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洛渔反锁上门，才敢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他摘下隐形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护理盒里。
下一秒，一双澄澈透亮、不含一丝杂质的琉璃色眼眸，在灯光下缓缓睁开，像盛满了整片洛光境的莹光，空灵绝美，不染尘埃。
金发失去了术法的刻意压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而柔和的灵光，发尾那一点近乎透明的金色，是他皇族血脉最真实的印记。
洛渔走到镜子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从小到大，他不止一次疑惑过自己的与众不同。
没有喉结，没有变声，身体始终停留在一种清瘦柔和的状态，不像男生，也不像女生。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琉璃色的，就连体温，都比常人要低上一些，一年四季手脚都是温凉的。
小时候他问过沈辞很多次，沈辞总是温柔地告诉他，他是独一无二的。
他信了。
可随着年纪渐长，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发育、成长，拥有着明确的性别特征，他心里的不安，便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甚至偷偷想过，自己是不是一个怪物。
不然，为什么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有在沈辞身边，他才能暂时忘记这些不安，才能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是正常的。
洛渔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左侧。
那里，藏着几片细碎的、半透明的金色鳞片，平时隐在皮肤之下，只有在情绪波动极大，或是靠近水的时候，才会隐隐显现。
虽然已经被沈辞上了禁制，但洛渔还是在一次意外中发现了这鳞片，那一片微凉细腻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他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父亲一定知道什么。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已久。
沈辞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什么都替他挡下来，用温柔的谎言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给他营造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洛渔不是不明白，沈辞是为了保护他。
可越是被这样全心全意地呵护，他就越想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想知道，沈辞眼底偶尔闪过的担忧与沉重，究竟是为了什么。
父亲……”
洛渔对着镜子，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迷茫。
他很怕，怕有一天，自己身上的秘密会暴露，怕自己会给沈辞带来麻烦，怕自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更怕…… 会离开沈辞。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洛渔猛地回过神，连忙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是沈辞。
【父亲到京都了，一切平安。渔渔，睡了吗？】
洛渔手指飞快地打字，几乎是瞬间就回复过去。
【还没有，在等父亲消息。父亲累不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手机直接响了起来，是沈辞的语音电话。
洛渔心脏一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下意识放软，带着几分依赖：“父亲……”
“嗯，是我。”
沈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却隐隐带着一丝疲惫。长途开车十几个小时，即便他修为深厚，也难免耗神。
洛渔一听就听出来了，心里顿时一紧：“父亲，你是不是很累？你快点去洗澡休息，不要跟我打电话了。”
“没事，听到你的声音，就不累了。” 沈辞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在公寓还习惯吗？贺瑾有没有欺负你？晚上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连串的关心，砸得洛渔鼻尖发酸。
他努力压着哽咽，乖乖回答：“我很习惯，贺瑾哥哥很好，没有欺负我，晚饭也吃了很多…… 父亲，你真的不用惦记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就好。” 沈辞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渔渔，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或者不开心，一定要告诉父亲，不管多远，父亲都会立刻过去接你。”
洛渔紧紧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他不敢哭出声，怕沈辞担心，只能拼命点头，一遍又一遍地应着：“我知道，我知道…… 父亲，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熬夜，不要总吃冷的东西，不要太累了……”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过去沈辞叮嘱他那样。
电话那头，沈辞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温柔的目光仿佛能穿过千里距离，落在少年身上。
夜色渐深。
公寓里，洛渔抱着手机，蜷缩在床头，听着沈辞的声音，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本空荡不安的心，在听见那人声音的那一刻，瞬间被填满。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都，沈辞坐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
十八年，他第一次与洛渔分开这么远，这么久。
心里的空落，并不比少年少半分。
他只希望，这段远离他庇护的日子，能让洛渔慢慢长大，却又不希望，他太快长大，太快接触到那些残酷的真相与危险。
更不希望，洛渔有一天，会因为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感，唤醒血脉深处的宿命。
洛神族的传说，刻在血脉里的分化，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沈辞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只希望，他的小鱼儿，能永远这样干净纯粹，平安无忧。
电话一直打到深夜，直到洛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沈辞才温柔地催他睡觉。
“睡吧，父亲陪着你。”
“嗯……” 洛渔迷迷糊糊地应着，抱着手机，像抱着沈辞留给自己的安全感，“父亲晚安……”
“晚安，渔渔。”
挂断电话，洛渔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被子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沈辞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窗外，魔都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温柔。
少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轻轻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踏入魔都的那一刻，悄然转动。
隐藏了十八年的身世，封印在血脉里的力量，刻在灵魂深处的爱恋与宿命，都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而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只是简单而纯粹 ——
好好学习，快点长大，早点回到沈辞身边，好好孝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