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头脑风暴的间隙里面,我会想一些无意义的事。
我放下笔。
就拿现在我旁边的徐卿来说吧,这位小姐大概率能继承上母亲的家族企业,不大但是在这所县城里也应该能达到经济自由。
在学校里,实力与地位清晰的张老师与母亲的关系不是姐妹甚是姐妹,只要张老师在就肯定不会又什么大事缠上她。
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地挪到了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侧脸的细节慢慢清晰,厚厚的睫毛,带一点婴儿肥很可爱的脸蛋。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徐卿转头与我对视上,过了大概一两秒她发现没什么事,就继续转过头写作业了。
突然觉得好饿,原本我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吃早饭,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吃。
“濮景。”徐卿突然叫我,我的眼睛还没从她的侧脸上挪开,她的头也还是在自己的桌上。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盯着她的脸太久了,很没有礼貌,眼睛马上逃回自己的作业本:
“不好意思。”
“不,”徐卿说,“我有点事找你。”
“嗯,什么事。”
“就是,中午来文艺部吧,我有话对你说。”
“啊,可以。”我的视线回到她的脸上,不过她的头比起刚才低了一点。
舍弃味觉是变强的开始。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原本是说给吃减脂餐的人听的,但是在学校食堂这种地方这句话也很适合。
匆匆把食物塞进肚子,我去了文艺部。
那扇破旧的老门与墙面的缝隙里,会流出文艺部里正午的阳光。
伴着开门的吱呀声,我看见了端正坐着的徐卿,就跟上次春游时候徐卿坐在长椅上的姿势一样。两腿并拢,两条手臂直直地搭在膝盖上。
“你来啦。”徐卿开口,这时候阳光很暖,声音很凉。
“哟,吃了吗?”我感觉她不太对劲,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不饿,你坐。”徐卿说。
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与李欣悦都没有离开时把椅子复位的习惯,看来每一次都是徐卿在离开时把所有椅子摆回去。
本来是想问她有什么事的但是闻一闻现在凉丝丝的味道,就没问了。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想了。”徐看着我,在我视野的正中间。
“什么事?”因为视角的变化,能把她的脸看得更清楚。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是你不觉得,我,你,还有……”
徐卿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小一点,徐卿不再发声后,她的手臂轻轻一动,是在攥紧手指。
“还有李欣悦。”
徐卿终于说完了一句话。
调整一下继续说:“我的意思就是,现在我们几个的关系不是我想要的。”
我听完了这些。双手从摊在桌上变为两只手交叉。
我开口道:“李欣悦早就跟我说过了。”
“你与李欣悦都是我重要的人,”徐卿摩挲着手指,“但是我觉得,要是我打扰到你和李欣悦了,那我可以退出。”
“这是什么话?”我下意识地反驳,但是待我思考过来,也能理解徐卿的想法。
我说:“李欣悦是固执的人,我不希望你也是。”
我停顿一会儿,继续说:“你先想一想,你喜欢李欣悦吗?”
徐卿思考,摇头。
“我说了,我不希望你是一个固执的人。我需要你真心的回答。”我的手抓紧了桌角。
徐卿愣愣地看着我,牙齿一动:“喜欢,但是我也说了,我可以退出这段关系。”
“徐卿,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一点,但也厌恶这一点。”
“徐卿,你真的很为我着想,是你让我感到自己还有与其他人交往的价值,但正是因为你这一点,我也在为你着想。”
我喘一口气。
“徐卿,有些应该时候为自己着想。”
我停顿一下:“我的意思是,推出的人可以是我。”
这个文艺部是徐卿维系起来的,反而让徐卿退出太够残忍了。
我没看徐卿,但是我觉得或许她在思考,就这样思考着。
就这样沉默了半分钟,阳光照在文艺部的几乎每一个角落。
“我还有想说的,”她开口了,“请问,你和李欣悦,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回想起来无非就是认识的早一点,硬要说的话,她是我除了家人以外认识的最久的人。
“其实,在我们各自的人生里,我们算不上相识。”
“相识”这个词对我来说过于奢侈了,我从未共情过李欣悦这种极受欢迎的人,李欣悦也从未理解过我对人与人的看法。
但是我敢说,我与徐卿,算是相识。
今天的阳光照了许久,即使到了下午还是很大。
张老师突然来我班里面把我叫走了,说是要叫我来搬运一批学考的复习资料。
“有这么多吗?学校里几台打印啊。”我看着面前半人高半人宽的一堆资料。
“毕竟是全年级的份啊。”张老师说,“要全部搬到行政楼,并且分类哦。”
我叹一口气,虽不知道张老师为什么不叫几个人。
就在好不容易全部搬进行政楼,正在分类的时候,张老师跟我闲聊起来:
“濮景,这几天徐卿过的怎么样?”
“啊?”突然地发问让我措手不及,“就那样呗。”
我和徐卿以及李欣悦那些破事没必要跟张老师讲,跟张老师讲了又能怎么样呢?
“濮景,”张老师把一沓学考复习资料放在了一张桌子上,“你家庭还算是和睦吗?”
“都还好啦,怎么了老师?”
“也没什么事,其实徐卿的家庭也算和睦呢。”
我对徐卿家庭的认知只有她的母亲,我也知道徐卿是单亲家庭。
“徐卿他爸我也认识,其实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张老师轻声说着。
“即使是离婚了,也在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即使后面再婚了也对徐卿很有关照。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徐卿。”
张老师动作轻浮,柔和,我都快忘记了收拾资料。
“但是,就是这几天,大概是你们春游的前几天吧。”张老师对我说着。
“徐卿妈妈突然知道了,徐卿他爸已经有另一个4岁的女儿,和再婚对象生的。”
我有点没想到,但也只能继续听着张老师说着。
“四年了,那个男人什么都说,唯独自己又生了一个没有告知我们。”
“四年了,我不知道,徐卿妈妈不知道,徐卿也不知道。”
张老师说完了。
我还在梳理的时候,张老师深吸一口气:
“抱歉,这件事情冲击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要向谁倾诉这件事,再次感谢你濮景。谢谢了。”
张老师看我一眼。梳理好了情绪和复习资料。
出了行政楼,我走在学校的大路上,正是下课的时候,我能看见教学楼里嬉笑打闹的同学,从我身边路过的同学,在操场上运动的同学。
等我再次看到徐卿的时候,她正跟我一样,头朝着远方,看着这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