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剑宗巍然屹立于天元大陆群山深处,六座主峰如擎天巨柱,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主峰时隐时现,宛如仙境。
此时正值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为火云峰的练剑场镀上一层金光,林渊已经在练剑场上站了一个时辰。
他身形消瘦,青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骨架。手中紧握着一把制式铁剑,剑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微缺口。
“呼——”
林渊呼出一口气,缓缓收剑。他没有练什么高深剑诀,只是最基础的火运剑法四式,重复了上千遍。右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忽然感觉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又裂了”旧茧裂开,渗出血丝,将剑柄染得斑驳。他在剑冢旁的石头上坐下准备休息,确定伤口无碍后,面无表情地用衣摆将伤口擦了擦。随后从怀里摸出提前备好粗粮饼,就着山泉水慢慢吞下,补充体力。
泉水中倒映出的林渊的身影——面容俊秀却消沉,眉宇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郁。二十岁不到的人,眼窝却因常年劳累而微微下陷。
这具身体资质太差。同门练数十次便能入门的剑招,他练数百遍还是似是而非。灵根驳杂如杂草,吸纳进体内的灵气十成里留不下一成,剩下的都漏得干干净净。
此时一阵钟声传来,是早课开始的信号。火云峰的早课,他从来不参加。不是不想,是去了也听不懂。与其在课堂上出丑,不如利用这段时间,自己多练几千遍基础。至少把力气和基础打扎实。力气总归不会骗人。
饼啃到一半,无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愣了一下。青石上写着三个字——“乱坟岗”。那是他十三年前刚来剑宗时自己刻的,是为了纪念,也是为了提醒。
林渊自身的记忆是空白的,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这个孩子身上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早已断了气,除了原主的年龄姓名,他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那个瞬间,成为了这个孩子。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中间,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俯身看着他。
“能走吗?”老人问。他点了点头。老人便将他带上了火云峰,破例收为内门弟子。
林渊至今不明白尉迟烽为何要收留自己。这世道,收徒弟要看根骨、看悟性、看家世背景,他一样都没有。若说可怜,天元大陆上可怜人多了,凭什么是他?他想问,但不敢问。他将火云峰视为自己的家,生怕一问,这十三年就像个梦一样碎了。
午时已到,日头渐高。膳堂开饭的钟声从山腰传来,弟子们三三两两收了剑,说笑着往山下走。林渊没有动。而是重新握紧剑柄。每日的这个时辰,是他最期待的时候。
每隔三五日三师兄孙破空便会在此时路过这后山练剑场,远远站着看上一会儿,偶尔折根树枝比划几下指点完便走。林渊这十三年来,剑法能有些许进步,全赖孙破空这般隔三差五的点拨。那些真正高深的剑诀他学不会,但最基础的发力、运劲、转身,都是这位三师兄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今日他等了很久。直到膳堂的钟声早已歇了,下山的人影也散尽了,依然没有见到孙破空的身影。
午后,日头西斜。林渊练得手臂已经完全麻木,灵力已经几乎耗尽,现在的他只是凭着本能一下下挥剑。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眨眨眼,没有停。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三丈开外。林渊只是一味挥剑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师傅尉迟烽的独女,她每日此时都会来这后山,有时端着一盘瓜果,有时提着一壶清水,每次都是放在林渊三丈之外的位置便走,从不过来打扰他练剑。她从不说什么,林渊也从不回头。两人之间看似隔着三丈的距离,但林渊清楚她是长老之女,是火云峰上最受宠的掌上明珠,而他只是乱坟岗捡来的孩子。那三丈,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径尽头。下山的小径上,周逸尘斜倚在一棵老松旁,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他看着那道粉色美丽的身影从后山下来,嘴角勾起一丝轻笑。“苏师妹又去给那个白吃白喝的家伙送吃的?”苏璃月闻言脚步一顿:“林师兄与你我同是内门弟子,周师兄对他称呼何必对他如此刻薄?”
“我说错了吗?”周逸尘直起身,似笑非笑地走近,“那姓林的来剑宗十三年了,练到现在境界比你都低,这么差的资质却身居内门,我的评价真的刻薄?”
苏璃月沉默片刻,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周师兄天赋确实极高,但若有林师兄那憨厚勤勉,从不懈怠傲慢的性格,就不会卡在一品停歇不前了吧,周师兄还是多关注下自身为好。”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周逸尘的声音,声音很大,毫不掩饰:“苏师妹,我好心劝你一句。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得寸进尺。想想他占着内门的名额消耗了多少资源?你真以为他憨厚可怜?呵,他精着呢。乱坟岗爬出来的家伙,没点手段能在内门呆十三年?也就你这傻丫头看不透。”。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上山坡,落进林渊的耳朵里。
他手里的剑仅为此停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继续挥剑,一下,又一下。手臂依然麻木,汗水依然蜇眼,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依然轻微而单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挥剑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废物”“资质低劣”“白吃白喝”类似的评价,这十三年来他听过太多遍了。
据记载,修行者从低到高共有十个境界:最低境为一品炼气境,最高境为九品渡劫境,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神陨境。每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境界。
火云峰上,峰主尉迟烽共有八位内门弟子,大师兄陆极剑法资质极高,早已踏入四品后期,距离五品只有一步之遥;二师兄钱飞鸿悟性惊人,功法过目不忘;三师兄孙破空与林渊一样根骨低劣,但他通过苦修正在冲击三品。
与林渊同龄的三位弟子,各个资质强他不少——周逸尘、李傲林、吴星辰,三人两年前拜入火云峰,修炼一年便都达到了一品圆满,如今正在冲击二品。就连师妹苏璃月,在正式修炼的第二年也步入了一品圆满,为二品做准备。
只有林渊,入门十三年,还卡在一品后期停滞不前,这种修为速度,连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不如。
“孙师兄跟我资质相同,他可以,我一定也可以的!”
想到这,林渊继续挥动了手中的剑!孙破空的存在,给了林渊一丝破境的希望,这也是林渊一直能坚持苦修最重要的原因。
夜色逐渐降临,林渊累得一屁股蹲坐在练剑场中央,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夜空。雾气遮住了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天边,冷冰冰地照着他。
“十三年来,每天都是这样。每天都是我一个人练到这个时辰。每天都是练到抬不起手臂,为何还是卡在一品后期?孙师兄当时也没有这么慢吧?”
他垂下头,看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我到底还要苦修多久才能破境,我真的也能勤能补拙吗?”
就在这时,树林中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林渊大喊一声:“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下意识地冲进了树林,可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追踪,速度再次加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林渊停下脚步,站在树林边缘,大口喘着气。前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黑影留下的蛛丝马迹,查找一阵却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