一栋公寓楼里，不大，但很温馨。两室一厅，采光很好，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
奈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莹莹走过来。
奈奈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我们终于有家了。”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嗯。”她说，“终于有了。”
三十六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一起去买了家具。
床，沙发，桌子，柜子。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搬回来。
累得半死，但很开心。
晚上，两个人躺在新床上，看着天花板。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莹莹也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多久，”莹莹说，“都一起。”
奈奈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都一起。”
三十七
三月的时候，樱花又开了。
今年的樱花开得特别早，三月初就已经满树的花苞了。
周末，两个人去了那个公园。
还是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还是那个位置。花瓣已经开满了，粉粉的，嫩嫩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开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莹莹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奈奈想了想。
“记得。”她说，“那时候你什么都没说，就一直看着花。”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今年呢？”奈奈问，“今年想说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想说，”她说，“有你在，真好。”
三十八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看着莹莹，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七年了。
她们在一起七年了。
这个人，还是那个在火车上遇到的人。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她，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的她，会笑，会说话，会说“有你在真好”。
“傻子。”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你才是。”她说。
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看着对方傻傻地笑着。
花瓣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头上，落在她们牵着的手上。
落在她们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三十九
四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封信。”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谁写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阿泰的妈妈。”她说。
四十
奈奈愣住了。
阿泰的妈妈。
那个很久没见的人。
“她说什么？”
莹莹把信递给她。
奈奈接过来，展开看。
信不长，就几行字。说她想莹莹了，问她过得好不好，能不能见一面。
奈奈看着那封信，心里有点乱。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打算怎么办？”
莹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想去见见她。”她说。
四十一
周末，两个人坐上新干线，去大阪。
和以前一样，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但这次的心情，不一样。
这次是去见阿泰的妈妈。
那个失去了儿子的人。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她说，“我在。”
四十二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咖啡馆。
很安静的那种，放着轻音乐，没什么人。
她们到的时候，阿泰的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
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太多。看到莹莹进来，她站起来，眼眶红了。
“莹莹——”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莹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奈奈坐在旁边，没说话。
四十三
那天的见面，比想象中平静。
阿泰的妈妈一直在说话，说这些年怎么过的，说很想阿泰，说看到莹莹上电视了，替她高兴。
莹莹一直听着，没怎么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桌上轻轻地抖。
后来，阿泰的妈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莹莹。
“这是阿泰的东西。”她说，“我想，应该给你。”
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吉他拨片，几盘录音带，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阿泰，抱着琴，笑着。
莹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泰的妈妈。
“谢谢您。”她说。
阿泰的妈妈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孩子，”她说，“你要好好的。”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我会的。”
四十四
走出咖啡馆，莹莹站在街上，一动不动。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奈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莹莹？”
莹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那个盒子。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奈奈。
“奈奈。”她开口了。
“嗯？”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没事。”她说。
奈奈看着她。
“真的？”
莹莹点点头。
“真的。”她说，“因为有你。”
四十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住在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
莹莹把那个盒子打开，一样一样地看。
吉他拨片，录音带，照片。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奈奈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后来，莹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奈奈。”她开口了。
“嗯？”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以为，我会一直放不下。”
奈奈听着。
莹莹继续说：“但刚才看到他妈妈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可以放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奈奈。
“因为有你在。”她说。
四十六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莹莹的手。
“嗯。”她说，“我在。”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把那个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奈奈也躺下来。
两个人侧着身，看着对方。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奈奈看着她。
“谢什么？”
莹莹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在。”她说。
四十七
五月的时候，东京开始热起来了。
周末，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热死了。”奈奈说。
“嗯。”
“不想动。”
“嗯。”
“晚饭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叫外卖？”
奈奈看了看手机。
“行。”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
“吃什么？”
“随便。”
奈奈看着她，有点无奈。
这个人，永远“随便”。
“那就披萨？”
“行。”
“炸鸡？”
“行。”
“寿司？”
“行。”
奈奈听着那一串“行”，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选一个？”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你选就行。”她说，“你选的我都吃。”
奈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那我选。”
四十八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披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奈奈看得津津有味，莹莹在旁边玩手机。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以后？”
“就是——”奈奈想了想，“十年后，二十年后。”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奈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莹莹放下手机，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她说，“你都在这儿。”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四十九
六月的时候，莹莹接了一个新工作。
是电影配乐。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是她的粉丝，专门找她来写音乐。
莹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奈奈做的咖喱。
“电影配乐？”奈奈愣住了。
“嗯。”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会写吗？”
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试试看。”
五十
那之后，莹莹开始忙起来了。
每天坐在电脑前，写曲子，改曲子，发给导演，再改。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都忘了吃。
奈奈看着她那个样子，有点心疼。
但她知道，这是莹莹喜欢的事。
她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做饭，收拾屋子，陪着她。
五十一
一个月后，配乐写完了。
导演很满意，说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
莹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奈奈做的咖喱。
“通过了？”奈奈问。
“嗯。”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谢谢你。”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莹莹想了想。
“谢谢你做饭。”她说，“不然我早饿死了。”
奈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说。
五十二
七月的时候，电影上映了。
莹莹的配乐反响很好，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她是“宝藏”。莹莹看到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奈奈知道，她在高兴。
因为那天晚上，她主动说，想出去吃顿好的。
两个人去了一家法餐厅，点了很多菜，喝了一瓶酒。
回来的路上，莹莹一直牵着她的手。
“奈奈。”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奈奈看着她。
莹莹继续说：“有电影找我写配乐，有人喜欢我的音乐，有你在身边。”
她顿了顿。
“我是不是很幸运？”
奈奈看着她，笑了。
“不是幸运。”她说，“是你值得。”
五十三
八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一趟海边。
还是那个小岛，还是那片沙滩。她们在沙滩上走着，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还记得吗？”奈奈问，“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莹莹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莹莹想了想。
“说以后每年都来。”
奈奈笑了。
“嗯。”她说，“每年都来。”
五十四
那天，她们在海边待了很久。
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还能来海边吗？”
奈奈想了想。
“能。”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我们会一起老。”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一起老。”
五十五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她们往回走。
岛上没有多少灯，只有渔村里零星的几盏。星空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钻石。
“看，星星。”奈奈指着天空。
莹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真多。”她说。
“嗯。”奈奈说，“比东京多多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星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泰现在在哪里？”
奈奈愣了一下。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星空。
“在天上吧。”她说，“变成星星了。”
奈奈听着，心里有点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在天上。”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他一定在看我们。”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一定在看。”
五十六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那家小民宿里。
和以前一样，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两个人挤在一起，听着窗外的海浪声。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
奈奈沉默了一下。
“我想跟你说件事。”
莹莹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奈奈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我爱你。”她说。
莹莹愣住了。
虽然听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愣住。
然后她笑了。
“我也爱你。”她说。
五十七
九月的时候，东京开始凉快了一点。
周末，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部爱情片，讲一对恋人从相识到相守的故事。奈奈看得津津有味，莹莹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玩她的手。
“不好看吗？”出来的时候，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还行。”
“就还行？”
“嗯。”
奈奈看着她，有点不服气。
“你不觉得感动吗？”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有你在，就够感动了。”她说。
奈奈愣住了。
然后脸红了。
这个人，越来越会了。
五十八
十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国际音乐节。”她说，“邀请我去演出。”
五十九
奈奈愣住了。
国际音乐节？
“在哪儿？”
“韩国。”莹莹说，“首尔。”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国。
国外。
第一次。
“你答应了吗？”她问。
莹莹摇摇头。
“还没。”她说，“在想。”
奈奈看着她，有点着急。
“这还用想吗？”她说，“当然要去啊！”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六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韩国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我想好了。”
奈奈看着她。
“去。”莹莹说。
奈奈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陪我吗？”
奈奈愣了一下。
“陪你去韩国？”
“嗯。”莹莹说，“你在台下，我就不紧张。”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她说，“我陪你去。”
六十一
十一月的时候，两个人坐上去首尔的飞机。
奈奈第一次出国，有点紧张。莹莹也是第一次，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她说，“我们一起。”
六十二
首尔很冷，比东京还冷。
两个人住在酒店里，窗外能看到首尔的夜景。很多高楼，很多灯光，很漂亮。
演出那天，奈奈坐在台下，看着莹莹上场。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奈奈的眼眶湿了。
六十三
演出很成功。
虽然语言不通，但音乐是通的。台下的人都在鼓掌，都在欢呼。
莹莹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这首歌，”她说，“是送给我最重要的人。”
她用日语说的，台下的人听不懂。
但奈奈听懂了。
六十四
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见面。
莹莹走出来，看到奈奈，走过去。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很紧，很久。
奈奈也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你太棒了。”她闷闷地说，“太棒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紧紧的。
六十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走在首尔的街上。
很冷，但她们牵着的手很暖。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去更多地方吗？”
莹莹想了想。
“会。”她说。
奈奈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我们会一起。”她说。
六十六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也这样站着。
前年的这个时候，她们也这样站着。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们都会这样站着。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六十七
圣诞快到了。
今年奈奈不用发愁送什么了。
因为莹莹说，今年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因为已经有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那我也什么都不要。”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不行。”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
“你得要。”莹莹说，“我准备了。”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六十八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奈奈主厨，莹莹打下手。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平时多多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两朵，三朵。
彩色的光映在她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又许愿？”
“圣诞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没说话。
她转回头，看着那些烟花，闭上眼睛。
奈奈也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两个人同时睁开眼。
“你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六十九
那天晚上，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本相册。
第七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生日到演唱会，从首尔到东京。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七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喜欢吗？”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七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七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七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尾声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胸前的项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耳朵上的耳钉，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你都在这儿。”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不管新的一年，还是新的一年，还是以后的每一年——
她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NANA。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