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沸腾的血液,我赞美你。”
“赞美你不知疲倦地流动,赞美你永不褪色的赤红。”
“如同我赤诚的心,不断跳动。”
“扑通、扑通。”
杰夫将笔放下,乜呆呆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发愣。
为什么自己无法撰写,如同自己所读的书中那般优美的句子?如同模仿人类外壳而不得人类本质的自己一般。
自己的家人已经知道自己并非人类了,杰夫自然也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但为什么还想要如此伪装成人类呢?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打算先不追究这么多,如同他的家人不追究如此繁杂的事情一样。或许某一天,当他能从自己的角度写出某句诗,而不是模仿他人文风时,他便成了个人吧。
“老幺?”冬妮娅敲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姐姐。”
冬妮娅推开门,侧身进来又将门关上。
“你在做什么呢?”
“我想试试写诗。”杰夫回答道,“尽管词不成句,但我想写。我想表达一些东西,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只能这样了。”
冬妮娅站在杰夫背后,歪着头看着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轻轻地笑了两声。
“姐姐在嘲笑我吗?”
“不是哦。只是你写的内容和风格很……反差,而且还挺可爱的。”冬妮娅将手搭在杰夫的肩上,“饿了么?该吃饭了。”
杰夫没有注意他在这几个句子中磨蹭了多久,抬头看看表,确实该进食了。
中午的午饭是一些罗宋汤配烤肉排,主食是土豆泥,饭后还有一杯茶。艾丽莎依旧对每一顿饭都报以感激之情。
饭后,谢尔斯向杰夫发起邀请。
“老弟,出来一下。”
“哦。”
没别的反应,杰夫穿好外套,跟着谢尔斯出门。在落雪的院子中,谢尔斯持刺剑站立。
“老弟,我听姐姐和老爹说了,之前那群混蛋是你打跑的,虽然手段说的上‘血腥’,但一招一式还挺流畅。”谢尔斯将手上的刺剑举至身前,剑尖绕了个圈,“今天与你比试一番,如何?”
这把刺剑是未开刃且钝头的,尽管如此,也是金属打造,份量和质量还是有的。对于战斗经验为零的杰夫而言,算得上是“考验”。
“我要拿什么武器?”杰夫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用拳脚吗?”
“不,试试凝血造物吧。”
虽然要求有些过分,但这是与父亲深思熟虑并商议过后的结果。如果杰夫表现出极其熟练的战斗技巧与制作武器的技术,那就不得不提防并调查他——就算不提防也得调查他的过往。
对于常年习武和征战在外的人而言,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真正的实力,哪怕隐藏得再好,基本功也基本藏不住。约瑟夫在书房里,透过窗户看着两个儿子在雪中对峙。他的佩剑就放在手边。
“那么,我上了。”
说罢,杰夫将血液凝于双手,逐渐变得坚硬而赤红。呈多面体的光滑结构,每一个面所折射的阳光都散发淡淡的红色。
名为“赤血”的法术,在源石的刺激下,所激发的体内的潜能术式,并非生得术式,也并非源石技艺,但激发方式与使用更偏向于源石技艺。
使用者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血液,包括血液的物理结构、成分、流速,甚至流动方向。杰夫选择将腹部用于供给消化器官的血液汇向双手,并将其硬化、形成血栓,并以此方式达成硬化手部的目的。
“你在干什么?”谢尔斯问,“我拿的可是剑,你这是准备跟我打拳吗?”
“对。”
杰夫只是轻轻地回答了一个字,便立刻冲了上去。
任何持械行为对赤手空拳都是降维打击。谢尔斯作为持剑者,自有剑刃作为攻击距离的延长,仅有一个臂长的杰夫自然吃了大亏。于是,他选择突进,并以快速拉近身位的方式补足空间差距。
谢尔斯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后撤一步,将刺剑收回至胸前,尖端指向杰夫。杰夫右拳直击谢尔斯面门,只见谢尔斯手腕一转,剑刃顺着三阶引卸的轨迹斜探而出,不以剑脊硬碰拳劲,只用剑身侧缘轻轻贴住呼啸而来的拳峰,顺着对方突进的力道横向一拨。
蛮力瞬间被引偏,呼啸的重拳擦着剑刃落空。前冲的势头骤然失控的刹那,谢尔斯借着这股卸开的力道,脚步旋步后撤侧身绕转,避开贴身缠斗的内围距离,一步脱出攻击范围,利落拉开刺剑最舒适的攻防间距。紧接着,敛藏的剑锋骤然抬起,循着对方前倾的躯干直线突进,剑锋破空疾刺,顺着刚刚卸劲的轨迹落向侧腹空当,引锋还刺。
“不对……!”
谢尔斯的目光扫过杰夫的拳头,发现上面的硬血已经褪去。
紧接着,只听见“乒!”得一声,刺中的部位如同被光滑的盔甲滑开一般,谢尔斯的剑锋顺着肋骨的角度滑向杰夫的前胸。
“赤血”塑造硬血的速度要比想象中的更快,瞬间液化、转移、凝固,打了谢尔斯一个措手不及。
“我可一直有在练习哦,哥哥。”
说着,杰夫一把抓住刺剑,猛地一拽。谢尔斯向前一个趔趄,杰夫趁机再次猛冲,右拳再次直逼面门。
“想法不错!”
谢尔斯用左手轻而易举地拦住了杰夫的重拳。
“什么?”杰夫惊讶于哥哥的力气。
乌萨斯,是一种由“熊”,也就是“裂兽”进化而来的种族。他们都长着熊的耳朵和小尾巴,吃的很多,有运动天赋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保留了熊的力量。
谢尔斯的掌如同熊掌一般有力,死死抓住杰夫的拳头。
“弟弟,作为萨卡兹,你是不是有些缺乏锻炼了?”
接着,谢尔斯放开剑,腾出的右手狠狠地给了杰夫一拳,正砸在硬化的左侧腹上。
“咳!”杰夫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硬化的腹部被打出裂痕,血晶掉下来几块,如同红水晶碎裂一般。
“不好,下手太重了……老弟,你没事吧!”
谢尔斯凑上前去,等来的却是弟弟又一次的反扑。一记直拳直冲谢尔斯的面门。
“!”谢尔斯侧头一闪,“我天,你还要打?”
“……!”没有言语的回应,拳头就是最好的答案。
杰夫缓缓起身,再次拳击抱架,使用“赤血”使双拳充血而坚硬。
“再来。”那双眼睛仿佛如此诉说。深沉的蓝色终于焕发光彩,如同晶莹剔透的宝石。
杰夫笑了。这是不同于平静的笑,这是他首次对某物感到热情,从而打心底里高兴。
冬妮娅想要去拦住弟弟,却被约瑟夫拦下。
“父亲!”冬妮娅喊道,“为什么不拦着?”
“不要打搅他们的享受。”
约瑟夫只是如此说道。对于一名战士,战斗是他的职责,或是他的工作。对于杰夫而言,战斗将是他的生命。
“……好吧。”谢尔斯将剑锋指向杰夫,“只此一次,下次我可不惯着你了!”
谢尔斯回应了杰夫的热情。
闪烁的剑影与红光,是愈发加速刺击和连续挥拳所交织的画面。两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是一种享受。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享受。
谢尔斯一闪身,将剑扔到一边,而后以拳击的攻击模式向前进攻:毫无防御,双方都是。谢尔斯一拳轰在杰夫的脸上,杰夫也还以上勾拳于谢尔斯的下巴,然而二人依旧没有退缩和防御的动作,继续进行着连打!
从中午打到日落,直到双方力竭而倒地,狂欢才停下。他俩躺在雪地里,穿着粗气,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空,又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放声大笑。
“哈哈!老弟,论力量和持久,你还是比不过我!”
“但要是论谁更皮糙肉厚,我还是比你强一点,哥哥!”
冬妮娅和艾丽莎将躺在地上的二人拖回屋里,把他们用绷带和跌打损伤药捆成了木乃伊。
“你俩以后不许这么鲁莽!”姐姐呵斥道。
姐姐一发威,弟弟们的力气就是再怎么大,也不敢反驳一句话——不过冬妮娅的力气确实比他们大就是了。
“晚饭是简易的牛排和汤,作为第一叙事的我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多做描述,因此一笔带过。在描述战斗过程时使用第三人称,想的是在回忆中更加详细地看到自己的动作,且能更好的辨别自我。”
杰夫在自己的日记中写下这一段。上一页是未完成的诗,他摩挲着纸张,先是张开手、看着在掌心打转的血液,而后望向窗外。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呢。”
“今天哥哥被我揍了一顿。我也被哥哥揍了一顿。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虽然很疼,但是打得很开心,所以很值得。”他思索一阵,在日记上添上这句话。
完善诗什么的,之后再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