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
一月，东京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每天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奈奈裹着那条红围巾出门，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莹莹的生日快到了。
一月二十九号，还有两周。
今年是第几年了？
奈奈算了算。
第十年。
她们认识十年了。
十年。
这个数字让奈奈有点恍惚。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那个男人。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天真，愚蠢，以为爱情就是一切。
现在她三十二岁了。
有工作，有家，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睡在她旁边。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
十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旁边传来声音。
奈奈转过头，看到莹莹正眯着眼睛看她。
“没什么。”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怀疑的光。
“大早上傻笑，还说没什么？”
奈奈笑了。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十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嗯。”她说，“十年了。”
二
生日那天，奈奈提前下班。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做饭，布置，把礼物藏好。
莹莹说要排练，晚上才能回来。
奈奈说好。
等莹莹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变了样。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旁边是几道菜，都是莹莹爱吃的。还有一瓶酒，是莹莹喜欢的那种清酒。
莹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
“生日快乐。”奈奈笑着说。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三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奈奈做了咖喱，还做了几道别的菜。莹莹每样都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上蜡烛，关了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两个人脸上。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许愿？”
“嗯，生日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沉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烛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轻轻抿着。
奈奈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坐着，看着莹莹许愿。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真的就一直在这样。
十年了。
莹莹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了。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四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本相册。
不是那种普通的相册，是定制的，封面上印着两个数字：10。
莹莹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是第一年的照片。她们在樱花树下，傻傻地笑着。
第二页，是第二年的照片。她们在海边，手牵着手。
第三页，是第三年的照片。她们在雪地里，浑身都是白。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都是一年。
每一页，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家门口，夕阳照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莹莹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
“十年的。”奈奈说，“我们十年的。”
莹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五
奈奈看着她，眼眶也湿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莹莹脸上的泪。
“傻子。”她说，“哭什么？”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高兴。”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好。”
六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那本相册翻了好几遍。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从第一年翻到第十年。
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记忆。
“这张你还记得吗？”奈奈指着其中一张。
莹莹点点头。
“记得。”她说，“那年我们在海边，你说每年都来。”
奈奈笑了。
“我们真的每年都来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嗯。”她说，“每年都来。”
七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莹莹忽然开口。
“奈奈。”
“嗯？”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个十年？”
奈奈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多少个，”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好。”她说。
八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十周年纪念演唱会。”她说，“公司想办。”
九
奈奈愣住了。
十周年纪念演唱会？
“什么时候？”她问。
“五月。”莹莹说。
奈奈算了算。
还有三个月。
“在哪儿？”
“东京巨蛋。”莹莹说。
奈奈彻底愣住了。
东京巨蛋。
那是日本最大的体育馆。
能坐五万人。
“你——你答应了吗？”她问。
莹莹摇摇头。
“还没。”她说，“在想。”
奈奈看着她，有点着急。
“这还用想吗？”她说，“当然要办啊！”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演唱会的事，聊歌单的事，聊舞台的事。
聊着聊着，天都亮了。
窗外的天空慢慢泛白，太阳慢慢升起来。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会来的吧？”她问。
奈奈看着她，笑了。
“当然。”她说，“我怎么会不来？”
十一
那之后的日子，莹莹开始忙起来了。
每天早出晚归，排练，开会，准备演唱会的事。有时候回来得很晚，奈奈已经睡着了。
但每天早上醒来，奈奈都会发现，身边有人躺过的痕迹。
有时候是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
有时候是一条消息：“今天也加油。”
奈奈看着那些字，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莹莹在忙。
她也在等。
等五月的那一天。
十二
四月的时候，演唱会门票开售了。
奈奈提前守着电脑，一到时间就冲进去抢。
抢到了。
最好的位置，正中间，第一排。
她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笑了。
然后给莹莹发消息：“抢到了。”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第一排。”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发来一行字：“傻子。”
奈奈看着那个“傻子”，笑了。
她知道，莹莹在笑。
十三
五月十五号，演唱会那天。
奈奈请了假，提前到了现场。
东京巨蛋真的很大，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看莹莹的。有年轻女孩，有中年男人，有情侣，有一个人来的。
奈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来听莹莹唱歌的。
那个十年前在火车上遇到的人，现在要在东京巨蛋开演唱会了。
她想着想着，眼眶湿了。
十四
进场的时候，奈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舞台。
她坐下来，等着。
灯光慢慢暗下来，全场安静下来。
然后一束光打下来，照在舞台中央。
莹莹站在那里。
抱着那把新琴，穿着那件旧皮夹克，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奈奈坐在第一排，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十五
演唱会持续了三个小时。
莹莹唱了二十首歌，有老歌，有新歌，有写给阿泰的，有写给奈奈的。
唱到最后一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
五万人在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最后一首歌，”她说，“是送给一个人的。”
台下安静下来。
莹莹继续说：“十年前，我在火车上遇到她。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奈奈，”她说，“谢谢你这十年。”
十六
奈奈坐在第一排，听到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台上的那个人，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脸。
音乐响起来。
是那首熟悉的歌。
“我在人海中遇见你，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我在黑暗里抓住你，从此有了光。”
“你是我的NANA，我是你的NANA。”
“一辈子，说好了。”
奈奈听着听着，哭得像个傻子。
但她笑着。
十七
演唱会结束后，奈奈在后台等她。
等了很久，她才出来。
满头是汗，脸上带着妆，但眼睛很亮。
看到奈奈，她走过来。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很紧，很久。
奈奈也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你太棒了。”她闷闷地说，“太棒了。”
莹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紧紧的。
十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回去。
就在东京巨蛋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房间很大，有一张很大的床。两个人躺在上面，谁也不想动。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句？”
“就是——‘谢谢你这十年’那句。”奈奈说，“是认真的吗？”
莹莹侧过身，看着她。
“嗯。”她说。
奈奈看着她，眼眶又湿了。
“我也是。”她说，“谢谢你。”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奈奈的脸。
“睡吧。”她说。
奈奈点点头。
“晚安。”
“晚安。”
十九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侧过身，看着莹莹。
莹莹也看着她。
“早。”莹莹说。
“早。”奈奈说。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二十
六月的时候，莹莹的演唱会上遍了新闻。
“东京巨蛋感动全场”“十年磨一剑”“最动人的演唱会”——各种标题都有。莹莹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高兴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高兴。”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奈奈看着她，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二十一
七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京都。
是奈奈提议的，说想去看看寺庙。莹莹说好，然后就订了车票和旅馆。
京都很热，但很美。
她们去了清水寺，去了伏见稻荷，去了岚山。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看着人来人往。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二十二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里。
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竹子。
泡完温泉，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喝着清酒，聊着天。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去哪儿，”奈奈说，“都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二十三
八月的时候，**得让人发疯。
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热死了。”奈奈说。
“嗯。”
“不想动。”
“嗯。”
“晚饭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叫外卖？”
奈奈看了看手机。
“行。”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
“吃什么？”
“随便。”
奈奈看着她，有点无奈。
这个人，永远“随便”。
“那就披萨？”
“行。”
“炸鸡？”
“行。”
“寿司？”
“行。”
奈奈听着那一串“行”，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选一个？”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你选就行。”她说，“你选的我都吃。”
奈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那我选。”
二十四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披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奈奈看得津津有味，莹莹在旁边玩手机。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以后？”
“就是——”奈奈想了想，“十年后，二十年后。”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奈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莹莹放下手机，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她说，“你都在这儿。”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二十五
九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邀请。”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邀请？”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世界杯闭幕式。”她说。
二十六
奈奈愣住了。
世界杯闭幕式？
“是那个——足球的世界杯？”她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杯闭幕式。
那是全世界都在看的舞台。
“你答应了吗？”她问。
莹莹摇摇头。
“还没。”她说，“在想。”
奈奈看着她，有点着急。
“这还用想吗？”她说，“当然要去啊！”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二十七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世界杯的事，聊去卡塔尔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我想好了。”
奈奈看着她。
“去。”莹莹说。
奈奈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陪我吗？”
奈奈愣了一下。
“陪你去卡塔尔？”
“嗯。”莹莹说，“你在台下，我就不紧张。”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她说，“我陪你去。”
二十八
十一月的时候，两个人坐上飞往卡塔尔的飞机。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奈奈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莹莹在旁边，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奈奈问。
莹莹摇摇头。
“在想什么？”
莹莹想了想。
“在想，”她说，“这一切是不是梦。”
奈奈看着她，笑了。
“不是梦。”她说，“是真的。”
二十九
卡塔尔很热，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到处都是沙漠，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穿着白袍的人。
两个人住在酒店里，窗外能看到那个巨大的体育场。
闭幕式那天晚上，奈奈坐在观众席上，等着莹莹上场。
体育场里坐满了人，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文化。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莹莹走上台。
抱着那把新琴，穿着那件旧皮夹克，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隔着那么多人，但她知道，她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三十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见面。
莹莹走出来，满头是汗，但眼睛很亮。
看到奈奈，她走过去。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奈奈。
三十一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酒店，谁也不想睡。
坐在窗边，看着多哈的夜景。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泰看到了吗？”
奈奈愣了一下。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今天这个舞台，”她说，“他一定看到了。”
奈奈听着，心里有点疼。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一定看到了。”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一定很高兴。”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一定。”
三十二
从卡塔尔回来，日子照常过。
但奈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莹莹比以前更出名了。走在大街上，会有人认出来。去便利店，会有人要签名。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脸。
但回到家，她还是那个莹莹。
会窝在沙发上发呆，会弹琴写歌，会吃她做的咖喱。
“你不觉得烦吗？”奈奈问，“那么多人找你。”
莹莹想了想。
“还好。”她说。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回到家，就能看到你。”她说。
三十三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三十四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奈奈主厨，莹莹打下手。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平时多多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十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生日到世界杯，从京都到卡塔尔。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东京巨蛋的舞台上，灯光照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三十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十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十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三十六
一月底，莹莹的生日又到了。
今年是第几年了？
第十一年。
奈奈算了算，自己也吓了一跳。
十一年了。
她们在一起十一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莹莹的声音传来。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十一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嗯。”她说，“十一年了。”
三十七
生日那天，还是老样子。
奈奈做饭，莹莹打下手。吃完饭，蛋糕端上来，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三十八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手写的，厚厚的一叠。
莹莹看着那封信，愣住了。
“这是——”
“写给你的。”奈奈说，“这一年。”
三十九
莹莹展开信，开始看。
写的都是这一年的小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边，秋天的京都，冬天的雪。每一件小事，都写得细细的，暖暖的。
莹莹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你——你写了多久？”
奈奈想了想。
“一年。”她说，“每天写一点。”
莹莹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傻子。”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喜欢吗？”她问。
莹莹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四十
那天晚上，莹莹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从一月看到十二月。
每看一遍，眼眶就红一次。
奈奈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够了？”
莹莹摇摇头。
“没有。”她说，“看不够。”
奈奈笑了。
“以后还有。”她说。
四十一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老家那边。”她说，“我爸爸走了。”
四十二
奈奈愣住了。
莹莹的爸爸。
那个上次见面时，头发已经全白了的人。
“什么时候？”她问。
“昨天。”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莹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轻轻地抖。
奈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我没事。”她说。
奈奈没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地。
四十三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了很久。
莹莹没哭，也没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
奈奈陪着她，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开口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他。”
奈奈听着。
莹莹继续说：“他小时候对我不好，喝酒，打我，骂我。我恨他。”
她顿了顿。
“可是刚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疼。”
奈奈看着她，心里很疼。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莹莹靠在她肩膀上，终于哭了。
四十四
第二天，两个人飞回大阪。
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莹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一直没说话。
奈奈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后来，仪式结束了。
人们都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个。
莹莹走到灵位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爸。”她说，“我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很轻。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说，“你好好走吧。”
她顿了顿。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人陪着，有人等着。你放心。”
四十五
走出殡仪馆，莹莹站在街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奈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莹莹？”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我没事。”她说。
奈奈看着她。
“真的？”
莹莹点点头。
“真的。”她说，“因为有你。”
四十六
那天晚上，两个人住在大阪的酒店里。
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很亮，很热闹。
莹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火，一动不动。
奈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我的人生，好像终于完整了。”
奈奈看着她。
莹莹继续说：“阿泰走了，我妈走了，我爸也走了。以前那些放不下的事，现在都放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奈奈。
“只剩下你了。”她说。
四十七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只剩我了。”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够了。”她说。
四十八
从大阪回来，日子照常过。
但奈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莹莹比以前更轻松了。
不是那种表面的轻松，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轻松。话更多了，笑更多了，有时候还会哼歌。
有一天，奈奈问她：“你最近怎么这么开心？”
莹莹想了想。
“因为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
“什么都放下了？”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都放下了。”
她看着奈奈，眼睛里有光。
“除了你。”她说。
四十九
三月的时候，樱花又开了。
今年的樱花开得特别早，三月初就已经满树的花苞了。
周末，两个人去了那个公园。
还是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还是那个位置。花瓣已经开满了，粉粉的，嫩嫩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开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莹莹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奈奈想了想。
“记得。”她说，“那时候你什么都没说，就一直看着花。”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今年呢？”奈奈问，“今年想说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想说，”她说，“第十一年了。”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了。
“嗯。”她说，“第十一年了。”
五十
那天，她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
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花瓣飘落，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西斜。
后来，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彩像烧着了一样。
“走吧。”莹莹站起来。
奈奈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莹莹忽然停下来。
“奈奈。”
“嗯？”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第十一年了。”她说，“说好的，每年都一起。”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每年都一起。”
五十一
四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邀请。”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邀请？”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奥斯卡。”她说。
五十二
奈奈愣住了。
奥斯卡？
“是那个——电影的奥斯卡？”她问。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有一部电影用了我的歌，提名了最佳原创歌曲。”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斯卡。
那是全世界电影人最高的荣誉。
“你——你被提名了？”她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奈奈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莹莹。
“太好了！”她喊，“太好了！”
莹莹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只是笑着。
五十三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奥斯卡的事，聊去美国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我想好了。”
奈奈看着她。
“去。”莹莹说。
奈奈笑了。
“太好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陪我吗？”
奈奈愣了一下。
“陪你去奥斯卡？”
“嗯。”莹莹说，“你在台下，我就不紧张。”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她说，“我陪你去。”
五十四
二月，两个人坐上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这是她们第二次来洛杉矶，但心情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是来领奖。
这一次，是来参加奥斯卡。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她说，“我们一起。”
五十五
颁奖典礼那天，奈奈帮莹莹换上礼服。
这次是红色的长裙，很衬她的肤色。奈奈看着她，有点恍惚。
“好看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好看。”她说，“特别好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你也是。”她说。
五十六
红毯上全是明星，闪光灯闪个不停。
莹莹走红毯的时候，奈奈在旁边的人群里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奈奈看着那个背影，眼眶湿了。
这个人，从十一年前那个在火车上抽烟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走在奥斯卡的红毯上。
五十七
进场的时候，奈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算太靠前，但视野很好。她坐下来，等着。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颁奖典礼开始。
一个一个奖项颁过去，一个一个表演进行着。奈奈坐在那里，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终于，到了那个奖项。
“最佳原创歌曲。”
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
念到莹莹的名字时，奈奈的心跳停了半拍。
然后主持人打开信封，念出那个名字。
“Qiu Yingying。”
五十八
奈奈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尖叫出声。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都在欢呼。但她听不到。
她只看到莹莹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走到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的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谢谢奥斯卡。”她说，“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她顿了顿。
“特别要谢谢一个人。”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十一年前，我在火车上遇到她。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笑了笑。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台下响起掌声。
奈奈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五十九
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见面。
莹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金色的奖杯。
看到奈奈，她走过去。
“哭了？”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个奖杯递给奈奈。
“给你。”她说。
奈奈愣住了。
“给我？”
“嗯。”莹莹说，“这是你的。”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的？”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她说。
六十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接过那个奖杯，看着上面刻的字。
“Best Original Song - Qiu Yingying”。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是我谢谢你。”
六十一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酒店。
莹莹把那个奖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奈奈。”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泰看到了吗？”
奈奈愣了一下。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那个奖杯。
“在天上，”她说，“他一定看到了。”
奈奈听着，心里有点疼。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一定看到了。”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一定很高兴。”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一定。”
六十二
从美国回来，日子照常过。
但奈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莹莹比以前更出名了。走在大街上，会有人认出来。去便利店，会有人要签名。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脸。
但回到家，她还是那个莹莹。
会窝在沙发上发呆，会弹琴写歌，会吃她做的咖喱。
“你不觉得烦吗？”奈奈问，“那么多人找你。”
莹莹想了想。
“还好。”她说。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回到家，就能看到你。”她说。
六十三
五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冲绳。
是莹莹提议的，说想去看看海。奈奈说好，然后就订了机票和酒店。
冲绳很美，海是那种透明的蓝色，沙子是白的。
她们在海边走了很久，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六十四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海边的一家小旅馆里。
窗外就是海，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星星。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住在哪里？”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住哪儿，”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六十五
六月的时候，东京开始热起来了。
周末，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热死了。”奈奈说。
“嗯。”
“不想动。”
“嗯。”
“晚饭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叫外卖？”
奈奈看了看手机。
“行。”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
“吃什么？”
“随便。”
奈奈看着她，有点无奈。
这个人，永远“随便”。
“那就披萨？”
“行。”
“炸鸡？”
“行。”
“寿司？”
“行。”
奈奈听着那一串“行”，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选一个？”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你选就行。”她说，“你选的我都吃。”
奈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那我选。”
六十六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披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奈奈看得津津有味，莹莹在旁边玩手机。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以后？”
“就是——”奈奈想了想，“十年后，二十年后。”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奈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莹莹放下手机，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她说，“你都在这儿。”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六十七
七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阿泰的纪念馆。”她说，“要开了。”
六十八
奈奈愣住了。
阿泰的纪念馆？
“在哪儿？”她问。
“大阪。”莹莹说，“他妈妈办的。”
奈奈看着她。
“你想去吗？”
莹莹点点头。
“想。”她说。
六十九
周末，两个人坐上新干线，去大阪。
和以前一样，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但这次的心情，不一样。
这次是去看阿泰的纪念馆。
那个已经离开十一年的人。
“紧张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有点。”她说。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她说，“我在。”
七十
纪念馆在一个小院子里，不大，但很安静。
里面有阿泰的照片，有他用过的琴，有他写的歌。还有很多来纪念他的人留下的留言。
莹莹走进去，一样一样地看。
照片上的阿泰，抱着琴，笑着。
琴还是那把旧的，琴身上有很多划痕。
歌是他写的，手写的谱子，有些地方涂涂改改的。
莹莹看着那些东西，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一张纸条，写下几个字。
“谢谢你，阿泰。我很好。”
她把纸条贴在留言板上。
然后转身，看着奈奈。
“走吧。”她说。
七十一
走出纪念馆，莹莹站在街上，看着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奈奈。”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她说，“我今天终于可以跟他说再见了。”
奈奈看着她。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有你在。”她说。
七十二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我在。”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拉着奈奈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回家。”
七十三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七十四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吃完饭，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十一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生日到奥斯卡，从冲绳到大阪。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家门口，雪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一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七十五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十一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十一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尾声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胸前的项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耳朵上的耳钉，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袖口上的袖扣，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你都在这儿。”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不管新的一年，还是新的一年，还是以后的每一年——
她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NANA。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