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外的雾气,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硬生生撕裂。
不是几匹,不是几十匹——是千军万马,从历史深处踏尘而来,甲叶摩擦、战马嘶鸣、兵戈交击,汇成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战场轰鸣。整条仿古街的石板都在震颤,仿佛被拉回了元末乱世,江南逐鹿的血色岁月。
林野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文天祥横剑在前,浩然正气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壁,将他与身后避难的百姓一同护住。王勃则悬在半空,狼毫笔在指尖一转,漫天金色小字如蜂群般盘旋,字字如刃,蓄势待发。
雾气散开的刹那,一道身影缓缓行于军阵最前。
一身明黄色常服,并非龙袍,却自带九五之尊的威压。面容算不上俊美,却棱角如刀刻,眼神沉如深潭,一眼扫来,仿佛能看穿人心所有怯懦与算计。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神骏异常,马蹄落地,便有淡淡的黑色战魂之气炸开。
朱元璋。
Rider职阶,江西地界留有最深征伐印记的帝王英灵。
他身后,是看不见尽头的虚影士卒。布衣兵、长枪兵、短刀手、旗手、裨将……全是当年征战江南的旧部。每一道身影都模糊不清,却战意冲天,汇集成一股足以碾碎城池的军威。
“豫章之地,江右膏腴。”
朱元璋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马蹄与风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圣杯引地脉苏醒,本是天命归我。尔等占据滕王阁楼,阻我帝路,是自寻死路。”
王勃冷笑一声,悬于半空的衣袍无风自动:
“一介乱世帝王,也敢在文萃之地称天命?我滕王阁立世千年,凭的是文章千古,不是兵马屠城。”
“文章?”朱元璋抬眼,目光扫过阁楼飞檐,轻蔑毫不掩饰,“天下初定,先有刀兵,后有文章。无铁骑踏平四方,再妙的笔墨,也只是亡国之音。”
他抬手,往前轻轻一指。
“破阁。
生擒御主,余者……皆杀。”
一声令下,军阵轰然动了。
前排骑兵齐齐策马,朝着滕王阁大门直冲而来。马蹄踏地,震得窗棂哗哗作响,最前面的几骑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台阶之下。
“御主退后!”
文天祥低喝一声,纵身迎上。
正气长剑横空一斩,一道金虹劈出,正中最前那名骑兵战魂。战魂连惨叫都没有,直接烟消云散。可后面的骑兵丝毫不停,踏着同伴消散的气息继续冲锋。
Berserker黄巢是狂,朱元璋是肃杀。
狂是乱杀,肃杀,是有组织、有纪律、有目的的屠戮。
“笔墨阵——临江序!”
王勃凌空挥笔。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十六个大字凭空凝成,一字一盾,一字一锋,在滕王阁正门前排成一道文字长墙。冲上来的战马撞在字上,瞬间被文字边缘切开,战魂崩散。
可朱元璋的军阵,无穷无尽。
死一骑,补十骑;破十道,补百道。
Rider的特性,便是以麾下“军团”为战力,以“霸业执念”为粮草,只要帝王心气不散,军魂便不会真正断绝。
林野扶着吓得发抖的老人,退到大厅最内侧。他看着门外两道英灵苦苦支撑,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文天祥是单体极强,克制邪祟狂徒,可面对这种人海式的军团战,他根本砍不完。
王勃是阵地战、结界战无敌,可对方是帝王军魂,自带“镇压文气”的属性,文字力量在帝威前,正在一点点减弱。
再这样下去,滕王阁必破。
破阁之后,这些百姓,他,文天祥,王勃,全都要死。
林野猛地攥紧右手。
令咒还在发烫,三道纹路清晰可见。
他现在能做什么?
令咒是强制命令,可文天祥已经在拼命,王勃已经在守阁,再用令咒,也只是透支英灵,于事无补。
他需要的不是“更拼命”,是破局。
“文丞相!”林野突然大喊,“他的军魂是靠‘帝王霸业’撑着的,你专攻他本人,不要管小兵!”
文天祥身形一震。
“御主……”
“相信我!”林野吼出声,“他要的是地脉,是滕王阁,是圣杯!他不是来玩的,他本人一定在靠前指挥!”
帝王英灵,最擅长的就是御下,而非亲自冲锋。
只要逼得朱元璋本人出手,军团攻势自然会乱。
文天祥不再犹豫,金色正气骤然暴涨。
“宝具——丹心照汗青!”
不再是箭雨,而是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再轰然压下,直取朱元璋面门!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
朱元璋眼神第一次微变。
“哼,忠臣烈魄,倒是有几分分量。”
他不躲不闪,抬手一掌拍出。
掌心浮现一方小小的黑色玉玺虚影,只一印,便将光柱震散。
“朕当年横扫江南,比你更强的敌将,也斩过。”
朱元璋终于动了。
战马一踏,直接越过军阵,朝着文天祥冲来。
一人,一骑,一刀,气势却胜过千军万马。
铛——!
正气长剑与帝王刀相撞。
金色与黑色炸开,气浪掀飞瓦片,整座滕王阁都剧烈摇晃。
文天祥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灵子之血。
论正面硬撼,他略逊一筹。
“文丞相!”林野失声。
王勃见状,笔锋一转,不再守阁,所有文字凝成一支数十丈长的巨大毛笔,凌空砸向朱元璋后脑。
“文章诛心!”
朱元璋头也不回,身后自动浮现三道护驾将魂,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将魂消散,巨大毛笔也崩裂成无数碎字。
“两个英灵护一个凡人御主……”
朱元璋勒马,目光冷冷落在林野身上,“倒是有趣。看来,你才是关键点。”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擒贼先擒王。
先杀你,这两只英灵,不攻自破。”
话音未落,朱元璋竟直接舍弃文天祥与王勃,战马猛地一蹬,朝着滕王阁大门、朝着林野直冲而来!
速度快得残影都拉不出来。
帝王杀机,直指御主。
文天祥脸色剧变:“御主——!”
王勃也惊怒交加:“放肆!”
两人回身救援,却已慢了半步。
林野瞳孔骤缩。
他甚至能看清朱元璋眼中的冷漠,能闻到战马身上的硝烟与血气。
死亡,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
他下意识闭上眼,右手挡在身前,令咒滚烫如灼烧。
就在这时——
一声清亮、威严、带着镇压万邪的剑鸣,从天际轰然落下。
嗡——————!
不是凡剑,不是灵剑,是镇妖、镇地、镇乱的真君之剑。
一道金光从南昌城西侧横空而来,一剑劈在朱元璋战马之前。
大地裂开一道深沟,烟尘冲天,硬生生将帝王铁骑拦在外面。
朱元璋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惊嘶一声。
他抬头望向天际,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
“……许逊。”
半空云气散开,一道白衣道者身影踏空而来。
白发白须,手持长剑,周身金光洁净如日,目光俯瞰战场,如神明审视乱世。
许逊真君,Lancer,终于正式踏入战局。
“朱明帝王,以军魂践踏文阁,以杀意伤及凡人。”
许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豫章地脉,不是你争霸之资。异端圣杯,更不是你称帝之器。”
朱元璋眯起眼,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真君也要来挡我?”
“我只守江西安危。”
许逊长剑一指,“退去。今日我不与你厮杀。再进一步,休怪我以镇妖剑,清你军魂。”
气氛瞬间凝固。
文天祥、王勃、许逊——三尊江西顶级英灵,隐隐形成合围。
林野站在阁门之后,右手令咒依旧在亮。
他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这座城,这片地,这些英灵,本就不是为了“互相残杀”而来的。
异端圣杯要的是执念与死斗。
可豫章要的,从来是安宁。
朱元璋盯着许逊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好。滕王阁,朕暂且记下。”
他勒马转身,挥刀下令:“撤。”
军阵齐齐收兵,如潮水般退入雾气,转瞬消失无踪。
仿古街上,只余下凌乱的马蹄印与破碎的石板。
危机,暂时解除。
许逊从天而降,落在滕王阁前。
他没有看文天祥,也没有看王勃,目光径直落在林野身上。
“凡人御主。”
林野心头一紧,拱手:“晚辈林野,多谢真君救命。”
许逊静静看着他手背上的令咒,许久,缓缓开口:
“你与其他御主不同。
你无心争胜,只护苍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
“圣杯是异端,是地脉之毒。七骑厮杀,只会让毒侵入骨髓,最终江西七城,一同沉坠。
你若真想破局……
便去找到灌婴。
豫章第一城,由他筑。
异端圣杯的根基,也在旧城之下。”
林野一怔:“灌婴将军?”
“他是Saber,守城之灵。
找到他,与他达成共识。
城不破,圣杯之祭,便不成。”
许逊说完,身形渐渐淡化。
“我会镇压地脉,为你争取时间。
但记住——
时间不多了。
第六骑、第七骑,已经觉醒。”
金光散尽,真君离去。
滕王阁内外,只剩下风声、百姓压抑的抽泣,以及林野越来越稳的心跳。
文天祥走到他身边,微微躬身:
“御主,许逊真君所言,是生路。”
王勃也落在一旁,收起狼毫笔,难得没有傲气:
“灌婴守豫章城,与我守滕王阁,同出一理。你若能说动他,这一战,便不再是死局。”
林野抬头,望向被黑红色雾气笼罩的南昌城上空。
七骑英灵,已现其五。
黄巢、文天祥、王勃、朱元璋、许逊。
剩下两骑——
刺客聂隐娘,不知隐在何处,伺机割喉。
而最后一骑,还在黑暗中,未曾露面。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
“去找灌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