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午休，学生会馆。陈澜站在档案柜前，手指划过“转学生”的标签。她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动作是合规的、标准的、无可指摘的。
“布小林，”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高中部二年级，白金生，旧华族白羽家分家出身，父母双亡，独居，转学前就读于瑞士贵族学校……”
她的手指停在“特长”一栏。
钢琴、花道、茶道、马术——还有，被涂改液覆盖的、隐约可见的“特摄”两个字。
涂改液涂得很厚，但透过光线，还是能看出下面被覆盖的笔迹。
“她也……”
陈澜的眉头皱起。
那个标志，她在哥哥的课本上见过。那张糖纸，她在哥哥的口袋里见过。那个“恶作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含义——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想过，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那个总是“普通地”藏拙的哥哥，看向自己。
她试过直接说。试过撒娇。试过生气。试过冷战。都没有用。他总是笑着说“普通地就好”，然后继续普通地对她好，普通地守护她，普通地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妹妹。
直到有一天，她放弃了。
如果“妹妹”这个身份，只能让他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那她就换一个身份。
银星委员长。reform小组负责人。陈澜。
不是谁的妹妹。
“……合规地确认。”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只是确认转学生的适应情况。确认竞选资质。没有别的。”
她把档案放回原位，动作标准，无可指摘。
但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移走，在她的制服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看起来孤独得让人心疼。
周三下午，旧图书馆。陈正帮老师整理藏书。这里即将拆除——明治时期的建筑，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有一种旧时光特有的气息。
他抱着一摞书，都是些没人借阅的旧书，封面上积着厚厚的灰。经过最里面的书架时，他突然停住了。
墙上有涂鸦。
被后来的书架挡住了一半，但隐约能看到痕迹。褪色的彩色蜡笔，稚嫩的笔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和两行字：
“阿正♡小林”
陈正僵住。
阿正。那是他的童年昵称。乡下外婆家，那个夏天，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女孩——
“这是……你画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
布小林站在书架之间，藏青色的制服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她手里也抱着一摞书，应该是来帮忙的。但她的表情不是帮忙的表情——是紧张的、期待的、恐惧的，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想起温室花园里的那个午后，她靠在他肩上装睡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干涩，“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
他看到她肩膀垮下来。
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像是一个气球被戳破，像是一盏灯被熄灭。那种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完美的笑容。
“是吗，挺可爱的。”她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知道是谁画的。可能是以前的学生吧，这种涂鸦哪里都有。”
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积灰的地板，在灰尘上留下一道痕迹。
陈正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那行涂鸦。
阿正♡小林。
他想起那个夏天。想起蓝雪花。想起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
但记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照片，模糊不清。那个女孩叫什么？她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
“阿正？”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却没有回应。
旧图书馆里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和远处拆除工程的噪音。
周四晚上，reform小组第一次会议。学生会馆的小会议室里，五个人围坐在桌边。陈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橘阳菜，一年级铜章生，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她和陈澜一样来自“普通”的背景，却有着不普通的眼光——她能看出陈澜的紧张，即使陈澜的表情完美无缺。
“我们的目标，”陈澜说，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是优化学生会工作流程，提升服务效率。像英雄剧的成长线一样，每一集都要有进步，每一次会议都要有成果。”
“……英雄剧？”有人问。
陈澜的耳尖红了，但表情不变：“比喻。别多想。”
她在白板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标志。五角星，圆形，简单几笔——和哥哥课本上的一样的标志。
“守护者要成为自己的光，”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而不是对其他人，“不再依赖他人的认可。不再以谁的名义，只以自己的身份。”
橘阳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标志。
和委员长画的一样的标志。
会后，橘阳菜追上来。
“委员长，”她问，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陈澜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有。”她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要先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自己。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不是作为妹妹。是作为陈澜。
橘阳菜看着她，突然笑了。
“委员长，”她说，“你真的很帅。”
陈澜愣住。
“像英雄剧里的主角一样。”橘阳菜说，“那种会为了重要的人变强的角色。”
月光下，陈澜的耳尖又红了。
但她没有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