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窗外的景色变成流光在后退。
我灌下一口柠檬茶，就在我感受凉爽和酸甜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条减速带或者一块石头，大巴的颠簸像是一拳砸在我的喉咙上。
咳嗽几声，有几滴柠檬茶溅到我的衣领上，坐在我旁边的徐卿递来一张餐巾纸。
“谢谢。”我接过餐巾纸。
徐卿没说话，她坐在里侧，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大腿上，像是看电影一样的看着窗外倒流的景色，光留了一个侧脸给我。
“真是意外啊，往年都没有的，今年居然会有春游。”我感叹道。
其实本来是顾锦城要跟我坐在一块的，不过就在上车的时候徐卿已经默认给我占了位置。
“徐卿，”我叫她，“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像这种春游，坐大巴在路上的时候才是最有意思的。”
我看看她，她还是盯着窗外。
“车上的嬉笑声，零食的气味，还有路上的颠簸，本来明明没什么，但就是因为在繁忙的学业里能疯玩一整天就感觉很赚啊。”
我打开从今早就有在好好保护的小蛋糕的包装，本来是想留到中午吃的，但是我没忍住。
说了这么一堆话，徐卿还是没什么反应，不过只是或许是生物本能的点点头。
到站了。其实杭州的小县城里的人从不会觉得自己是杭州人，小县城的春游还能去哪呢？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
或许这所杭州野生动物园所在的县城里的人也不会对外宣称自己是杭州人。
“好可爱。”我蹲下来隔着一层玻璃与一群小熊猫对视，还可以喂它们，不过要额外花钱就是了。
转头看向徐卿：“你想喂它们吗？”
徐卿发放出了今天第一次的表情，看起来刚要摇头，但是我已经付钱了。
是类似于儿童零食的小馒头的东西，可以通过玻璃上一个玻璃通道喂给小熊猫，小熊猫会在通道的另一头用自己的两个手掌把吃的东西送进嘴里。
“小熊猫吃饭是很有礼貌的，因为它们吃饭的时候知道不能露牙齿。”我把剩下的一点要喂给小熊猫的吃食递给徐卿。
她一小步一小步的上前，有几只小熊猫已经在那个属于它们的出餐口等待了。
徐卿捏起一颗，悬在管道上方，松手。那颗东西沿着管道滚落，最后落到小熊猫手里，被小熊猫塞进嘴里。
会有吃得比较急的，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吃东西的时候，细渣落到地上，或者小熊猫的胸口。
徐卿看着一颗吃食被小熊猫吃干净，然后一群小熊猫仰头看着徐卿手上的。
徐卿慢慢微笑起来。不易察觉。
“其实没有几个人会如此严谨地把国宝熊猫叫做大熊猫，把浣熊叫做小熊猫。”我看看旁边印有对于小熊猫介绍的纸板。
再看看徐卿，她只是一颗颗地投喂，会看着小熊猫或急促或安稳地吃完一颗。然后手指伸进包装，捏起下一颗，投喂，看着吃食慢慢滚落，被吃掉。
直到所有的东西都被小熊猫吃完了，徐卿才最后看一眼小熊猫，跟我去看下一个小动物了。
还有观光小火车可以坐，有导游来介绍，能观察到火焰鸟，大象，以及白色的老虎也就是白虎。
不过徐卿看起来兴致不高，我想说些什么，想让她别这么不高兴。
但是我想到了小学的时候，想待在家里却硬被父亲和姐姐拉出来旅游，不高兴了还要被说“难得出来玩一下不要露出这么扫兴的表情”之类的话。
总之徐卿看起来有自己在意的事情。
我们还到了长颈鹿园区，这里也有投喂的项目，当然我也付了钱。
到了这种地方给自己花钱买吃的是死都不愿意，但是花钱给动物买吃的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长颈鹿都待在一个足以称为盆地的大坑里，刚好能把脑袋露出来，花钱就能买到一根带有绿叶的树枝，然后喂给长颈鹿。
就在围栏旁边的长椅上，我看见了李欣悦，她手捧一杯厚切的炒酸奶，但是皱着眉头。
“濮景，”她也看见我了，走过来跟我说道。
“我这个炒酸奶买得好冤啊，那个买炒酸奶的说大份的八块，我觉得还行就买了，结果付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八块’指的是炒酸奶的块数而不是价格。”
“哈哈。这就是在这种地方不要轻易掏钱的原因。”我说道。
徐卿还在那里喂长颈鹿，不过看起来喂得并不顺利，手臂吃力地举在半空，脚尖垫起来，用那根要喂给长颈鹿的树枝戳长颈鹿的嘴。
徐卿终于说出了今天她的第一句话：“这个长颈鹿好坏啊，我喂它吃的，它连一个正脸都不给。”
“没有啊，长颈鹿的眼睛长在脸的两边，一边脸对着你其实是在看你啊。”我对着徐卿说道。
就在我这话说完的时候，那只长颈鹿一嘴扯下了那根树枝上几乎所有的树叶。
徐卿喂完了长颈鹿，看起来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我们和李欣悦到了长椅那边休息，徐卿和李欣悦坐在长椅上，我站在一旁。
李欣悦从自己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根切好的胡萝卜条，要递给我，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李欣悦没回应我，摇一摇手里的胡萝卜条。
“我知道了，”我双手叉腰，“本来是想来喂长颈鹿的但是工作人员不让，所以让我吃掉是吗？”
李欣悦还是在摇一摇手中的胡萝卜条。
是把我当作长颈鹿了吗？我接过胡萝卜条啃起来，李欣悦给徐卿一条，自己也啃起来。
刚才那只长颈鹿也还没嚼完口中的树叶，就这样，三个人，一只长颈鹿，嚼着嘴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