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周假又结束了，透过父亲的车窗玻璃能看到一个凌晨的灰蒙蒙的世界。
“什么啊，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应该就是满脑子像这样的东西吗？”
父亲又跟我谈起学校里女孩的话题，在他朴素的思想里，要和我挑起话题的话，可以谈一些一般男孩子会感兴趣的话题，例如女孩，运动，社交什么的。
我笑而不语，突然意识到，即使是父亲也不能理解我的校园生活。
父亲轻轻撇嘴又仰起头看看路况，最后选择打开车子的远光灯：“放完假又要去学校，你怕不怕？”
“上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哈哈，我是怕的，就只是现在送儿子去上学我也是怕的。”
“怕什么呢？”我问父亲。
“怎么不怕呢？”学校的轮廓慢慢映现在柏油路的尽头，“怕没人喜欢我，怕又弄出什么麻烦来。”父亲放慢了车速，看起来正回忆着从前。
车载音乐依旧悦耳，看来是我想错了父亲。
车停在了学校的后门，父亲眯起眼睛看看校门，转头对我说：“不急，再听听音乐。”
“好。”
时间是还早了，父亲是做夜班的，昨天或者说是今天也没睡多少时间，很早就送我来学校了。
父亲手机响了，打破了音乐的声音。瞄了一眼，显示骚扰电话。父亲庆幸不是工作上的急事后挂掉了电话，但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又打来啦？”父亲拿起手机，耳朵不怎么好的他打开了免提，“接一下吧。”
“喂？”像是什么柜台的女性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在确认了父亲的身份后问出了她的问题：
“请问濮倩玲是您的女儿吗？”
父亲轻轻皱眉看了一眼手机，没着急回答：“你是什么人啊？”
濮倩玲，我快忘记是谁了，好像是老家同村的一位姐姐，已经三十多岁了吧。
“啊，我是银行方面的人，所以请问您是濮倩玲的父亲吗？”
“不是啊。”
“嗨哟，”那女的轻笑一声，“您是和您女儿关系不好才这么说的吧。”
那女的语气很肯定，看来是有什么情况。
父亲也轻笑一声：“我没有这个女儿啊，要想给我送女儿，你来给我当女儿好了呀。”
“那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请问您能不能联系到她的父亲呢？”
“好吧，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电话挂掉了，父亲看看手机，放下。
清晨的雾淡了，父亲打开窗点了根烟，微风把烟吹亮，父亲吸两口，烟头亮了又暗，像一颗弱小的心脏。
“派派，”父亲呼唤我的小名，“你听懂了吗？”
“额，”我有点不喜欢这个话题，“那玲玲姐姐跟银行方面说你是她爹，应该是欠了钱，显示骚扰电话，那女的应该是第三方了。”
“嗯。”父亲把拿烟的手伸到车窗外，抖掉烟灰，“不止玲玲姐，村子里欠了钱还不起的还有很多的，”
“他们的爹也都是跟我们一样朴素的农民。”父亲抽掉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甩到外面。
“对了，说到这个，今年过年跟我们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拜个年吧。”
“好。”我答应了父亲。
本来一周当中的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的，活动课的时候和徐卿约好了打扫完寝室就去文艺部的。
“濮景，顾锦城，”江博河朝我们贼眉鼠眼地招招手，还挑眉，“好东西。”
我和顾锦城对视一眼，走过去，江博河朝周围看了几眼，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长方体。
“寝室里没人才敢拿出来吗？”顾锦城说。
“反正第一次没处分是吗？”我看着江博河的手机。
江博河在社交软件里翻出了学校官号发的我们学校上次元旦文艺晚会的视频。
“学校的宣传社效率也太慢了吧？八百年前的事情现在才把视频剪出来吗？”我吐槽到
“等等，”江博河点开评论区，“评论区成表白墙了。”
“喔喔喔，有我和李雪也。”顾锦城一甩手指，指着屏幕。
评论是这么说的：
“没人发现两个主持人很般配吗？”
底下是符和的声音。这可给顾锦城看爽了。
还有一条，江博河没有注意，划过去了，是那个给我留下一点印象的领舞的学姐。
接下来，江博河像是终于找到了他要找到。
“你觉得这个女的怎么样？”
果然有是关于女孩子的事情吗？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顾锦城看我这个反应，也凑过来看。
顾锦城要绷不住了，说：“你看上了？”
“怎么可能，我不有女朋友了吗？”
“那你什意思？”顾锦城调整好表情。
“我先问你们觉得她怎么样？”
我看着江博河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穿着白色礼服，放声歌唱的李欣悦。
“挺好的呀，怎么了。”我说。
“嗐，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江博河一甩手，“这女的我认识，关系还挺好的呢。”声音里的炫耀根本藏不住。
顾锦城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近一点，什么也没说，光顾着憋笑了。过了一会儿，顾锦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行。”我示意他。
江博河没跟我们去过文艺部，我和顾锦城也没在他面前谈起过她。江博河可能确实不知道我们认识。
“你认识，然后呢？”顾锦城问道。
“这么好的女生，我认识，你不觉得很好吗？”
我：“嗯。”
“好好好，”江博河瞪我们一眼，“不信是吧？我们现在就去文艺部。”
我对江博河在就已经下头了：“用女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合理吗？”
“你能跟这种女的接触吗？跟我叫起来。”江博河气急败坏地说。
“时间差不多了，确实该去文艺部了。”
江博河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顾锦城这人也是喜欢看乐子，跟上来了。
我，顾锦城和江博河走到文艺部门口，我敲敲门。
“你也太慢了吧？”徐卿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我刚要推门，江博河倒是抢先一步，开门冲进去了。
门开了，我先是跟徐卿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听到江博河跟李欣悦打招呼的声音，李欣悦只是点点头，然后注意到了江博河身后的我。
“濮景，”李欣悦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我们学校五百人的微信表白墙你知道吗？我被挂上面了！”她声音很激动，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我想到了江博河刚才的嘴脸，突然想开个玩笑：
“你谁啊？”
李欣悦：“啊？”
“我认识吗？”
“两天没见你皮痒了是吧？”李欣悦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臂，没轻没重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没去看江博河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了顾锦城的憋笑声。
坐下来，放一瓶柠檬茶到李欣悦旁边也算是道歉了。徐卿放下看的小说问我：
“这是什么情况？”
我和她说了刚才的事情，徐卿笑笑没做评价：
“那男的叫什么？”
“江博河。”
“呵呵。”
“呵呵。”
柠檬茶易拉罐打开的声音传来，李欣悦喝了一口，喝得很优雅。
江博河咂咂嘴，眼睛移到李欣悦喝过一口的柠檬茶上。
他，想干嘛？
“李欣悦，”江博河开口
“嗯？”
“你那柠檬茶能不能给我喝一口。”
李欣悦惊一下，看看江博河，又看看我们其他人：“哈？有病吧，哈哈。”笑得很尴尬。
我看看徐卿，徐卿看看我，我又看看顾锦城，顾锦城也看看我。
“你敢给他真敢喝信不信？”我打趣道。
“有病吧。”李欣悦皱眉了。
江博河依然不屈不饶：“给我喝一口吧。”
“下头男。”徐卿轻轻对我说。
“没事，看我的。”我说道。
我走上前，拿起李欣悦那瓶柠檬茶，对准江博河，压低声音：
“喝。”
现在，我，顾锦城，李欣悦，徐卿，四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博河。
“你不要喝吗？喝呀。”
江博河有点慌了，挠挠额头尬笑，还要说点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冷笑：“让你喝你又不喝。”
过了一会儿，江博河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往哪放了，东看看西看看。
“我们文艺部还有活动，没什么事情的话，还请你离开吧。”我把柠檬茶放回到李欣悦旁边。
江博河逃了。
“你以后认识人之前也先了解一下嘛。”我对李欣悦说。
“好的。”李欣悦回应道。
徐卿再次问：“额，我在问一遍，那男的叫什么？”
“江博河。”
徐卿：“呵呵。”
李欣悦：“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