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一个很大的村子里,住着一家不太起眼的使爵家族。
并非旧日的七十二使徒,而是后晋的新爵,但如今也已落势,更别提这一家只是分脉而已,自然算不上风光。
而那名金发的少女,便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作为多个子女后的末嗣,少女其实应该感谢于生育政策的解放,也应该感谢当代生产力的发展,否则缺少任何一个都会让她无法拥有现在的生活。
尚还年幼的少女,感受着家族那热切的复兴之梦,但也看着父母往往一事无成的结果。
知晓着这一切的少女,心中亦生出了一份宏伟的规划。
索罗门亚王的光屏——这份梦幻的赠礼,是所有人代种都可以拥有的宝贵财富,也是少女实现这份愿景的最好依靠。
“先种一地麦子,等来年地熟再买鸡鸭猪牛,然后组织人力扩大规模,最后购买地产建立商店。”
“然后?那当然是发展到王都开店,进而做大做强。”
少女曾这样与朋友表述着自己的计划,眼中闪着光。
正如故事中说的那样,少女心中也藏着一团炽热的火苗,那是对名为未来的憧憬,也是妄图燎原的野心。
用梦想与努力改变世界,这便是少女的信仰。
这个故事其实应当很普通,少女抱以单纯的梦想入世,然后经历艰辛磨难。
太多的人都是这样,结局也各异,但这种故事依旧很朴素。
但是后来,一个很风光的大人物出现在了这个村子里,看了少女很久。
那是南方的灾难发生不久后的日子,魔女一度获得荣光的时间。
那名青年真的很风光,众星捧月,那样的排场是少女想都不敢想的。
但结果是,青年并未对少女说任何话语,对这边(周)长超过百里的村子最高规格的房间,少女唯一的印象就是沉默。
那名青年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这个结果,少女的父母悲伤了一段时间,直至那名大人物派来使者。
那几乎是少女出生以来那对时常忧郁的父母最开心的时刻,母亲带着少女从未见过的笑容宣布了这件喜讯,但听后的少女却僵住了。
那是一份婚约,来自那位光鲜亮丽的青年。
金发少女的反抗是强烈的,而面对父母的问题,少女告知了家人们自己心中的梦想。
少女的眼中闪着光,带着年轻人的单纯和纯粹。
然而听到少女的回答后,所有人一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哄堂大笑。
这时的笑容,少女此生都从未忘却。
诉说单纯的梦想之后的少女,面对的是家人的嘲笑和打击,当时的少女难以理解这一幕。
面对那单纯而幼稚的梦想,后来的少女方才明白了他人嘲笑的原因,只是她反倒变得不明白他人又为何能够嘲笑这一点。
只是那一天,在家人的围绕下,少女眼中的光缓缓暗淡了,心中的火苗尚未燎原,便已慢慢熄灭。
那一天,她忘了自己已经种下的地,饲养的牲畜,也忘了那份规划。
再过一日的少女服从了这份安排,离开了那个她当做是是全部的村子和家,来到了更为宏伟的王国,更繁华的王都——以及难以想象的华丽城堡。
这时的她,方才明白了过往自己的渺小,但依旧难以想象自己即将拥有何等伟岸的一切。
前所未有的财富和权力,以及其他的东西,让少女前所未有的疑惑。
这样的少女前去会见了那名青年——自己未来的丈夫。
“请修正那条路,并永恒让它延续下去。”
这是那名青年对于我的问答,也是我拥有这一切的原因。
“可它太大了,也太长了,更是错太多了。”
尝试后的我如此回答了那名青年。
是的,这条路太大了——大到是一个最古老崇高的神圣世族、大到一个宏伟的王国、大到是整个天柱,支于人类一侧。
太长了,长到与永恒同等的时间,我需要考虑太多的人与事,不仅要考虑现在,还有已亡之后的时代。
也错了太多,不是一人与一代之错,而是太多的人与时间都造就了错,这些错很大,而且还会不断产生——在永恒的未来里。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这是青年的回答,然后他作为示范而走了上去。
这条路很大,有太多的坑要埋,有太多的堆要铲,有前方要开拓,也有弯曲的路要裁剪。
然后我在青年的身后,看到了没有边际的羊群,它们将顺着这条路走向远方,抵达远方的水泉与绿洲。
我忘记了花费了多久才跟上青年的步伐,但一定不长,因为我还很年轻,而且还发现自己拥有足以称为优秀的能力与天赋,而昔日努力的信仰也重新在这里生了根。
拥有这样的品质,我也自然而然达到了应有的高度,也正式成为了泽茵蒂修斯的主人。
我与青年成婚了,在那位比我还年轻,但绝对崇高的王的见证下,我成为了圣索一脉的夫人。
我在这一路知道并明白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现在的命运——名为泽茵蒂修斯的伟大精神。
由那位新世界的第一位王所建立的神圣世家,享有四天之柱的荣光,最初的泽茵蒂修斯便是那位绝对之王的令爵,往后的王爵与历代人类主也皆是这种关系。
从落魄家族的少女跃升为人类一侧的顶点,我与青年一同带上了绝对王曾经所赠予的冠冕,也背负了人类一侧的重量。
泽茵蒂修斯——圣索为主脉,代表王之眼目与智慧,拥有引导未来的权能,先于王而做出决定,达当王的决策,保卫人类的未来的,这便是这一族的使命。
而为了完成这样的使命,泽茵蒂修斯以绝对的理性与冷漠而显著于世,唯一的信条便是通往正确这一条道路本身。
造就正确的未来,因此而杜绝了一切爱的家族。
在所有的感情都要为最伟大的意志让步的岁月里,我与那位青年成为最好的合作者,一同经营着名为人类与未来的巨大商店。
我们拥有夫妻的身份,但从未拥有与夫妻一样的交流,我们是伙伴,是彼此的协助者,但从未拥有彼此的感情。
我与那位青年并未有任何的子女,因为泽茵蒂修斯拥有它的继承者,已经拥有了正确的选择,并不需要新的选项。
而且我也知道,这样的结局并不只是因为青年尊重于我,也是因为青年心中同样有自己的坚守。
尚在我之前,泽茵蒂修斯就曾经拥有过自己的女主人——那是一个同样正确的选择,来自天之四柱的另一家,优秀的能力与对等的身份,这样的结果相当正确。
尽管他们二人的结合是因为正确,但青年与先夫人也在相处的时间里拥有了感情,不同于我的,而属于他们两人的爱情。
只是可惜,那位前一代夫人后来却没有保持在正确的道路上,引导出了太多的错误,这些错误让我和青年花费了一段不小的功夫才解决,最后被青年以痛心的心态处决。
有传言,这是因为泽茵蒂修斯干预了太多的因果而造出来的业,这一点其实并不正确,但这份说法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青年本身存在的问题。
或许也是因为前代夫人的原因,青年与我的关系只是伙伴与合作者,绝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当贤者塔的那场事故即将发生之前,已经是我们共识很多年后了,而因为造就的业,青年的生命已经步入了倒计时。
在最后的时刻,青年面前的并非是自己的子嗣,而是那位金发的少女。
在病榻之中,青年用最后的力量并非是延长自己的寿命,而是无视少女的意愿奠定了她日后掌局的未来。
也是在青年最后的时间里,也告诉了少女她一生的真相。
在那复苏太阳之炉的实验失败的未来被逆转之后,等同于世界的毁灭被阻止的结果被奠定之后,青年的时间便已进入了倒计时。
为了死后的道路能够正确的延续下去,青年用当时最大的力量创造出了一个继任者,也就是现在的少女。
少女所拥有的优秀本身就是青年所缔造出来的未来,哪怕是神圣王爵也无法左右生命,但这位青年却用另类的方式塑造了生命的未来。
当时的少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答案是绝对的平静。
少女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轻重的信息,这份信息不会改变她的未来,也不会左右她的现在,这种无用的过去早已无法影响到她。
少女最后安葬了她的丈夫,在那位依旧年轻的王手中接过了天地一角的权柄。
这时的少女,又回到了曾经的村子,曾经规划之初的那片土地前。
这处土地早已荒废,无人耕种,她原本的家族也搬去了更好的城池,更是成为了原本的世家新任的主脉。
少女——我还记得,母亲的家族也是落寞的贵族,两人同样抱有过梦想,只是当这些无法用努力实现后,就变成了过激的执念。
我没有评判父母的决定,正如我也不知道自己对那位青年,以及这份神圣的家族究竟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它,摧毁了我曾经的愿望,给我带来了不可逆的改变,我想理应憎恨才对。
但在这个崇尚绝对正确的家族里,确实没有爱,但却有善意,正是这些善意让我走到了这一步,也让我认同于泽茵蒂修斯所代表的伟大。
天之四柱,王之四侧,人类的柱石,这已经成为了我接下来的生命。
接过神圣王爵的大权与力量,那条名为未来的路便由我来修正与延续,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身为继任者,我——少女无疑比那位青年更为优秀,毕竟在现在的少女看来,逝去的青年确实算不上一位绝对正确——完美的王爵。
对比与历代真正优秀的泽茵蒂修斯,青年不止在权能上有所问题,自身性格上的多爱也是一份不该出现的东西。
正因多爱,他拯救了太多,让他本来就有问题的能力雪上加霜,从而造就了后来的结果。
为了最完美的结局,舍弃从来不是不能出现的选项,这也是为什么泽茵蒂修斯有善却无爱。
善意是正确的必需品,但爱不是。
而少女也明白,青年之所以会被授以荣光,可能只是因为他未来的长子。
那黑发的少年,拥有在整个家族历史中都罕见的优秀和天赋,也拥有堪称完美的权柄。
青年留有三子,长子与一对双胞胎兄妹,那是我接下来的延续——未来道路上的继任者。
不同于当代的王,其余的王爵是不可以长生的,特别是泽茵蒂修斯在使命完成的时刻必须要退出,因为过度的生命是不正确的。
我明白这一点,因此尽力养育这些孩子。
我——少女担任了他们母亲与师长的角色,是给予那对兄妹平静却真实母爱的角色,是那位黑发少年正确的先行者。
泽茵蒂修斯不应有爱,但没有继承权的孩子没有理由受制于这一点,少女将那对兄妹视如己出,给予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因为这样是正确的。
而对于那位长子,少女只是延续了与其父亲曾经的相处模式,如曾经的少女被指导一样指导着少年前进。
那位少年很聪明,明摆着这其中的一切,从未渴求与自己的弟妹一同的爱,而是逐渐成长。
而在最后,当少女认为少年已经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继承这个属于他的位置时,少年却依旧因为能力而退让。
两人同样是很优秀的合作者,在这一角色的价值上,少女认为少年更胜于他的父亲。
就像故事里会提到的那样,身为少年母亲的少女也开始忙碌于他的婚姻。
少女的选择是同样的神圣一脉——持以王之剑锋的一柱。
少年并未拒绝,正如这样的选择并不需要他的同意,只需要选择足够正确,那就必须要实现。
少女认为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会迎来最正确的泽茵蒂修斯的人生。
只是后来,黑发的少年逐渐走出了同等的继任者所组建的圈子里,并且向外扩张出了很大的阵营。
少女——我知道自己的儿子拥有了伙伴,但这一点并未偏离正确的道路,少女并未介入其中。
但是后来,在漆黑的巨兽被镇压后,少年带着功勋回来了,也带回了一名雪一样的少女。
那是魔女,这一点很容易知道,而在这个时期里,暗色的魔女早已被判罪,魔女早已失去了缓让的余地。
这样的选择并不应该,但至少没有出现名为错误的轨迹,毕竟在这之后没过多久的他便接过了王爵的位置。
当少年接过我的位置,我也就完成了最初踏入这里的使命,当时的我也还年轻,并不比我这个儿子大多少,我理应可以迎接新的人生。
儿子很开明,他尊重于我的选择,而当大权交接之后,我也就不必要遵从于正确而作出选择。
我甚至可以再次变回年少的时期,重燃曾经的梦想,毕竟以我所拥有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最后我却放弃了,我已经彻底成为了泽茵蒂修斯,这样做终究不对,因此我依旧成为王爵的合作者,以对方的母亲的身份。
我原本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却也在那时爆发了。因为在那段岁月的相处后,这位神圣一脉的继任者选择了与魔女成为伴侣。
这件事情绝对荒唐,我所给予的空让皆是因为少年拥有正确的考量,给予相信是正确的这一点。
但这样的结果确实让我没有想到,只是从结果而论,我最终放任了这份错误。
那一天,我和这位儿子谈了很久,我看到了这个我所认为最完美的泽茵蒂修斯成为了最为失败的作品。
我是那位青年的作品,而这位长子理应是我所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才对,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那一刻,我再次产生了刚刚踏入泽茵蒂修斯的殿堂时同样出现的疑惑。
我想了很久,但最后的结果是,我选择了帮助证明孩子。
我不明白理由,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我对这个孩子也有爱吧。
我在那时才发现,泽茵蒂修斯尽管主张断绝于爱的绝对理性,但其实每个人内部都存在着深刻的爱,正因为爱才要断绝所有的感情达到理想的正确。
然而不只是我,最后连那位崇高的王都出面了,最终结果被奠定,走向了少年所想要的结局。
但很显然,这份错误的决定得到的未来自然不是美好的。
鲜红月光在那一日升起,名为魔宴的巨大现象发动,巨大的灾难在那一刻奠定了那名新的生命作为魔女的职阶。
而在那一日,我的儿子拥有了女儿,我再次拥有了新的后辈,但我却失去了一个女儿——因为我的儿子失去了妻子。
这样的结果带给了我巨大的冲击,也让我再一次明白为什么藏有深切之爱的泽茵蒂修斯依旧要断绝爱了。
这样的代价太过惨痛,痛到了我的骨子里。
但我的儿子——这位有史以来最失败的王爵却依旧选择了这条错误的道路,他保护了那名女儿,也与我成为了对立。
而与此同时,他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功业,也成为了真正最完美的泽茵蒂修斯,拥有了真正超越我的优秀。
只是我明白,泽茵蒂修斯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最为正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