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娅跟在爱丽丝身后走进餐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长桌，烛台，银质餐具。这阵仗她见过——前世动漫番剧里演的贵族晚宴都这样。
“坐。”芙罗拉已经在主位旁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
菲莉娅选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刚挨上椅垫，就感觉对面有目光压过来。她抬眼，公爵已经换了身深色长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正看着她。
“靠近点。”公爵说。
菲莉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站起身，在爱丽丝和公爵之间的位置坐下。
“开始吧。”听到公爵说话的管家打了一个手势。
佣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菲莉娅低头看面前的盘子，烤肉的香味飘进鼻子，她咽了咽口水。
“菲莉娅。”公爵突然开口。
她抬头。
“爱丽丝说你在育幼院练过剑？”
“练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每天挥挥木剑，跟伙伴对练那种。”菲莉娅想了想，“没正经学过。”
公爵点点头，刀叉切着盘子里的肉，没再说话。
菲莉娅刚松口气，公爵又开口了：“听说你查阅了克郎席尔特家族的历史？”
“是的，看了一点。”菲莉娅回答。
“那应该知道为何要找你吧。”
“只是听爱丽丝说过一些。”菲莉娅将刀叉放下，碟子上的肉排还有一半左右，“但我无法想象那所谓的‘恩情’，更想知道公爵是怎么想的。”
公爵的刀叉停在盘子上方，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餐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细响。
“我怎么想的。”公爵重复了一遍菲莉娅的话，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菲莉娅喉咙发干。她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跟公爵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了？
但她没低头。她看着公爵的眼睛，金珀色的，和爱丽丝一样，但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公爵把刀叉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想的很简单。”她说，“七百年前的先祖留下祖训与一件物品，说这是祂托付给先祖保管的，有一天会有人拿回去。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你就在我面前。”
公爵顿了顿，目光落在菲莉娅脸上。
“祖训说要尽全力去帮助那个人。”公爵放下酒杯，眼睛开始变得明亮起来，“这份力量让先祖成为了洛泰尔王国的英雄，也守护了克郎席尔特家族七百多年。”
菲莉娅听着公爵的话，脑子里还在消化“神明”和“物品”这些词。
七百年前。英雄。守护家族的力量。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张嘴想问，但话还没出口，公爵的手已经按在了桌面上——不对，是她的手。
公爵的指尖碰在菲莉娅手背上的那一刻，菲莉娅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指尖窜进来，顺着血管往上爬，过手腕，过手肘，一直爬到胸口。不是疼，不是麻，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菲莉娅愣愣地看着公爵的手，又抬头看公爵的脸。公爵的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烛光映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感觉到了？”公爵问。
菲莉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感觉到了。那股魔力——如果那是魔力的话——正在她身体里转圈，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
“祖训里说，”公爵收回手，那温度立刻从菲莉娅手背上消失了，“当那个人出现，魔力会认出来。”
菲莉娅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那种亲切，那种……归属感。
“祂……”菲莉娅嗓子发干，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祂是谁？神？”
公爵没回答。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先用餐。”
菲莉娅想追问，但爱丽丝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她偏头，爱丽丝微微摇头。
餐桌上，佣人开始上下一道菜。双胞胎还在小声斗嘴。芙罗拉和公爵低声说着什么。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菲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乱成一团。
那股感觉还在。不是留在手背上，是留在身体里。像血液里掺进了什么东西，不难受，就是……不一样了。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
公爵站起身说：“明天来办公室找我，我会把祂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
菲莉娅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地铺在地上。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祂留下的东西。”
公爵那句话一直转来转去。
什么东西？神留下来的，守护了家族七百多年的——那能是什么？武器？宝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手，对着月光看。
手背上什么也没有。但她还记得那种感觉——公爵指尖碰上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来，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活的一样。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什么都没发生。
也是，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呢。她连魔法都使不出来。
菲莉娅离开门边，走到窗前。月亮已经出来了，比昨晚还亮，云都散了。她想起昨晚站在这里，看着月亮，想着萝莎莉娅那句话：不知道也没关系，活着活着就知道了。
今天倒是知道了不少。
知道了公爵是女的，知道了家族里藏着一件七百年前的东西，知道了克郎席尔特家族传承下来的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月光落在上面，空空的，和昨晚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她把右手覆上去，摸了摸左手的手背。凉的。和公爵碰上来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是温的，带着一点麻，像冬天把手伸进温水里。
“祂是谁？”
她问出口了，但公爵没答。只说了“先吃饭”。
菲莉娅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窗框上。玻璃是凉的，激得她清醒了一点。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软软的，陷进去一块。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月光里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不知什么时候换过的枕头里。
“活着活着就知道了。”
她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谁听的。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着。
菲莉娅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