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安静，是洛渔过去十八年里极少体会过的陌生。
没有沈辞夜里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的动静，没有清晨厨房里飘来的粥香，没有那人一开口便带着温柔磁性的嗓音，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清冽气息。
贺瑾性子温和，做事妥帖，见他情绪低落，也不多打扰，只是默默将客厅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把冰箱塞满了牛奶、水果和容易入口的点心。
“洛渔，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休息，晚饭我来做，你不用管。”
洛渔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金发垂落在肩头，在暖光灯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涩的酸胀。
分别不过半个时辰，思念却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满了心脏。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去年沈辞带他去郊外山上拍的照片。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高，靠在沈辞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沈辞垂眸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洛渔好几次忍不住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又怕自己一听见父亲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让沈辞在回去的路上还要为他担心。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只是点开聊天框，一字一顿地慢慢打字。
【父亲，我到公寓了，贺瑾哥哥人很好，你开车小心点，到京都了记得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钟，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父亲知道。乖乖听话，按时吃饭，晚上别熬夜，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洛渔看着看着，眼眶又一次热了。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敏感内敛，不爱说话，也不擅长与人亲近，整个世界里，沈辞就是唯一的光，是天，是地，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无条件依靠的人。
十八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早已习惯了沈辞的气息环绕在身边，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人的身影，习惯了受了委屈就扑进父亲怀里，习惯了不管多晚，家里总有一盏灯为他而留。
可如今，他却要在一个没有沈辞的城市，独自生活好几年。
一想到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都不能时时见到沈辞，不能依偎在他身边撒娇，不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洛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贺瑾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回过神，连忙收起手机，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贺瑾哥哥，我…… 我帮你吧。”
贺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语气轻松：“不用，你第一次来，好好休息就行，我很快就好。你沈叔叔特意跟我说，你不吃香菜，不吃太辣，我都记着呢。”
洛渔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连沈辞随口一提的小习惯，贺瑾都认真放在心上，可见父亲是真的为他考虑到了极致。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贺瑾熟练地洗菜、切菜、开火。油烟升起，香气弥漫，小小的公寓里渐渐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稍稍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清淡可口，很合洛渔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贺瑾有意无意地跟他聊起学校的事情，哪个食堂好吃，哪条路去教学楼最近，社团怎么选，上课要注意什么。语气自然随和，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疏离，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洛渔的拘谨。
洛渔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低声应一句。
他生得极好看，即便是低头吃饭的模样，也透着一股清绝空灵的气质。金发衬得肌肤白皙似玉，唇色浅淡，鼻梁精致，即便戴着隐形眼镜，遮住了那一双琉璃色的眼眸，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贺瑾看着他，心里暗暗感叹。
也难怪沈叔叔这么宝贝这个孩子，洛渔这模样、这气质，确实是世间少有。
晚饭过后，洛渔主动收拾碗筷，贺瑾拦了几次没拦住，便由着他去。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魔都的夜晚不像京都那般安静，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城市的喧嚣。洛渔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灯火，心里却一片空茫。
他掏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应该是父亲还在开车，不方便回复。
洛渔轻轻抿了抿唇，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天分别的画面。
沈辞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落寞。他不敢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路口，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想沈叔叔？”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渔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回头看向贺瑾，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嗯…… 有点想他。”
贺瑾走到他身边，并肩靠着栏杆，望向同一片夜色，语气轻缓：“我第一次离家来魔都上学的时候，也这样，一到晚上就想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沈叔叔那么疼你，肯定也在想你。”
洛渔垂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不是很没用…… 都已经成年了，还这么离不开父亲。”
“怎么会没用。” 贺瑾笑了笑，“沈叔叔把你养得这么好，你们感情深，是好事。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会好很多。而且，你要是真的太想他，周末也可以回去，现在交通很方便。”
洛渔轻轻 “嗯” 了一声，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夜风微凉，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异香。那香气清浅柔和，像山间灵植，又像月光下的溪水，不沾染半分尘世浊气，是属于洛神族与生俱来的纯净灵韵。
即便力量被封印，血脉深处的气息，也依旧在不经意间缓缓流露。
贺瑾微微一怔，下意识多看了洛渔一眼。
他从小在世家长大，对灵气波动不算陌生，即使自己不是一个修行者，也是知道有这类人群存在的。
他想起沈辞再三叮嘱的那句 “看好洛渔，不要让他靠近水边，也不要让他在人前情绪太过激动”，心里隐隐多了几分在意。
沈叔叔对这个养子的保护，早已超出了普通父亲的范畴。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但贺瑾性子沉稳，懂得分寸，既然沈辞没有明说，他便不会多问，只会按照约定，好好护着身边这个干净得像琉璃一般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