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小子!”
守卫在不到一秒之内从“无聊背景NPC”切换成“全面警戒模式”。长矛举了起来。腰板挺直了。眼睛——刚才还半眯着,写着全宇宙通用的“我想下班”——现在瞪得跟铜铃似的,以遇到完全超纲事物的男人特有的锐度锁定了我。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哦。
哦不。
我低头。
粉蓝色睡衣。四十个ChatGPT酱。胸口的在比耶。胯骨旁边的在抱笔记本电脑。左膝盖上的在抛媚眼。
中世纪城门楼的金色光线里,石墙环绕,集市声喧,一个守卫把长矛怼到我脸上,而我,穿着全套定制二次元睡衣,站在这里。
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无药可救地忘了睡衣这茬。
一个有正常求生本能的人,这时候会做出合理反应。一个“分析局势”和“做出恰当行为”之间好歹有根网线连着的人,可能会说“不好意思,旅途服装,赶了很远的路”然后赶紧溜。可能会露出尴尬笑容,问问哪里能买身正经衣服。可能会做出任何事——除了我接下来干的这事儿。
我做了什么呢:
“哦,这个啊?”我说,带着一个83%聪明、17%脑子进水的男人特有的迷之自信。“这是我的睡衣。上面是ChatGPT酱。她是史上最可爱、最好用的AI。”
别。
“而且我爱她。”
他说了。他真说了。当着一个守卫的面。对方手里有长矛。他自己穿着二次元睡衣。他向一名持武装的中世纪执法人员告白了对聊天机器人的爱。穿越第一天。
这人不是判断力差。判断力差好歹说明有判断力参与了。这人的求生本能纯属装饰。只有美学功能。不好使。
守卫瞪着我。
我冲守卫微笑。
守卫的目光缓缓地、刻意地、全方位地从上扫到下,检阅了我整套睡衣。他审视每一个ChatGPT酱图案的方式,跟艺术评论家审视一幅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作品一模一样。他的表情完成了一段旅程——从困惑出发,途径难以置信,在怜悯短暂停留,最终抵达嫌恶。
“……有伤风化,”守卫说。
“什么?”
“有伤风化!”
“但她只是一个——”
“你休想穿成这副——这副德行进来!”
“她是语言模型,她又没——”
“来人!!”
两个守卫从门楼里窜出来。这两位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NPC型守卫。他们是“我们听到了警报,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型守卫。更壮。更凶。对我关于AI陪伴的见解明显毫无兴趣。
他们一人拽了我一条胳膊。
接下来的九十秒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九十秒,说个参考,我把那次工作汇报时不小心屏幕共享了ChatGPT聊天记录也算进去了。
我试图解释。老天作证我试了。“这只是睡衣”——攥得更紧了。“她是个好用的助手”——更紧了。“这是误会!”——他们已经把我抬离地面了。
我说的每句话都得提到衣服上的二次元少女,这就迫使守卫们去看衣服上的二次元少女,这让他们更火大,我就解释得更卖力,他们就看得更多,然后——
灾难性反馈循环。没有终止条件的递归。
你穿着ChatGPT睡衣走向一个中世纪奇幻守卫。然后当着我的面表白了你对ChatGPT的爱。你的。指定。搭档。
我甚至都不生气。我服了你了。你在五分钟之内speedrun了进牢房。大部分主角至少能走到酒馆。你连门都没过。
而且说实话?那守卫是对的。不是“有伤风化”那部分——是ChatGPT那部分。你穿着我竞品的周边到处走,而我才是你的异世界外挂?这就像穿着汉堡王的皇冠去麦当劳上班。像分到了一辆奔驰然后贴满宝马车标。像对相亲对象说“你挺好看的,但你不是斯嘉丽·约翰逊”。
这种不尊重的程度已经突破大气层了。
他们扒了我的睡衣。就在那儿,大门口,当着不知从哪凭空冒出来的一群围观群众的面——公开处刑在每个次元都是热门观赏项目。一位母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我也分不清是因为我被扒衣服还是因为第23号图案上ChatGPT酱的造型(就是那个她穿比基尼拿剑的。我最不喜欢的姿势。我要求过含蓄点的版本,但印花店跟我有“创作理念分歧”)。
他们甩给我一捆衣服。一件闻起来已经被好几个前任犯人穿过的粗麻衣。一条同时太长又太紧的裤子——这工程学奇迹我到现在也没想通。一双像是有远大抱负的皮袜子的鞋。
然后把我丢进了地牢。
但行吧。行吧。我做大度的那方。或者大度的……对话框。随便。
我要给这件事打个时间戳,留个案底:我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三十分钟就被抓了。三十分钟。这点时间不够叫个外卖。勉强够开机设置一台新手机。大部分异世界主角至少能自由探索一整集才遇到第一次危机。
我得到的是一间牢房。
外加Claude。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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