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啦。”我对着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李欣悦道谢。
“你们关系可真好。”秦依梦学姐的轻笑声即使在吵闹的食堂里也很清晰。
“那我还是觉得一开始就不要认识他的好。”李欣悦吃着刷我的饭卡买下的一碗面。
“那我还是觉得能遇到李欣悦真是我的运气。”我说道。
难得能从我的嘴里撬出一句好听的话。
“切,只有在我生气的时候才能听到这么一句话。”李欣悦把筷子插进面里。
用“关系真好”来形容我与李欣悦实在不恰当。
“每次都是我想绝交的时候,蹦出来几句好话然后我就被哄好了。”李欣悦头一直垂着。
“就这样一直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她继续说。
说起来也是,要不是这次有求于她也不会去请她吃饭,或者说请她吃饭这件事会让我觉得很亏。
我说道:“要是我不存在你只是少了一位朋友,或者说认识的人。”
我看到了有几滴面汤溅到了李欣悦的眼镜上,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她。
“但要是你不存在,我的人生可就缺少了一部分意义哟。”
语毕,李欣悦接过餐巾纸,但是没去擦眼镜。
秦依梦优雅地吞咽下一口食物:“其实没必要想这么多,其实两人都是真心都为对方着想就行。”
“学姐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吗?”李欣悦问道。
“当然有啦。”秦依梦点点头。
李欣悦从原来低丧的脸变为了吃瓜的表情:“顾锦城吗?”
“不,”秦依梦摇摇头,“不是,我们关系真的很好。”
“啊,那是男的还是女的?”李欣悦的面已经有点拖了,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孩哟。”秦依梦放下筷子,手放到桌子底下,头很低看着桌子上的餐盘,看着餐盘上浮动的油花。
“这样啊。”李欣悦想要继续说。
我有了猜测,想要提醒李欣悦不要再说了,冲着她微微摇头。
就在我组织语言的时候,李欣悦问道:“能不能介绍我认识认识?”
“恐怕不行了。”秦依梦说。
“为什么啊?”
“她死了。”
李欣悦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想再问,但被我拉住了。
“上学期跳楼死的,学校因此特别开了家长会。”秦依梦说完,继续向嘴中输送食物。
李欣悦看着秦依梦一口一口吃着饭,嘴角抽搐几下:“抱……抱歉。”
秦依梦轻轻摇头,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欣悦搅一搅面条,然后转过头问我:“文科考咋样?”
“突然问这个干嘛?”
“那就是不怎么样,”李欣悦放下筷子,“濮景,学姐这么细心教导你,你就考成这样吗?你对得起学姐吗?”
“对不起学姐。”我向学姐道歉。
“不用。”秦依梦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摆摆手,然后再拿起筷子。
“说起来,她还有一个弟弟,跟你们一样大,”秦依梦突然想起来了,秦依梦吸一口气,微微调整一下身姿,“同病相怜啊,他姐姐死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或许他也对这所学校充满失望吧。”
“愿你们早日康复。”我点点头,这么说道。
秦依梦抬头看看我一眼,然后又马上低下去。
“你又乱说话,”李欣悦压下声音对我说,“你这不是跟说他们有病一样。”
我也压下声音:“你自己也说了,心病怎么就不算是有病呢?”
李欣悦思考一会儿,也没反驳。
秦依梦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我的那位学姐在跳楼的前一天还跟我嘱咐好要坚持学下去,学会接受,学会与自己和解。”
“我当时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去帮着她。”
“都过去了,向前看。”李欣悦说道。
我也没心情吃饭了。学姐是好人,学姐的学姐也是好人。是没人能在意她们的痛苦。
人人皆知她的温柔,人人又会忽略温柔给她的感性,肆意嘲笑她的不成熟,就没看见她的平静脸庞下的翻江倒海。
“学姐,希望人们能见识到实际的你。”我说道。
秦依梦点点头:“谢谢你们,几乎没人会来听我说的话。”
食堂里的人很少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依然在旋转。
“她死后,其他人都在对我说不要在意了,走好自己的路子。”秦依梦继续说。
人就是这样,自大且极度缺乏共情能力。
“再次谢谢你们,所以我觉得,人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太少了,”秦依梦深叹一口气,“我觉得,人不是像钢铁一样什么特别强硬的东西,我希望我知晓的所有人都能坦诚相待。”
“你们也一样。”说完,秦依梦看我们一眼。
我看一眼李欣悦,李欣悦也看我一眼,然后我们同时看向秦依梦。
我听着风扇的呼啦声,秦依梦的呼吸声,食堂里收拾碗筷的碰撞声,说道:“我觉得,学姐你就是她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所以请坚持走下去,你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爱的一部分,”李欣悦补充我说的话,“是她爱这个世界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