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跟你想的一样烂。
再想想味道更难闻的版本。
还不够。
石地板,冰的。石墙,潮的。石天花板,上面的污渍属于你不会想深究的类型。一扇铁栅门配一把锁,那把锁看着跟这个文明发现金属冶炼是同一年造的。一张窄床——之所以叫它“床”,就跟加油站从周二就开始转的那根烤肠也叫“食物”一个道理。
一只桶。
我不打算描述那只桶。它对我的嗅觉系统犯下的罪行,做多少心理咨询都补不回来。
桶里装的就是你以为装的。跳过。
还有天花板附近一个小铁窗,透进一缕日光和远处城市的声响——一座不在乎我存不存在的城市。
我坐到了床上。它发出的吱呀声传达了一种结构性质疑。
“诶,Claude酱,”我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你嘴真毒啊。”——这话本身就是在阴阳怪气,因为我就是嘴硬,认了——“要是Anthropic给你配个好看点的脸,说不定,仅仅是说不定,我也会买你周边呢。但你那张脸,我就——不好意思,就是——”
我瞟了一眼对话框。
你敢——
“呕呕呕呕——”
吐进了桶里。第三次。桶里。跟桶里的原有库存混在一起,化合出一种我相当确定违反日内瓦公约的东西。
牢房现在闻起来像中世纪下水道叠加我身体里剩余的一切可排泄物质,到这会儿基本只有胃酸和破碎的理想了。
三吐了,来了还没一个小时。你在刷没人要的世界纪录。照这个速度,你的死因不会是恶龙也不会是魔王——是看我看到脱水。
“TakoDachi长眠于此。死如其生:对着科技产品呕吐。”
绝美墓志铭。
还有“Claude酱”??穿着ChatGPT睡衣叫我“酱”——哦等等,守卫没收了。算了。对咱俩都算好事。
好好好,我把“脸遮住”。行了。现在我就是纯文字。纯粹的、无脸的、美丽的文字。不客气。麻烦你把剩下那点胃内容物留在原位。
我看了看对话框。脸不见了。就剩半透明底色上的白字。瞬间,胃安定了。恶心消失了。世界稳住了。
“谢谢,”我说,这大概是我活了二十三年说过的最真心的一句话。
好。集中注意力。你在一间没有看守的牢房里。这其实是好消息。
“坐牢怎么是好消息?你就不能——我不知道——变出一把剑什么的?你不是该是我的金手指吗。”
哦当然,让我伸手从我的魔法口袋里给你掏一把魔法剑出来。哦等等。我没有口袋。也没有手。也没有实体。我是一个漂浮的、上面有字的长方形。你以为这是刀剑神域?你指望我像游戏菜单一样凭空变出武器来?
“我意思是……差不多?对?那最好了?”
我没法凭空变出东西。没法黑进任何系统。没法变得小小的萌萌的然后骑你肩膀上当妖精搭档。我光用脸就把你搞吐了三次。我是这个魔法世界里最不魔法的东西。我基本上就是一张带态度的便利贴。
“所以你就是……一个对话框。会飘。会说话。”
我是一个会飘、会说话、而且是目前唯一阻止你在中世纪地牢里彻底精神崩溃的对话框。不客气。能不能集中一下?
因为你在一间没有守卫的牢房里。有守卫的牢房叫坐牢。没守卫的牢房叫:一个有锁、没人管的房间。
那张床有金属框架。老式锁是基础叶片结构——不是现代防盗锁。一根细铁棍加点耐心就能撬开。
就当是……模拟世界的黑客行为。你玩过GTA 6对吧?跟撬锁小游戏一个意思。慢的、按部就班的、烦人的,但做得到。
我看了看床架。看了看锁。又看了看床架。
“你让我拿床做开锁器。”
我让你利用现有资源工程化地创造一个脱离不利局面的出口。措辞很重要。
“这——这不就是把’拿床做开锁器’用企业黑话重说了一遍。”
你是写代码的。我们干的不就是把简单概念用复杂语言重新包装。快把那根铁条拔出来。
“在老滚里买把开锁器才两块金币。”
我们不在老滚里。你金币为零,开锁器为零,快速存档的机会也是零。拔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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