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K212次列车的乘客尽快上车...”火车站的广播大声催促着,悠渡急急忙忙地过完安检后便混在人群中离开了。耳畔只留下道别的话语,有点不真实。
“那我现在要去哪呢...”黄宵棋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逛着。炎阳高照,圣马丁商场的玻璃如水般映出蓝天白云。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整,他停下车,看了看商场外壁上挂着的餐厅广告。
“要不进去吃个午饭吧...”
不久,落座于五楼的海岸西餐厅一个靠角落的位置。随手拿起的菜单还没开始翻,一个服务员走到他身边,将托盘里的水放到桌上。无疑,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咦?宵棋同学!?”
“Song老师!?您怎么在这?”
“我今天是来这里帮忙兼职的,因为有一个女孩子今天不舒服请假了。”沐子温俯下身,把头凑到他耳边,“而且我作为圣马丁集团的千金,闲着没事过来体验生活又有何不可?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哦。”
宵棋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但女子只是轻轻一笑,接着用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地写了些什么。
“看在你是我学生的份上,这顿就算是我请你。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厨房下单。”
没有理会惊讶的他,她勾起嘴角,端着托盘回了厨房。
“真没想到,老师她居然会是圣马丁集团的千金...”半晌才缓过来,水里淡淡的柠檬味如丝如雾的渗入味蕾中。
“久等啦~。”
不多时,沐子温将一碟芝士焗番茄意面放到桌上,金黄色上的薄荷点缀令香气更富有层次感。
“尝尝吧!告诉你,这家店的番茄特别浓!之前吃过一次,哇~那感觉...”女子在少年正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地看着他。
“那我不客气了...”黄宵棋提起叉子,身体被她看得发怵。
仅一口,仿佛被卷入独属于Tomato的旋风中,面条微辣,隐隐还有黑胡椒的味道。芝士的奶味冲上大脑,惊涛拍岸。
“好吃!!!”他瞪大双眼,忍不住继续扒拉。
“嘻嘻,信我的准没错。”子温得意滴地笑着,站起身,推好椅子,“那我先去忙啦!你吃完直接走就可以了。”
“谢谢老师...”
酒饱饭足,刚迈出店门没几步就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海岸西餐厅对面的电梯前,明晃晃的。她穿着水手服,白色的衬衫底下隐隐透出黑长直少女穿的米白色内衣。
“芜溪亭!?她在这里干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黄宵棋跟了上去。
“叮!”一堆人蜂拥着挤进打开的电梯里,小小的空间起码装了十三四人。他现在站的位置与芜溪亭只隔了一个人,近到可以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电梯缓缓上升,渐渐地就只剩下渡沢高中的两人。
“好在她在专心看手机,没留意到我...”商场顶楼的楼层按钮亮着,应该就是她要去的地方。黄宵棋记得那是一所消费极高的酒店,好像是叫玛丽歌德。
“她来这里干什么?不像是平时的她消费得起的啊...”
门打开了,一条铺在草坪上的石板小道映入眼帘。少女往外走的同时将手机关机,塞入挎包。
宵棋没有跟出去,而是摁着开门键躲在电梯里,远远看着在草坪另一边的酒店门口走出来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子。他将手搭上芜溪亭的肩膀,两人好像还交谈了什么,但听不清楚,就这样消失在了视野里。
“那是她男朋友?虽然长得不怎么样,还有这么明显的日晒痕。不过从他能来这里就这点,应该...”少年心中的空洞被无限放大,身体也为之一颤,“呀西——”
“唉~,我也想要这样啊...”
头脑发昏,在呜鸣声中下到一楼。华丽的玛丽歌德依然在顶楼,和来时一样并无不同。
“Song老师以及溪亭都已经到了我触不可及的远处...那我呢?我这一生就是如此了吗?”没怎么见过的姐姐,记忆稀少的父母,他与家人最后的联系只是一封简短的信和几张银行卡,里面虽有不少钱,但谁也不知道在明天会发生什么。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还是先准备好应付接下来的期末考吧。”他扣上头盔,拧动车把,将短暂的忧愁抛诸脑后。
6月29日,期末测试。少年早早起床洗漱,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悠渡发来的早安。
距离渡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他每天早上都会发来一些问候或关心的话,但却对回来的时间只字不提。
渡沢高中的考场外,学员们或多或少地拿着一些书在复习,只有黄宵棋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与旁人格格不入。
“你怎么了?”扎着单马尾的红发少女走到他身边,担心地问,“虽然考试很重要,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噢。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好,竟然还会有压力?”
“我没事。”他转过身,摸了摸女孩的头,少女脸上的担心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事就好。那你在干什么呢?”
“悠渡已经很久都没回来了,我有些担心他。”宵棋把手揣进兜里,倚在栏杆上,“话说你复习完了吗?这么自信,找过来跟我瞎聊。”
“当~然!”她拍了拍胸口,仰着脸,嘴角的笑意在不经间露出来。
“是吗?”他凑到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
“什、什么啦!”夕忆回过头,刚好入场铃也响了,“哼!我等下再来找你。”
“毕竟是妹妹啊...无论我多喜欢她都不能对她动感情。”黄宵棋想着,拐进教室里。
五年前,他和那轮廓模糊的父母以及妹妹夕忆一起出去散步时,原本只因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的绿色哥布林突然从天而降,掉入人群中。它嘶吼着开始四处攻击,半空中的裂缝渐渐关闭。忆也就是在那时受了重伤并昏迷不醒。
警方出动,地方政府立刻封锁消息,它的尸体也被相关部门清走。在用警方的封口费付清医疗用钱后不久,那所谓的父母便消失不见了,没有一点痕迹。
十月的某一天,期盼已久的事仿佛施舍一样降临到了他的身边,但——
“咦?你是谁?”她看着守在病床旁的宵棋,微微发愣。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将他带了出去。在走廊里,男人将一份报告放在幼小的男孩手上。
“这是你妹妹的报告单。身体上已经没有异常了。但那次事故好像伤到了大脑,令她丧失了一切有关家人的记忆。你...”
“是吗...”黄宵棋怔怔地望着苍白的纸张,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忘了也好,我才不希望她能记住那种抛弃自己亲生孩子的父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他低着头,瞳孔里只能看到医院惨白的地砖,“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心中的那种悸动。忘了又怎样?既然她是我的妹妹,那我会对她负责到底。”
“嗯。很好,你很成熟...”
回到病房,他温柔地牵起女孩的手,说:
“我叫黄宵棋。你现在不认识我无所谓,我会帮助你回忆起一切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
考试的日子如同流水般过去,黄宵棋出乎意料的拿了第一。而这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原本的年级第一——悠渡,缺勤没来。
暑假即将开始,夕阳的光辉笼罩着回家路上的两人,街道旁香味浓郁的关东煮,破旧大楼上不停闪烁的霓虹灯,全都被一把钥匙串起。
“你这次居然是第一名!之前你还说我很厉害,但事实上我连前五十都没进...”夕忆提着包的手微微颤抖,她低着头鼓着个小脸,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生气。
“行啦行啦。我请你,怎么样?”黄宵棋指向前方不远的圣马丁商场,“刚好我今天去那里也有事。”
“好啊!”少女用指尖弹去硬挤出来的泪水,挽着他的手向落日走去。
夜幕降临,白天燥热的空气在此刻安分不少。商场门口强劲的冷气一直蔓延到街道上。
“这边!”女子朝着不远处的两人挥挥手,银色的眼镜即便是在晚上也闪着光芒。
“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老师。”
“不用。既然是我拜托的你们就没必要这样啊。”沐子温拉起他们的手,嘴里哼着轻快的旋律,“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小姐晚上好。”餐厅门口的男侍恭敬地向她打招呼,一行人进去后就一直在往里走。
玛丽格德酒店的顶层是一个属于酒店的中餐厅,最深处有一个独立的包房。推开门,里面只有一架全透明的玻璃电梯以及一名和门口的那位打扮得相差无几的服务生。
上升着,玻璃外的城市夜景在一瞬间跳跃出来,灯火璀璨,星光点点。
开门,饼状的房间中心有一张摆满菜肴的桌子。四周落地的窗户干净明亮,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别看我,你们想吃就吃吧。”沐子温提起筷子,从桌上的果盘里夹了一块西瓜。
“对了,您刚刚说的‘拜托’是什么?”忆停下动作,有些不解地问道。
“因为一些事而已。”黄宵棋勺了一些这些是用帝皇蟹的蟹肉打制而成的丸子,“你应该知道吧,老师?”
“嗯。”她放下筷子,双手十指相扣撑在桌上,“我要去你家家访,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是吗?应该是有理由的吧。难道不是校董叫的吗?没有政界的使唤,你怎么可能会...”
“这是什么意——”夕忆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现在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悠渡’这两个字其实并不是他的全名,只是我对他的昵称。他的全名叫渡沢悠。而他在一个月前来过我这后就消失了的这件事如果被校董——也就是悠的父亲知道的话,校方怎么可能没有行动?”黄宵棋虽然看的是妹妹,但这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所以要吃今天这顿饭。”
沐子温放下手,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沟通多了。我不多做说明。总之我要在7月3号见到你们两个完整无缺地出现在我面前,明白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