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从我们所在的那座城市出发,大约在四个多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我们刚从列车上走下来,一股寒意就蹿上了肌肤,让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有些人一边在吵闹着‘好冷好冷,要被冻死了’,一边却在四处打闹;而有些人则是默默的将裹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稍微拉紧了一些;至于我自己则是在动车上就将提前放在书包里的厚针织衫给穿在了身上。
虽然我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依然感觉到了寒意,但是身上大部分都还是温暖的。
懂不懂什么是提前准备的含金量啊?你们这样迟早会要被迫打无准备之战的,容易就直接举白旗投降的知道吗?
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出站口走出,接着再在老师的引导下来到了动车站旁的大巴候车处,等待约定好的大巴来将我们载去准备下榻的酒店。
时值深秋,这座城市的温度下降速度比预想中还要迅速,虽然天气预报上显示现在的气温已经有二十度左右,但体感温度却比屏幕上所见的数值要来得低,再这么下去还会变得更冷。
还好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来修学旅游,要是预定在校庆的那段时间,估计热情会被大打折扣。
毕竟气温要是太冷的话,只会让人想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而不是顶着寒风与低温在外面逛来逛去。所以,人类为什么还要在冬天去上班上课啊,古籍来说‘春发冬藏’,在冬天不就应该好好的休息为了春天的发而做准备吗?
加油啊人类,快把冬眠技能进化出来,这样才能更好的适应大自然。
“啊呀,真的好冷。”
相比于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的我,唐雅诗反倒是显得兴致勃勃。
她像是个好奇宝宝一般看着周围,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
既然觉得好冷的话,就先把围巾围上再来说这句话比较好吧。你那光溜溜的白皙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真的很让人在意。虽然说厚实的卫衣帽子偶尔会挡住一部分,但是反而这样才会激起人类的想象力,比如说顺着脖颈向下,那白皙丝滑的锁骨什么的,真的会让处于青春期的男生把握不住的,更别说再往下移动一小段距离后的那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了。
就像断臂的维纳斯一般,不完全的美才更加地吸人。
不过,这其中可不包括我,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真的,一直向那边看去只是不可抗力而已,毕竟我也是人类,所以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的是真的哦。
杂乱的队伍在各班的班主任组织下逐渐变得有序起来。因为要分班坐车的原因,所以暂且就只能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交流,可恶,我本来还想去找一下章程鸣那个混蛋的,毕竟在班上除了揭易璊和唐雅诗之外,我就没有什么玩得比较要好的朋友存在。
“一班的同学到我身边集合,等一下我们要坐第一辆大巴车前往宾馆,不要独自乱跑,两位班长和班干部都来帮忙清点一下人数。”
班主任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便携式扩音器在大声的发布命令,而刚刚老师喊到的那些班级管理人员都开始动身清点起人数。
在确认没有人员数目无误后,我们便跟在班主任的身后前往大巴上车点,因为我们是第一辆车,所以要先去上车点的候车区做好随时就能上车的准备。
在前往的过程中,因为身穿西式的学校制服的缘故,所以吸引了很多与我们同行的旅客的目光。在这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中,我独自一人走在最末尾。
虽然显得自己非常没有存在感,但是由于身处最后,因此能看到前面所有同学的情况。
比起我而言,他们几乎都有能够与我自己结伴而行的朋友,或者说至少有一个可以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孤单的对象存在。比如说唐雅诗此时正在和卓岚还有蔡芳瑶同行,三人从集合开始就一直说说笑笑个不停;而之前还和我同座的揭易璊此时正在和蓝梓苼并肩走在一起,这两人时不时的将头凑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至于不久之前才被我记起名字的赵逸筠,现在正和自己在班上的那些死党聊得正欢,就连走在最末尾的我都能大概听清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
真是寒冷啊。
相比起身体上的寒冷,心理上的寒冷似乎更加难以适应一些。不过好在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个情况,所以我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我拿出自己的耳机,塞进耳朵中,将音乐开到刚好能抵消外界环境的状态。只要这样子就能抵挡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外界伤害,当别人问起你为什么独自一人的时候,这时只要露出耳机或者摘下耳机就能让对方马上理解,既不会显得自己很可怜,也不会让人觉得你的社交能力不行,真是一举两得。
而且,虽然说为在自己身边的人多了会显得热闹,但是却因为应付各种各样的家伙也会让自己变得非常疲惫,所以目前这种状态对我来说,我还算是挺喜欢的。
在前往候车区的路途中,唐雅诗时不时的会将目光投向周围,相识在寻找着什么一般左右打望着。
随后,她突然把目光转向队末,最后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接着,她像是安下心一般,松了一口气,然后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唔···这是在干什么啊?难不成在确认我有没有掉队吗?我还没有小朋友到那种地步哦,所以不用担心我。
我越来越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不久之前揭易璊那家伙还和我说过那种事情,这让我更加在意起唐雅诗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如果让其他同学注意到唐雅诗是在看我的话,那个空穴来风的流言或许又要进化一波,这可不是七十五天就能消失的东西。
于是,我连忙将自己的脸尽可能自然的别到一边,装作在看动车站周围的景色。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然会感到在意,偷偷的移过视线打量着前面的情况。
然而进入我视野中的,是唐雅诗的背影。
见到这样的她,我不知为何竟然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之前知道了那些扰人心态的东西后,变得敏感的缘故。
我不希望她此时注意到自己吗?大概是这样的,不过如果就连我都开始抱有这样的态度的话,这不就是让自己顺了那些好事者的意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和唐雅诗只不过是同学关系而已,只不过其中还挂上了社员、朋友、书友···之类的标签,这些标签的存在才使其变得特殊了一些,但如果去追根溯源的话,我们俩本质上都也只是同学关系。
就和班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当明年的夏天来临后,就会在知了的鸣声中成为过去,然后渐渐的断开联系,最后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只是和唐雅诗之间的联系或许能维持得更久一些而已,毕竟我们拥有着两年的共同回忆,所能聊起的话题也比一般的同学多得多,所以想要断开联系的话,或许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话题终有聊完的一天,联系也会有中断的时候,也许是一个接不上的梗、也许是一条没法及时回复的消息、也许是一段自己不太适合去打扰的关系产生。一旦联系失去,想要再重新连接起来就变得非常困难,如果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或许还容易一点,但如果只是同学的话,难度估计能以那由他的倍数增长。
仅仅是林晨星和揭易璊这样的存在,在重新构建起联系时所花费的经历就已经够让人疲惫,如果你要让我现在去和之前的高一或者初中同学重新搭上联系,估计只会让对方在思考‘这家伙是谁啊?’、‘突然来找我,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之类的念头,然后默默当作没看见来冷淡处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那当然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咳嗯咳嗯,扯远了。
归根结底,正是因为我和唐雅诗之间所存在的关系的特殊,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流言的出现。区别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就已经足够变成这类流言的温床。
如果要说,我一点都没有对其产生疑问,那绝对是骗人的。我可不是什么日式轻小说里的木头男主,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这段关系又有着如此多的标签,因此她会对我有些特殊的态度也说得过去。
不过,正值青春,正因为是在青春期,在荷尔蒙无处释放的情况下,所以对异性之间好感信号的把握就变得特别困难。或许别人只是礼貌性的对自己笑一笑,就默认对方对自己有好感的愚蠢想法也不是没有过。正因为原来有过误解,所以才要慎之又慎,也正因为有过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所以才要一遍又一遍的剖析,直到能将一切都看明为止。
那种话语一旦说出口,就不可收回,之前所有构建起来的关系与回忆都要回到原点,重新来过。
正因为对这段关系足够重视,所以才如此珍惜,如此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
如果是会错意,只要不说出口就好,这样对谁都不会造成伤害;如果是真如所想,也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就一定能互相传达。
所以,就先这么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做法,等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宛如求道者寻求真理一般确认过后,我想到那时,一定能得出让自己心服口服的答案。
我轻叹一声,发出了像是上了岁数一般的声音,把走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给吓了一跳。
那两人左右各一回头,朝我投来了不满的目光,然后加快了脚步,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
真是抱歉啊,吓到你们了。
明明是热热闹闹的修学旅行,然而我却像是个独行侠一般,藏在队伍的最后,然后在脑袋里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东西,从各种评判来说,我还真是个擅长自娱自乐与自我问答的家伙。
我们在候车处等了一小段时间后,第一辆来接我们的车就缓缓地驶入停靠点。
狭窄的车门让我们不得不再一次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在班主任和另外一位带队老师的指挥下一个接着一个从前后车门进入车内。
我依然在进行着自己给自己下达的‘队伍最后一人’任务,于是我成为从后门走上车的最后一人。
在我踏上陡峭的楼梯,来到走道上后,第一眼看去似乎已经没有可以容下我的位置。
经过超高校级的快速搜索后,在后排的一个靠窗位置似乎还有一个空位,只不过那个座位的旁边是个我暂时不太想靠近的家伙。
“陈宇辉,你傻站在哪做什么?快找个位置坐下,马上就要开车了。”
就在我犹豫着是要去搭个伙还是另寻他处时,班主任的催促声让周围人的视线一下子全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好了,现在就算是想要另寻他处也是不可能的了,看样子只剩下硬着头去找那个人搭个伙这个选项了。
“呀,陈宇辉,好巧。”
对方冲我微微一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相比之下,我这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显得是如此的心不甘情不愿,“是啊,好,好巧。”
“怎么了?找不到位置吗?”
“似乎是这么一回事,毕竟上车晚了。”
“那还真是有些悲惨。”
“确实,”我看了眼被放了背包的位置,“所以这个位置···”
“啊,可以可以,坐吧。”
他说着将书包从位置上移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谢。”
“不用客气,”赵逸筠笑眯眯的看着落座的我,“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啊···哈哈,说得也是。”
该死,早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的话,我就不会默默的排在最后一个了。
可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