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有人能够否定,当初是我们驱赶了她。”
对方的话语缓缓传入我的耳中,我最终闭上眼坐了下来。
为什么呢?
我明明没有理由愤怒的,更没有理由悲伤与质问,那个人——她。明明和我没关系!
血脉这种东西,依托于物质界产生的肉体,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不是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原本就侍奉于天律的尊神,为什么降临于世,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自己,这才应该是不应当发生的事情才对呀!
我不是奏律,我是代表力量的那一部分,我明明没有代表精神的那部分力量才对呀!
可为什么,我的内心这么急躁,我真的好想握紧拳头对对方一拳!
但我终究没有那么做,我看了一眼你伸出手把我挽住的神乐,忍不住靠在了对方身上。
“继续吧,你应该没有说完吧。”
神乐替我开口,然后将我的头拉到了她的大腿上,轻笑着摸着我的头。
“……”
“谢,谢谢。”
依靠在神乐,这种感觉很舒服,至少很软,我最终还是接受了。
“不用谢。”
神乐笑得很温和,语气轻声。
“不开心的话就表现出来,其实你也很累的吧。”
“……”
我没有回答,但却有种侧躺般将身子往里靠了靠。
“真是让人讨厌的救世主。”
“什么?”
“没什么。”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对神乐的询问却没有在做回答。
对面的男人将这些收入眼中,但却没有介入,而是平缓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出了往事。
“有些事情就算痛苦,但那必须是要做的,所以我们当时必须要那么做。”
“是为了保全自己吗?”
“这么多年来,你们恐惧的不就是因为她是魔女吗?所以即便是那么多年的相处,也敌不过心中的恐惧吗?”
我发出了冷笑,试图揭开对方最可笑的一面。
“我无法否定这一点,但也希望你能够听一句,当初保护了我们的就是她呀!”
对面的大概没有否定我的话,但却还是摇着头说着自己的话。
“所以不更好笑吗?你们连保护自己的人都害怕吗?”
“但你知道吗?那一次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明白了她的困难。”
面对我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质问,对方依旧全部接受了下来,但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莫大人曾说,这片土地是凛的桎梏,但其实他和我也明白,诞生于这片土地的所有人和物,都已经成为了他的束缚。”
“我们无法确认,当初的妖精是遗留还是遗弃,但她困守于这片土地太久,这份被其自我赋予的使命其实是沉重的,她自以为是的将生命托付于这片土地与生命的守卫中,这样的岁月实在是过了太久了。”
“其实我能够明白,她心中的疑惑和忧郁到底是什么,正因为这一些,她才会困守在这片土地里。她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却给自己强加于需要的东西,我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痛苦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而在那滔天的恐怖巨魔出现的那个时候,我们方才明白这种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对面的男人紧紧握住了拳头,脸上带着一番痛苦。
“她差点死了,因为要守护这片土地,以及我们,但对方的目的其实从始终都是她呀,我们虽然和他说是她牵扯了我们,但其实是我们拖累了她才对。”
“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她需要的不只是自由,还有安全,我们难以想象她究竟面对了多少威胁,但这片土地在拥有她的那一刻开始从来没有被破坏过,期间的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这一点难以想象。”
“所以?”
我对着对方喊着,但我终究没有再说出嘲讽,也再也没有了冷笑,而是一份停顿,以及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们驱逐了她,击溃了她曾经给自己建立起来的生命支柱,用最痛苦的方式给予了她,自由。”
对方停顿了一下,缓了几次才继续说着。
“这片土地没有资格让她承担,我们也没有资格让她承担,她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与觉悟,当时的一切简直错的离谱,所以我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用最痛苦的方式,结束了错误。”
“我知道,所以她会恨我们,但只要她是自由的,安全的,这些就足够了。”
“我原本以为这些永远只会留在我们心中,但在这个时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真的好想把这些说给她,哪怕她已经不在了,但我也想把这些说给你。”
我能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带着哽咽,低下头,在疯狂的压抑着悲伤。
“我真的好喜欢她,从初次见面的那一刻就非常喜欢,在当时驱赶她的时候,我其实真的很痛苦,不只是因为痛心,还有就是……”
“我真的很想和她一起走,哪怕抛弃这片我所热爱的土地。”
对方的双臂直立在桌面上,紧紧撑着自己,没让他倒下。
“那为什么当初没有那么做呢?”
我没有看对方,将目光压在桌下,尽量带着平和的语气询问。
“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和觉悟呀。”
“因此我才一直讨厌自己,我没有面对那样滔天大魔的勇气,也没有能够帮助她的力量,说到底只会变成累赘,甚至连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有离开这片土地的决心吗?”
对方大口呼着气,这样平缓着情感和神情,最后才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回答着。
“在父母走后,我一直是一个人了,我始终忘不掉凛,也忘不掉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这样的我只配拥有这样的结果。”
“抱歉,我不应该和你们说这些的,你们毕竟只是个孩子。”
对方勉强挤出能看的笑容,带着歉意的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能说这些。”
神乐的脸色很平静,但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讨厌和冷漠,只有带着肃重。
“不用这样,因为我们终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最后才害死了她不是吗?”
“李尔说出你的存在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但知道后来的事情后,我有些不明白。”
对方摆了摆手,然后紧皱着眉头,有些茫然和痛苦。
“是我们害死了她吗?”
这是一份自问,带着让眼神涣散的痛苦和疑问。
“莫大人说自己并不后悔,但那家伙是喝酒喝的最晚回去的,毕竟当初做出这个判决的就是他自己啊!”
“实际上,我觉得他和我是一样的,他不也是孤独一个人吗?尽管他年轻时候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但其实也是再也找不到同样的人,不是吗?”
“所以是不是因为我们赶走了她,最后她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