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考,据我所知浙江省特有的另一种高考,就是六月高考前在一月先进行一次高考,两次高考取考生最高分为准。
能给予学生很多机会,但是强行加快了教学进度,也有可能给学生更多压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还跟我没关系,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首考假”。
阳光透过窗户与窗帘,照到还在睡梦中的我的脸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
放假前想好的猛猛补觉的计划被我还停留在学校里的生物钟打乱了,我缓缓坐起来,透过窗帘看看正明媚的阳光。
感觉怪怪的,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早上五点的世界静静的,突然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我小惊一下,从床上摸到手机,也没管是谁,接了。
“出发!”顾锦城充满元气的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啊?”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来当志愿者的吗?”
“什么志愿者?我怎么不知道。”
“首考志愿者啊,我不跟你说了我把你也报上名了吗?”
说到这里我总算是想起来了,我也忘记顾锦城什么时候说要去当志愿者,当时就要把我拉上,我不答应他不理,我以为是开玩笑的,没多想。
“你有病啊,我不是说我不去吗?”
“报都报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快来。”顾锦城命令道。
我叹了一口气:“行吧,好不容易放个假还要回学校。”
“哎!不是回我们学校。”顾锦城纠正说。
我把手机从耳朵旁移到眼前,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屏幕。
“那当首考志愿者除了去学校还能去哪啊?”
“三中。”
我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有顾锦城那充满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气味的头像。
“行。”
再一次站在三中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打扮精致的顾锦城,挺阳光的,但我不喜欢。
顾锦城看到我,朝我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都没有看他一眼。
“唉,话说她来没来啊。”顾锦城自言自语,但又好像是跟我说的,静静等待我发问“她”是谁。
“我问过了,她正在往校门口赶呢。”
直到我发消息问李雪有没有来当志愿者之前,我是真没想到顾锦城这么能办事,还能搞到别的学校的志愿者名额。
我深吸一口早晨伴着阳光的空气,试图找到一些我来这里当电灯泡的意义与理由。
“啊,找到你们了。”李雪抱着两件志愿者马甲,招招手朝这边走来。
然后我和顾锦城就被李雪带去了志愿者集合的地方,领取了工作牌。
工作多是些杂活,每场考试都要巡逻一圈,还不能玩手机,实在烦躁。
考生们已经高三了,过快的教学进度一直在拉扯着他们。
“我们也会有这样一天的,等吧。”我看着考生一张张一样又好像不一样的脸,对顾锦城说。
三中的考点统共有1000多人,整个县城里一共2500多个考生。所有人,即为这个时代添去新的砖瓦。
像这种大型考试,下雨是极少有的,中午我看着人们一个个的,走出考场。
“哎,你看没看到李雪?”顾锦城冒出来问我。
“没有啊。”
“帮我去找找呗。”
“你要找你自己去找。”
顾锦城发出祈求的声音:“求求你了,帮我去找找嘛。”还边说边扯我的衣服。
我受不了他,答应了。我记得李雪她是被安排在后勤的地方了,不过我想到的时候我也看不到顾锦城他的影了。
后勤的教室是原来三中高一的一间,我敲敲门,推开了。
“你在这啊。”我顺手关上门,看见了李雪正在黑板上演算着什么。
“你不吃饭吗?”李雪只是稍微看我一眼点点头。
看清了黑板,上面是美术生清秀通透的字体,画满了生物的遗传图解,棋盘,以及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十六分之一这样的数据。
李雪停了下来,抛下手中的粉笔,但眼睛还是停在了黑板上。
“啥题啊,挺难的?”
“就是我们学上次月考生物的选择最后一题。”见我这样问,李雪终于看向了我。
“我听听。”
李雪向我讲了那一题,遗传题题干越短确实越难。我再次看向了李雪打满草稿的黑板。
其实也没过一会儿:“雄配子一半不育,你配子法雌配子的比例也标成八分之一了。”
我指向黑板,看着李雪。
李雪拍拍脑袋:“哎呀,我又马虎了。”
她看看黑板又看看我:“谢谢你,唉,我又在浪费时间了。”
“emmm,”我思考一会儿,“其实只要最后算出来了就称不上浪费时间啊。”
“不,”
我现在才发现,这间教室的采光有点差,正午阳光像是被罩在一只漏网里,为数不多的光线照在李雪轻轻低垂的脸上。
“我是……美术生嘛,我以后,选不了生物的。”
脖子一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顿了一下,我到想到了自己:
“其实我也选不了。”
“你要选物化的是吗?”
“嗯。”
低下头叹口气,打量起这间教室,县三中的高一一班,窗外的树是采光差的罪魁祸首。
“话说这就是你们班的教室吧?”
“对啊。”
还想说点什么,门却响了,是顾锦城。
“哈喽,走啊李雪吃饭去。”
李雪点点头没说话,跟着顾锦城走了,要关门的时候顾锦城才看到我:
“你在这啊,吃饭。”
“不了。”我背对着他们,望向窗外的树给我的阴影。
关门声响了,我在讲台上找到了黑板擦,一点点擦掉了那些草稿。
最后一擦落下的时候,我看到了黑板旁边的学考目标榜。
李雪的名字在目标榜的最后,写的专科,其他三门写的C,生物那列填的A。整张榜上为数不多的A。
我的手触摸到那张榜,教室墙壁的冰冷透过那张榜传到我的手上。
放下,翻过手,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下午最后一门考完,我和顾锦城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个考生离开。
“李雪跟我说了,她喜欢生物,”顾锦城递给我一瓶水,“美术生学生物,她还经常被别人嘲笑。”
“一帮无知无趣的人。”
“是啊。”顾锦城也为李雪感到可惜。
“话说你以后选啥课啊?”我问。
“纯理,物化技一类的吧,其实我也没想好。”
“嗯,”我灌下一口水,“如果我选物化生的话,你会跟我一起吗?”
“我再考虑考虑。”
“好。”我本来就没抱有太大希望。
无人的校园很静,好像还能听到答题声。
“嗐——,”我挥挥手,“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做一些得不到回报的努力呢?”
“时代”这个词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时代感,或许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所身处的地方就叫做时代。
那些时代里得不到回报的努力,都是我们扎在这个时代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