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
一月，东京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每天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奈奈裹着那条红围巾出门，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莹莹的生日快到了。
一月二十九号，还有两周。
今年是第几年了？
奈奈算了算。
第十二年。
她们认识十二年了。
十二年。
这个数字让奈奈有点恍惚。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十二年，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那个男人。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天真，愚蠢，以为爱情就是一切。
现在她三十四岁了。
有工作，有家，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睡在她旁边。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
十二年。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旁边传来声音。
奈奈转过头，看到莹莹正眯着眼睛看她。
“没什么。”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怀疑的光。
“大早上傻笑，还说没什么？”
奈奈笑了。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十二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嗯。”她说，“十二年了。”
二
生日那天，奈奈提前下班。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做饭，布置，把礼物藏好。
莹莹说要排练，晚上才能回来。
奈奈说好。
等莹莹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变了样。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旁边是几道菜，都是莹莹爱吃的。还有一瓶酒，是莹莹喜欢的那种清酒。
莹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
“生日快乐。”奈奈笑着说。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三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奈奈做了咖喱，还做了几道别的菜。莹莹每样都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奈奈问。
莹莹点点头。
“嗯。”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上蜡烛，关了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两个人脸上。
“许愿。”奈奈说。
莹莹看着她。
“许愿？”
“嗯，生日可以许愿。”奈奈说，“很灵的。”
莹莹沉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烛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轻轻抿着。
奈奈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坐着，看着莹莹许愿。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真的就一直在这样。
十二年。
莹莹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了。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四
吃完蛋糕，奈奈拿出那个小盒子。
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什么？”
“礼物。”奈奈说，“打开看看。”
莹莹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手写的，厚厚的一叠。
和去年一样，但又不一样。
莹莹看着那封信，愣住了。
“这是——”
“写给你的。”奈奈说，“这一年。”
五
莹莹展开信，开始看。
写的都是这一年的小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边，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还有那些平凡的日子，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发呆。
每一件小事，都写得细细的，暖暖的。
写着写着，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奈奈。
“你——你写了多久？”
奈奈想了想。
“一年。”她说，“每天写一点。”
莹莹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傻子。”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喜欢吗？”她问。
莹莹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六
那天晚上，莹莹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从一月看到十二月。
每看一遍，眼眶就红一次。
奈奈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够了？”
莹莹摇摇头。
“没有。”她说，“看不够。”
奈奈笑了。
“以后还有。”她说。
七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退休。”她说，“我想退休了。”
八
奈奈愣住了。
退休？
“你——你说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说，我想退休了。”她重复了一遍。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退休。
莹莹才三十四岁。
正是事业的巅峰期。
“为什么？”她问。
莹莹想了想。
“因为够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
“什么够了？”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什么都够了。”她说，“奖拿够了，舞台站够了，歌唱够了。”
她顿了顿。
“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九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看着莹莹，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说要退休了。
为了她。
“你——你想好了？”她问。
莹莹点点头。
“想好了。”她说。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莹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奈奈。”她说，“十二年，我们在一起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做了很多事。但最重要的事，是和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
“以后，我想只做这一件事。”
十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退休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奈奈问：“那你的歌迷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他们会有新的偶像。”她说，“但我只有一个你。”
奈奈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傻子。”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你的傻子。”
十一
三月的时候，莹莹发了最后一首歌。
她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封信，告诉歌迷们，她要退休了。
信很短，就几行字。
“十二年，谢谢你们陪我走过。现在，我想去陪一个人了。那个人，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以后，请你们好好生活。我也会的。”
信发出去的那天，全网都炸了。
热搜第一，话题无数，到处都是她的名字。
莹莹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看看吗？”奈奈问。
莹莹摇摇头。
“不用。”她说。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我要看的，已经在这里了。”她说。
十二
四月的时候，樱花又开了。
今年的樱花开得特别早，四月初就已经满树的花苞了。
周末，两个人去了那个公园。
还是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还是那个位置。花瓣已经开满了，粉粉的，嫩嫩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开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到多少岁？”
奈奈想了想。
“看到走不动为止。”她说。
莹莹笑了。
“好。”她说。
十三
那天，她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
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花瓣飘落，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西斜。
后来，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彩像烧着了一样。
“走吧。”莹莹站起来。
奈奈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莹莹忽然停下来。
“奈奈。”
“嗯？”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第十二年了。”她说，“说好的，每年都一起。”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每年都一起。”
十四
五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一趟北海道。
是莹莹提议的，说想去看夏天的花。奈奈说好，然后就订了机票和酒店。
北海道很美，到处都是绿色的。富良野的花田，美瑛的丘陵，小樽的运河。
她们租了一辆车，慢慢地开，慢慢地看。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十五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富良野的一家民宿里。
窗外就是花田，能闻到花香。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星星。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住在哪里？”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住哪儿，”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十六
六月的时候，东京开始热起来了。
周末，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她还是会弹琴。
“你不觉得无聊吗？”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不觉得。”她说。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因为有你。”她说。
十七
那天晚上，她们叫了外卖。
还是披萨，还是那几家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奈奈看得津津有味，莹莹在旁边玩她的手。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以后？”
“就是——”奈奈想了想，“十年后，二十年后。”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奈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莹莹放下手机，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她说，“你都在这儿。”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十八
七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封信。”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谁写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唱片公司的人。”她说。
奈奈看着她。
“说什么？”
莹莹把信递给她。
奈奈接过来，展开看。
信不长，就几行字。说想请莹莹出山，做一场复出演唱会。条件随便开，只要她肯来。
奈奈看着那封信，抬起头。
“你怎么想？”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九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复出的事，聊演唱会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我不想。”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想了想。
“因为没意思。”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没意思？”
“嗯。”莹莹说，“该做的都做了，该拿的都拿了。再做，就是重复。”
她看着奈奈，眼睛里有光。
“现在这样，最好。”
二十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莹莹的脸。
“嗯。”她说，“现在这样，最好。”
二十一
八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海边。
还是那个小岛，还是那片沙滩。她们在沙滩上走着，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还记得吗？”奈奈问，“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莹莹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莹莹想了想。
“说以后每年都来。”
奈奈笑了。
“嗯。”她说，“每年都来。”
二十二
那天，她们在海边待了很久。
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还能来海边吗？”
奈奈想了想。
“能。”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我们会一起老。”她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一起老。”
二十三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她们往回走。
岛上没有多少灯，只有渔村里零星的几盏。星空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钻石。
“看，星星。”奈奈指着天空。
莹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真多。”她说。
“嗯。”奈奈说，“比东京多多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星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泰现在在哪里？”
奈奈愣了一下。
莹莹没看她，只是看着星空。
“在天上吧。”她说，“变成星星了。”
奈奈听着，心里有点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莹莹的手。
“嗯。”她说，“在天上。”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他一定在看我们。”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一定在看。”
二十四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那家小民宿里。
和以前一样，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两个人挤在一起，听着窗外的海浪声。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
奈奈沉默了一下。
“我想跟你说件事。”
莹莹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奈奈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我爱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我也爱你。”她说。
二十五
九月的时候，东京开始凉快了一点。
周末，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部爱情片，讲一对老夫妻的故事。奈奈看得眼泪汪汪，莹莹在旁边递纸巾。
“好看吗？”出来的时候，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好看。”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哭得那么厉害，还好看？”
奈奈瞪她一眼。
“你懂什么。”
莹莹笑了。
“不懂。”她说，“但你喜欢就行。”
二十六
十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站在厨房里，正在做饭。
奈奈愣住了。
“你——你在干嘛？”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做饭。”她说。
奈奈看着她，不敢相信。
“你会做饭？”
莹莹想了想。
“不会。”她说，“在学。”
奈奈走过去，看着锅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笑了。
“这是什么？”
莹莹看着她，表情有点无辜。
“咖喱。”她说。
奈奈愣住了。
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做的咖喱？”她说，“这明明是炭。”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二十七
那天晚上，她们还是叫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莹莹一直没说话。
奈奈看着她，有点心虚。
“生气了？”
莹莹摇摇头。
“没有。”
奈奈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说话？”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她说，“怎么才能做好。”
奈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教你。”她说。
二十八
那之后，莹莹开始学做饭。
每天下午，她都会站在厨房里，照着食谱，一步一步地做。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
成功了，她就得意地笑。
失败了，她就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倒掉。
奈奈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又觉得暖。
这个人，为了她，在学做饭。
二十九
十一月的时候，莹莹终于做出一锅像样的咖喱。
她端到奈奈面前，看着她。
“尝尝。”
奈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莹莹紧张地看着她。
奈奈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她说。
莹莹愣住了。
“真的？”
“真的。”奈奈说，“好吃。”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然后她走过去，在奈奈旁边坐下。
“以后我做给你吃。”她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她说。
三十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三十一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这次是莹莹主厨，奈奈打下手。
莹莹做的咖喱，奈奈做的别的菜。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做出一桌子菜。
“成了。”莹莹说。
奈奈看着那些菜，笑了。
“嗯。”她说，“成了。”
三十二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十二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退休到北海道，从学做饭到每一天。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家门口，雪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二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三十三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十二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十二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三十四
一月底，莹莹的生日又到了。
今年是第几年了？
第十三年。
奈奈算了算，自己也吓了一跳。
十三年了。
她们在一起十三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莹莹的声音传来。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十三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嗯。”她说，“十三年了。”
三十五
生日那天，还是老样子。
但这次，是莹莹做饭。
奈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暖暖的。
“好吃吗？”莹莹端上菜，问她。
奈奈尝了一口。
“好吃。”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三十六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三十七
吃完蛋糕，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是放大的，裱在框里的。
照片上是她们两个，站在樱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那是第一年的照片。
“这是——”奈奈抬起头。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第一年。”她说，“我们刚开始的时候。”
奈奈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湿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看樱花。
莹莹什么都没说，就一直看着花。
现在，她把那张照片裱起来，送给她。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三十八
那天晚上，奈奈把那张照片挂在墙上。
就挂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莹莹站在旁边，看着她挂。
“好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们，那么年轻，那么傻。
但那么幸福。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看这张照片，会是什么感觉？”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感觉，”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三十九
二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京都。
这次是去看雪。
京都很冷，但雪很美。
她们去了金阁寺，去了岚山，去了那些熟悉的地方。
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热茶，看着雪慢慢地下。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四十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岚山的一家旅馆里。
窗外就是山，能看到雪落在竹子上。
两个人泡了温泉，坐在房间里，喝着清酒，聊着天。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奈奈想了想。
“会。”她说。
莹莹看着她。
“每年都来？”
“嗯。”奈奈说，“每年都来。”
四十一
三月的时候，樱花又开了。
今年她们没去那个公园。
就在家门口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樱花树，慢慢地走。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年樱花？”
奈奈想了想。
“很多年。”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我们会一起看。”她说。
四十二
四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奈奈下班回来，看到莹莹坐在客厅里，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老家那边。”她说，“老房子要拆了。”
四十三
奈奈愣住了。
老房子。
莹莹表哥的那个老房子。
她们刚来东京时住的那个地方。
“什么时候？”她问。
“下个月。”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没说话。
莹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后来，莹莹开口了。
“我想回去看看。”她说。
四十四
周末，两个人坐上新干线，去那个老房子。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的心情，不一样。
那是她们最初的家。
那个漏雨的房子，那个有樱花树的小院，那个承载了她们最初记忆的地方。
站在门口，莹莹看着那扇褪了色的木门，一动不动。
奈奈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然后莹莹伸出手，推开门。
四十五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墙上还留着一些痕迹，那些她们贴过的海报，那些她们画过的涂鸦。
莹莹走进去，一样一样地看。
这个角落，是她以前练琴的地方。
那个窗户，是她以前看月亮的地方。
地上，是以前放过床垫的地方。
她看着那些地方，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奈奈。
“还记得吗？”她问。
奈奈点点头。
“记得。”她说。
四十六
那天，她们在那个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想着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后来，太阳快落山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长长的影子。
“走吧。”莹莹说。
奈奈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门，关上那扇褪了色的木门。
站在门口，莹莹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奈奈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四十七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后来，莹莹忽然开口。
“奈奈。”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记得这里吗？”
奈奈想了想。
“会。”她说。
莹莹看着她。
“为什么？”
奈奈看着她，笑了。
“因为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她说。
四十八
五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一趟冲绳。
这次是去看海。
冲绳的海，还是那么蓝，那么透明。
她们在海边走了很久，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遇到，现在会在哪里？”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在哪儿，”奈奈说，“都不会比现在好。”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不会。”
四十九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海边的一家酒店里。
窗外就是海，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星星。
“莹莹。”奈奈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莹莹看着她。
“什么事？”
奈奈沉默了一下。
“你后悔吗？”她问，“后悔遇到我？”
莹莹愣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奈奈的脸。
“疼吗？”她问。
奈奈点点头。
“疼。”
“那就不是做梦。”莹莹说，“我怎么会后悔？”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可是——”
“没有可是。”莹莹打断她，“你是最好的事。”
五十
奈奈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莹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傻子。”她说，“这么多年了，还是爱哭。”
奈奈笑了。
“你管我。”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管。”她说，“管一辈子。”
五十一
六月的时候，东京开始热起来了。
周末，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虽然退休了，但她还是会写歌。
“写什么呢？”奈奈问。
莹莹想了想。
“写你。”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又写我？”
“嗯。”莹莹说，“写不够。”
奈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那写吧。”她说，“我听着。”
五十二
那天下午，莹莹写了一首新歌。
弹给奈奈听的时候，奈奈哭了。
“好听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说不出话。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五十三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五十四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做，谁也没主厨，谁也没打下手。
就是一起站在厨房里，一边做一边聊。
做完的时候，两个人看着那一桌子菜，笑了。
“成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成了。”
五十五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十三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老房子到冲绳，从每一天到每一天。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那个老房子门口，夕阳照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三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五十六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十三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十三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五十七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们侧着身，看着对方。
“奈奈。”莹莹又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个十三年？”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多少个，”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尾声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胸前的项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耳朵上的耳钉，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袖口上的袖扣，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你都在这儿。”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不管新的一年，还是新的一年，还是以后的每一年——
她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NANA。
窗外，有鸟飞过。
远处，有孩子在笑。
生活还在继续。
她们也是。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