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过没多久，高一（6）班已经进入了正式上课的节奏。班主任在讲台上讲解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整齐的公式，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但靠窗那一组，气氛却始终有点微妙。
从坐下开始，布小林就没安分过。
她一会儿把笔弄得 “啪嗒” 掉在地上，一会儿胳膊肘故意往陈正那边靠，一会儿又用鞋尖轻轻踢一下他的椅脚。动作不大，频率却高得离谱。
周围几排同学的目光，早就若有若无地黏在他们身上。
“喂，你看布小林，一直小动作不断……”“她是不是故意的啊？”“肯定是！长得那么可爱，偏偏只折腾陈正一个人……”“羡慕死了，我也想被她这么‘盯上’。”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陈正全都听在耳里。他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视线落在课本上，神色平静，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能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个人，是故意的。
不是不小心，不是脾气差，更不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更像是…… 非要在他这里，弄出点什么动静不可。
布小林眼角余光一直牢牢锁着陈正的侧脸。看到他始终不动声色，她心里那点小不服气又冒了上来。
别人一逗就炸，一吓就慌，一捉弄就跳脚。只有陈正，像一潭温水，戳一下，晃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一点都不好玩。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逗他。不是恨，不是恶趣味，更不是为了报复。只是……只有这样，他才会看她，才会注意她，才会和她说话。
别人靠近喜欢的人，是搭话、送东西、笑一笑。她布小林靠近喜欢的人，方式只有一种 ——恶作剧。
讲台上，班主任转身写板书的瞬间。布小林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机会来了。
她手指悄无声息地勾住陈正的椅子后腿，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抽。
“唰 ——”
椅子向后挪了小半寸。
陈正刚好微微前倾，准备记下一个要点，身体骤然失去支撑，重心猛地一沉。
“唔 ——”
他下意识伸手撑住桌面，才没有整个人摔坐在地上。动静不大，却 enough 让周围几个人低低笑出声。
“哇哦 ——”“居然真抽椅子了！”“陈正还好反应快！”
班主任回头皱眉：“怎么回事？”
陈正扶稳椅子，重新坐好。这一次，他没有再淡淡略过。
他侧过头，看向布小林，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认真。
“是你做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没有怒气，只有直白的质问。
布小林心里 “咚” 地一跳。
来了 ——终于理我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雀跃，一股隐秘的、甜丝丝的欢喜从心底冒上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脸上，她却立刻扬起那副嚣张又刻薄的表情，下巴微抬，眼神轻蔑，像在看一条碍事的杂鱼。
“谁做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闲的？专门抽你椅子？”“是你自己没坐稳吧，真没用。”
她语速飞快，毒舌输出一套接一套，仿佛占尽道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有多开心。
—— 他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 他终于注意到我了。—— 他终于，肯理我了。
陈正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却硬撑嚣张的模样，眉头又蹙了一下。
“刚才，我看到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抽的。”
布小林心跳更快了。被戳穿的瞬间，她没有慌，反而更暗爽。
—— 他居然有在看我。—— 他有注意我的动作。
她脸上却更不耐烦，皱起鼻子，语气尖了点：“看到又怎么样？你想告状？”“真小气，不就是挪了一下椅子吗，又没摔死你。”“这么点小事都要计较，真没劲。”
周围同学听得目瞪口呆。
“她也太理直气壮了吧……”“明明是她恶作剧，反而骂陈正小气？”“可是…… 为什么只对陈正这样啊？”“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想跟陈正说话？”
最后一句低语，刚好飘进布小林耳朵里。她耳尖极轻微地发烫，却强装镇定，狠狠瞪了那个方向一眼。
“看什么看？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本子扔了。”
那人立刻缩回头。
陈正看着她一连串反应，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发火，没有指责，更没有包容到无所谓。只是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下次别这样。”“会摔倒。”
简单八个字。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是一句平淡的提醒。
布小林的心，又是轻轻一颤。
—— 他在担心我？—— 不，是担心我摔倒？
心底那点甜，一下子漫上来，压都压不住。她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嚣张表情。
可她还是梗着脖子，毒舌不改：“要你管。”“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摔的是你，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她却悄悄把脚收了回来，手指也安分地放在课本上，不再乱勾椅子。
陈正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听课。
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布小林不是坏，不是刻薄成性，不是针对他。她只是…… 不会用正常的方式靠近人。
别人是靠近、说话、笑。她是挑衅、捉弄、搞事。
用最笨拙、最别扭、最嚣张的方式，刷存在感。
布小林坐在旁边，表面一脸不屑地看着课本，内心却已经快乐得快要冒泡。
—— 他跟我说话了。—— 他质问我了。—— 他还提醒我了。
三年不见，他还是会管她。还是会注意她。还是会…… 把她放在眼里。
这就够了。
至于什么毒舌、什么嚣张、什么装作不认识……那不过是她的保护色，是她靠近喜欢的人时，唯一会用的笨拙方式。
她偷偷用余光再瞄了陈正一眼。少年侧脸干净，线条温和，情绪依旧稳定，却不再是完全无视她的状态。
布小林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很好。陈正。这才只是开始。
你不搭理我，我就闹到你搭理我。你不看我，我就作弄到你看我。你不主动，那我就用我的方式，逼你主动。
反正 ——我不会再从你世界里消失了。
她轻轻转着笔，眼底藏着小小的、雀跃的光。外表依旧是那个高傲毒舌、不好惹的转校生。内心却早已因为一句简单的质问、一个平淡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靠窗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明明安静，却暗流涌动。
全班都在羡慕陈正。只有陈正知道，身边这个天天捉弄他的女生，有多别扭。也只有布小林自己知道，她有多喜欢，这种被他注视、被他质问、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
下课铃声在这一刻响起。布小林立刻恢复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一脚轻轻踢在陈正椅子上。
“喂，闷葫芦。”“下节课，不准再这么闷。”“不然…… 我还有更好玩的。”
陈正侧过头，看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你到底想干什么？”
依旧平静，依旧是质问。布小林却在心底，偷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