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为舒缓的前奏结束后。
接着就是我独自一人的表演,我一边扫着弦,一边快速地切换着和弦,为了能合上林晨星的速度。
她那独特的清冷嗓音伴着吉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月夜下显得非常的和谐。
她低声哼唱着德语歌谣,往日那冷淡的扑克脸,现在也变得柔和不少。
皎洁的月光轻轻地打在我们俩的身上,将我们两身后的影子拉长。
寒冷的晚风吹过大地,她伸出手压住了被风微微带起的秀发。一股很好闻的薰衣草味道钻进我的鼻腔。
她微微仰着头,将视线投向了远方的山林之中。在月光下,她那白皙的脖颈显露在空气中。宛如日耳曼神话中的精灵一般,林晨星唱着动听的歌谣。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影响,我觉得林晨星的歌声变成了潺潺的流水,慢慢的沁入了我的心中。我想在多年之后,当再次在夜晚弹起吉他时,我一定回想起这个瞬间,想起月下的她和这首歌。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让我变得有些心猿意马,导致弹错了几个音,但好在影响并不算太严重。
我趁着拍板打节奏的空隙,摇了摇头,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然后继续弹奏之后的部分。
林晨星的歌声一直围绕在我的耳边,之前在练习时,我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我自己的手上,并没有太过在意她那边的情况,但今天沉下心来好好地、认真地倾听了一次,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我第一次觉得林晨星平时那冷淡得让人忍不住想打一个颤的声音在这种时候竟然变得如此悦耳。
最后,林晨星的歌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吉他一前一后发出的合奏声,以及在结尾时两人一同发出的延长音。
“呼。”
我将按着和弦的手松开,甩了甩手,刚刚一直紧绷着神经让我觉得有些疲惫了。
“你有一部分弹错了。”
林晨星一针见血的就指出了我刚刚弹错的部分,“都准备要表演了,你怎么会突然犯这种错误。”
“我刚刚走神了一下。”
我向她道歉,当然我并没有解释走神的原因。因为对她微微心动了一下,导致我一紧张弹错了,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告白一样的理由,我就算是被撕破嘴,都不能说出来的,更何况对方是林晨星。
“别走神了,”林晨星轻叹了一口气,“明明之前的练习都很顺利的来着,难道你在紧张?”
“稍微有一点吧。”
这是我的实话,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多少在大家面前表演的经验,即使是把当作配角或者打个酱油之类的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算进去的话,也是屈指可数的次数。真要说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以主要参演者的身份在一大群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表演,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
“真意外。”
林晨星的头往一侧稍稍的歪了一些,然后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
在柔和的月光的照映下,她那雪白的皮肤像是在反射着月光一般,散发出淡淡的、洁净的光芒。在月亮的光辉洒落在她那端正美丽的脸庞上,让她那恬静的笑容显得宛如易碎的梦境一般,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有些出神的看着被皎洁的月光所照映着的林晨星,心里的某处正大声的向神明祈祷,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下该多好。如此想着的我,便不自觉的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甚至连轻轻地呼吸都会打扰到这一切。
在琴声和歌声归于平静后,四周变得非常安静,我似乎都能听见她那小小的呼吸声。
“怎么了?”
她对我眨了眨眼,可能是被风吹得有些发冷,她将原本拉到胸口的拉链,一口气拉到了最顶上,然后将运动服的领子给立了起来。
“没,没什么。”
反应过来的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的脸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连忙转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刚刚那种糗态被她发现,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变得有些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我这算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我又不是你,当然会紧张。”
“其实我也会紧张。”
林晨星仰起头将视线转向了夜空。
今天的夜空非常清澈,没有云层的遮挡,连繁星都变得明亮不少。
“我们每个人都像一颗星星。”
林晨星轻轻的拨动了吉他的弦,“混杂在茫茫人海中,过着看似相同的日子,毫无特点的在世界上生存着。”
吉他声和着她的话语,非常清晰的进入我的耳朵,淡然的语气与缓慢的琴声非常的搭配,她像是一位中世纪的吟游诗人一般,在诉说着他人的故事。
“但,有些星星,并不甘淹没于群星之中,所以它们中有些早其他星星一步,出现在还未换色的天空中,赶在月亮之前,尽情的散发着光芒,让大家都见到它的光彩,就算是一瞬也好,也要尽情地展现自己。”
林晨星的手指缓缓地划过吉他的琴弦,“为了让母亲能看到如此的我,我要尽力的展现自己的光芒,哪怕下一秒就被别人盖过,哪怕只有一瞬间,我都想要尽力去做好。所以,我不能紧张,因为一紧张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失去机会,这是一个级联反应。”
林晨星低垂下脑袋,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我的身上,“所以,我并不是不会紧张,而是压抑着,让自己不能紧张。陈宇辉,你有想要为之展现自己光芒的人吗?”
“我···”
我动着嘴想要发出声音来延续这个话题,但是无论我怎么掏空自己的脑海都没有能作为答案的回答,我半张着嘴呆坐在位置上,半晌我才挤出几个字,“并没有。”
“当你找到时,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了。”
林晨星似乎对我这样的回答并不惊讶,她只是轻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重新放回了吉他上,“那么,休息就到此结束吧,我们再练一次,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回宿舍了。”
“哦哦。”
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之中的我,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为了不扯她的后腿,我赶忙摆好之前的姿势,然后开始倒计时。
琴声和歌声再一次将我们俩包围,但这一次我并没有心情去享受。
晚上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虽然很身体很想入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我将双手放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上方黑洞洞的床板。
和我同一宿舍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我一个人像是喝了咖啡一般,甚至想继续练练吉他。不过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我pass了,如果我真在这时候弹起吉他来,我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一个问题。
我翻了个身,将头往走道的方面转去。
回想从开学以来的日子,我和林晨星相处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多,自己对她最原本的印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分崩离析。
最初遇见她的时候,我只能说这家伙是个相当不讨喜的存在,性格别扭、嘴巴还毒、对待很多事情总是死脑筋得要命,一见面就像是要吵架一般,天天没事就和我办‘辩论赛’,整得像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如果不是有发小和社员这个身份,我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看的话,其实这家伙虽然依旧是不怎么讨喜,但至少也变了很多。从一开始对谁都是一个扑克脸,冷冷冰冰的,到现在已经能开始慢慢的对其他人露出笑容。虽然性格还是有些别扭,但至少在唐雅诗的同化下变得有些直率;当然嘴巴依旧是那么毒,但和我办‘辩论赛’的机会少了好多。之前一直带着刻板印象看她,但现在想想林晨星这家伙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比如说:歪头的时候,害羞的时候还有道谢的时候。
但真正让我感受到不同的,应该是她存在于平日面具之下的那个林晨星吧,在屋顶天台夜谈时的她以及前不久仰望着夜空时的她,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林晨星。
等一下!不对啊!
我猛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
我对林晨星这么上心干什么,我又不喜欢这家伙,我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有关她的事情,这不就像是坠入爱河的笨蛋一般了吗。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哪里搞错了,肯定是今天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林晨星导致脑子有点受到冲击错乱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重新躺回床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镇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我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非常刺眼的亮度搞得我睁不开眼,连忙把亮度调到最低后,才勉强适应。
我解开屏幕后,跳出了一条提醒说有一条来自唐雅诗的消息,我看了最顶端的时间,已经是快十二点的时候了,她这么迟给我发消息究竟有什么事情。
我点开消息后,结果只是一句简单的问我睡了吗,这是啥?深夜恶作剧吗?这可不像是唐雅诗会做的事情。当然或许有其他的情况,我自己在这里乱猜测也不太好,所以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过去。
【方便打个电话吗?】
唐雅诗那边单刀直入的发来了一条爆炸性消息,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我自己没看错消息之后,让我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和我打电话交谈,不会真的是什么恶作剧吧。不应该啊,我都没看出平时的雅诗是这样的人。
我爬起身,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并关上门后,给她发去了可以的消息。
不一会儿,唐雅诗就打电话过来了。
“晚上好。”
唐雅诗那刻意压低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晚,晚上好。”
这样在深夜和女生打电话我还是第一次,所以我自己都有些心跳加速,导致说话都不太利索。
“没吵到你吧?”
“没,我还没睡着。”
“那就好。”唐雅诗那边松了口气,“我还在想吵到阿辉你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因为阳台这边敞开着窗,让只身穿着一件运动服的我感觉到了寒冷,于是我蹲到洗衣池下面,这样才能让自己暖和一些,“反倒是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会起不来的。”
“我,我等下就睡,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和阿辉说。”
“什么事情?”
这种奇怪的解释法让我心跳再一次加速,不是吧,难道真的是那种只有在恋爱喜剧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该期待一下比较好?
“星期四,”唐雅诗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星期四?”有些出戏的发言让我有些发愣,我在脑袋中过了一遍日历,才发觉不久之前就有某个混蛋跟我讲过星期四是啥日子。
“是,双十一,对吧?”
“是。”唐雅诗那边变得有些扭捏,“所以阿辉你也因此来参加吗?”
“参加啥?”
“就是那个一日情侣活动,”唐雅诗的语气变得有些害羞,“那个,怎么说呢,就是,在双十一当一天情侣的活动。”
哦,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记得之前章程鸣那家伙说是要让我振作起精神什么的,私自给我报名了来着。
“哦,那个,”我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参加,该怎么说呢,并不算是我自愿参加的,是章程鸣那家伙私自给我报了名,说是也退不了了什么的,不过我还以为就只是开个玩笑,所以也没管。”
“但名单上确实有阿辉的名字。”
“名单?什么名单?”
“就是参加者名单啦,阿辉你没收到吗?”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个人之前要加我来着,不过我嫌麻烦就没同意,或许就是那个愚蠢活动的工作人员之类的吧。
“额,我可能没同意那家伙的好友申请所以没收到吧。”
“这样啊。”
“听你这口气,雅诗你也参加了?不会吧,我看你不像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啊。”
“理由很麻烦的啦,”唐雅诗叹了口气,我能听出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反正也和阿辉你差不多,就是非自愿的,所以我现在头疼死了。”
“咋了?”
“因为这个活动不是一日情侣嘛,所以会提前两个小时给所有参加的人发来异性名单,然后自己可以从中去选一个当作自己双十一那天的情侣。”
“原来还要自己去找吗?”
什么啊,居然还是得自己动手的啊,我还以为是包分配的呢,虽然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是啊,”唐雅诗不满的哼了一声,“所以我从之前就一直收到奇奇怪怪的消息,其实如果不是这种消息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参加了这种活动。”
“那你还真是辛苦了。”
“对啊对啊。”唐雅诗非常赞同的回答了我的话,“因为这个我头都大了。”
“那你找我是?”
“其实就是我想找阿辉来假扮一下我的一日男友啦,毕竟比较熟悉的男生只有你了。”
“哈啊?”我虽然在之前就大概猜到了唐雅诗的来意,但是亲耳听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我挺动摇的,“这,这个,你直接说你有对象不就好了吗?”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是想啦。”唐雅诗的声音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一下就低了下去,“有几个比较有毅力的男生一直缠着我,我明明都拒绝了,但还是一直来找,所以我想是直接找个实实在在的给他们看,只要挺过双十一,他们应该就没有什么借口再来了。”
“原来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演一出戏给那些不知道知难而退的白痴男生们看看而已。从唐雅诗的角度来说,找一个熟悉且能放心的男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做法,但我怎么感觉自己那么悲哀呢。
既对被她当成可信赖的对象感到高兴,又对被她当成可信赖的对象感到悲哀,青春期的男生还真是矛盾。
“所以,阿辉,可以吗?”
唐雅诗小心翼翼的向我询问道,“如果不行的话,我也是可以另想办法的。”
“我倒是没问题啦,倒不如说,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不过找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唐雅诗非常肯定的说道,“倒不如说,只有阿辉才可以。”
“哦,哦,”被她那么肯定,反而让我有些害羞起来,“谢谢。不过我问一下,章程鸣那家伙没参加吗?”
“程鸣没有哦。而且他也不是喜欢参加这种奇怪活动的人吧,会惹出很大麻烦的。”
“说得也是呢。”
这么说来,那家伙确实不像是会参加的样子。因为他如果参加并选择一个女生当成同伴的话,肯定会让对方在这活动结束之后受到非议的吧,所以与其导致如此的局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参加就好。
“那,阿辉同意的话,那就这么说定咯?”
“啊,嗯,当然,只要你不嫌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