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站在那里。
她此时感受不到悲伤。
只有满心的茫然和困惑。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墨出车祸了。
毫无征兆、毫无意义。
不是在他为谁买什么的路上,也没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就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时间点,他突然就被撞了。
也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凌薇甚至到现在还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天回去后,她也好奇地找了些小说来看。
程墨说他喜欢看小说。
可是,如果是言情小说。两人不应该经过误会、和解,翻来覆去的好几次后达成完美结局,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是玄幻小说,程墨不应该突然顿悟,一朝飞升成仙,从此长生不老。
难道是鬼修吗?
凌薇此时无比希望人是存在灵魂的,世间是有轮回的。
可是,她明白这不可能。
世界是物质的,意识仅仅只是大脑这一特殊物质的功能和属性。
程墨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了,支撑着他意识的物质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已经没有程墨这个特别的个体了。
这也不是那些小说。
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就只是存在在那里而已。
凌薇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世界是荒谬的,可在和程墨的相处中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奢望,或许这就是意义呢?
不是说人与的联结能对抗虚无吗?
凌薇胃里一阵翻涌,她只感受到深深的恶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出现——发展——消亡。
一切都将沿着这固定的剧本,一直走下去。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所有的一切最终的结局都是毁灭。
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
凌薇又一次掉进了深井中。
这一次她终于到达了底部。
那里什么也没有,连黑暗都不存在了。
——
凌薇做在位子上,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店里就只有她和老板两人。
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但她还是不时地会想起程墨,好奇他是怎样看待死亡的,他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反正不会像自己那般肤浅罢了。
“老板,你这为什么要起名叫‘西西弗’啊?”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也像程墨一般随和。
老板笑呵呵地说道:“那几年不是兴起什么存在主义嘛,我也是很有商业嗅觉的好吧,马上就想到要迎合这股潮流。”
老板话语中满满都是自豪:“像这种咖啡馆啊之类的,又最符合年轻人的口味。你没看到附近这些店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我一直坚持着,全靠这个名字呐。”
“那你怎么不用‘存在’啊,‘虚无’啊,这些不是更能吸引年轻人。”
凌薇眼神望向窗外,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她知道这股情绪源于对方的失约,并且过错在对方。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板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神气。
“这太过直白也是不好的,会显得俗气,和这咖啡馆的调性和主要客群都是冲突的……”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脚步不慌不忙。
凌薇翻腕看了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但他看起来并不着急。
他很快就来到门口,点单后,老板又忙碌起来,而他坐到了凌薇的对面。
“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语气满是不耐。
“当然是和你分手了,难不成是联络感情吗?”
“是吗?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既然达成共识,那就这么决定了。现在请你走远点,别打扰我的心情。”
凌薇搅动着勺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虽然她清楚自己只是见色起意,没什么精神上的共鸣,但真走到这一步,她还是有些不舍的,这只是人的正常的情绪。
“哼,就你这样的白送都没人要。”
经典放狠话环节,本来凌薇是不想理会的,毕竟这人和自己社交圈不重合,任由他怎么作妖也对自己没影响。
但他的失约让自己很不高兴,必须发泄出来。
“这么说,你觉得过错方是我了?那你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到位?”
凌薇抬头盯着他,眼眸微微眯起。
“你,你”对方卡了半天,还是一句话也没挤出来。
“你也知道自己的思想上不得台面啊。”
凌薇又低下头,语气平淡:“你再不走,她可得着急了。”
“你调查我?”来人很是惊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是那种怀疑即罪名成立的人?”
“快走吧,别再这碍眼了。”
凌薇说着很是嫌弃地摆摆手。
“对了,别忘了我的习惯哦。”
看对方拂袖而去,凌薇不忘提醒一句。
老板刚好将咖啡端上来,见他一句话也不说的就走了,只能转头询问凌薇。
“这付过钱了,我给你装上?”
“不用了,给我换个大点的杯子。”
凌薇皱着眉头,这家伙实在迟到太久了,味道应该是有些不如意了。
她将两杯咖啡倒在一起,细细搅匀,轻轻尝了一口。
果然,有些凉了。
凌薇走出咖啡馆,到了第一个路口,举起手腕用力甩动一下。
单数往左,双数往右。
左边去打球,右边去游乐园。
有了情绪就要发泄出来,这是对自己负责。
凌薇将手放了下去,并没有去看手表上嵌着的那枚骰子。
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刚刚已经发泄出去了。
向前,图书馆。
去享受获得新知识的充实感。
结合程墨说过的烂大街的吐槽,凌薇估计他的答案应该是及时行乐,珍惜当下之类的吧。
对于那个问题,凌薇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此刻,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