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暗的圣战结束,金色的剑士斩碎了女神的妄念后,自代表绝对与最高的那一位之后的人代种再一次向世界展现了自身的坚韧与奇迹。
这自然与我并无关系, 那时的我尚还在与魔代的君王争执,最后只能无奈以登临皇者的结果与魔界的尊主并立而处世。
但可惜,并不是每一次人类的造业都能与我无关。
当我再次将目光投放在诺亚之种上,那已经是那位我尚还算为尊敬的君王已然败亡之后的时间。
魔王被杀死并非常见之事,但在渡逆垭的无尽长河里,也并非不可找寻,特别是被人类的勇者。
救世的荣光一分为三后,代表英勇的一角已然化作屠魔之剑,只是比较可笑的是,此次斩杀一界之真主的却是普世的常人。
当然,这样的感叹并非要事,此时应当考虑的,是今后吾等的去向。
尽管并非未有之事,但这绝不妨碍魔王的死亡对于这个世界的打击,甚至在于传说中,魔王的存续关乎这个世界的存在,当君王的荣光彻底消失后,静夜的世界甚至愿为王者的圣离而陪葬。
我曾在宫阙的高端望着永夜的世界考虑过太多的事情,只是这一次令我也有些头疼。
已然逝去的君王曾造下太多的恶业,尽管这一切亦有其意义,但这并不妨碍那几位大敌的怒火。
在席卷所有世界的圣战结束后,我们的世界已然疲惫,但窥视的虎狼却尚未斩去首级。
这是一个相当黑暗的时期,毕竟那位君王发动屠灭九数生灵的圣诏还在耳边徘徊,世界的浩劫刚刚结束不久。
我想,那位君王是否有想过,最后成为牺牲品而屠灭所有的则为魔代。
这一点很难确定,或许那位君王同样冷酷到了极点,但或许也是为了避免此种结果,这位执掌魔眼的君主燃尽了所有。
以一个世界的力量屠杀九重世界,这种想法实在是疯狂,但又如果,魔王只是为了消减一部分呢?
或许在他死亡的最后时刻里,他的目的早已达成了吧。
当然了,再怎么思考那位已逝者已然没有了意义,我更多应该思考的是怎么处置现在的魔界。
太多人死亡,太多力量失去,魔界连同所有的魔代种一样脆弱到了极点。
然而巨龙与灵种并不会暂停对于我们的迫近,侍奉天主的有翼之王也与我交锋了很多次。
更为麻烦的是,神代之国的意志。
我们早已与兽王决裂,四面树敌的困境,我们可真是无助到了极点了——尽管这只是调侃。
好了,思考了许久,面对困境的认知已然清晰,这已经足够了。
而后接下来,我则是登上了一个世界最高的王座,继任了魔王的位格,让这份荣光传承。
我很清楚,因为那个家伙很早就有过这种打算,这个位置终将会让我来接手,也正因为我的存在,那个家伙才有了疯狂的底气。
尽管我并不认为自己次于那个位置,但事实上这份王冕的加持对我也没多大的帮助,但我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些业果。
所有的动荡,生灵的疲惫与迷茫,这些是需要以力量与信念才能解决的问题,需要我慎重处理。
“不需要放弃,不需要害怕,因为我们从不软弱,我们有自己的使命,拥有自身的坚守,我们有所罪孽,也有所荣光,感怀生命的逝去吧——不管是吾等的生命与他界的生命。”
面对如何自处这一最重要的问题,我答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并非让所有人承下罪孽,也不愿意让我们为使命的坚守被扭曲为卑劣的屠戮,我们只是同样选择了抗争而已。
或许我并不认同于先王的理念,但又应该说,我与他还有很多代的魔王一样,我们同样并不愿意接纳这样的使命,但我们有必然实践的理由。
无能的人没有理由活着,这一点无比的残酷,但我们却比其他世界的任何生灵都要清晰的明白生存的压力。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是接下来的问题,在诸王与各领主的会议上,我接受了这样的提问。
“让强大再次来临,让所有的世界继续延续,让我们的使命继续下去,一切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接下来的一切将由朕开始,也将会由朕来结束。”
我们是世界的屠夫,但也是世界的守护者,我们的痛苦是我们恶业的惩戒,生存者的延续是败亡者的奉献,奋斗者的幸存与无能者的灭亡是永远需要铭记的。
而后,我见到了那名引发奇迹的少女,那打破了神圣拘束的最强人类,很难相信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立场。
那是战后清算的时刻,十重的世界重聚,我将与各序列主对抗。
“吾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战败的屠夫应有的态度。”
青龙的尊主——那世间第一个霸主的后代表达对于我的质疑。
“朕敬怀神圣之龙的奉业,但想来尔等应当明白,光辉之神为何会出现,亘古以往的耀日之神为何会更替,此时的吾等为何能够安享永恒的岁月。”
“事实上,吾等的世界只是承担了其他世界不愿意承担的业,尔等的脆弱造就了你们的痛苦,在朕看来,圣战永不会落幕。”
“森间的野兽从不为道义而战,一切只为决出最后的生存者,所有的世界都只为于那个位置。”
这样的会议对我唯一的价值在于,吾等的世界也应当有申诉这永恒岁月以来的恶名的权利。
我等为这样的使命而存在,因为这样的使命而痛苦,为此悲哀。
无需怜悯痛苦者,因为所有生灵皆是同等地承担着存续的惩罚,魔代种的申诉不为示怜,亦非脱罪,只为讲述一个事实与意义。
我们所有存在都是一样的。
结果算不上有多友好,但就以目的而言,我并未落入下筹。
强敌环侧的局面并未改变,圣战的到来也并未破除,但定量的和平终究有了结论。
所有的世界都必然需要休息,都必然要做准备,为未来的圣战之后还能生存下去而做准备。
在孤高的王座上,我做完了这一切。
就这样,在我掌以王权的年代, 我发动了属于这个年代的第一次圣战。
而那也很可能将是我最后一次所发动的圣战。
毫无疑问,这场圣战摧毁了很多东西,但也促使了很多东西出现。
人类有史以来的最强剑锋,又或者纯白之神的升格。
圣战的结尾,以我对抗的并非人类的最强者,而是同界的新神。
在异度的界面里,白色的彗星扫下无垠的虚无,神圣的意志碾压,十迦的织网令万处绝路。
我面对着这样的战斗,但无边的深渊毀减了纯白的伟力,天蛛的丝织亦与渊芒相缠。
不管是多个世界的圣战,又或是与白色之神的斗争,结果都无定局可言。
圣战的目的达成,与白神的交涉也得到了一定的认同。
很多东西都一如既往,并未有所实际改变。
我自认持有威能,但貌似至今为止事迹平平,并未真的改变什么,也没有突破什么。
我时常在想,或许上代君王便是如此,当时的魔眼之主对于我应当就相当于现在的我对于白神,总有人心怀超越愿景,但实际上却行不通。
一如往昔那般,纯白的神灵登临了魔皇的君位,与我分庭并立。
或许未来我也会死去,对方将会接替我的冠冕与责任,传承或将直达永恒的终点。
但很可惜,结果并没有变成那样,因为就像我说的,那一次糊涂的圣战成为了我最后一次的圣战。
因为那红月的升起,令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只要红月长存,战争或许就不是保全世界唯一的手段了。
在那没有尽头的无限高塔顶端,身穿白袍的女人静静候立在我的身旁,我以一界之王的玉座俯视着十七天领的君王。
“吾等崇高的君王啊,请恕下臣的僭越,关乎奥代种的同盟与条约,我等与子民终究无法允诺。”
最为新进者也是最有质疑之权的,我清楚这一点,而这一点也是有必要的。
唯有质疑者,君王的英勇才有体现。
“陛下,吾等深知于您的考量,但允许下臣万死不饶的妄言,陛下的选择是否有些怯懦了?”
我微微瞥下目光,那人怀敬却又毫不卑让,原来是那只蛮火的魔羚。
我有些思考,应当如何才能撬动这只蛮兽的脑袋,使其明白一些道理。
只是静候在我身后的同僚显然没有这么多思考,细微的白丝早已支配了对方的根源,宛如强盛的魔焰被永恒的冰寒所寂灭,化作傀儡的那人已然因自己的妄言而受到了惩处。
显然,群兽的大神对于自身子民的罪孽没有如我这般宽容。
我有些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个交流障碍的家伙往往用非常粗蛮的方式解决问题。
明白于我的意图,位居有我身后的神明终究宽恕了冒犯于她君王的狂臣,那生命源基的根源获得了解放。
“朕希望尔的言语有所价值,否则无用的咂舌只会降低尔在朕眼中的用处。”
我往往容易容忍于他人,因为比起自身的威权,我更愿意探求对等的价值。
唯有价值与用处,才是这个国度所优先需要考虑的东西。
狂焰的领主自当不畏生死,他的言语没有停止,变得更加尖锐和狂蛮。
“既然红日的出现让短暂的圣战不必上演,在吾等看来,人类的延续还有何价值?!”
听对方这么一说,我反倒忘了,这家伙是个激推的狂战派来着。
“吾等愿意为君王献上一切,只为结束永恒的夙愿与仇恨,请君王开启毁灭世界的战役吧!”
这一次的建言者,却是他人……原来是你呀。
血红的真祖,没想到能说出这么吓人的言语。
毁灭世界吗?
……
当那场会议结束后,我也就停止了关于那些事情的思考,身旁也只剩下了纯白之人。
“其实,朕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希望,或许能够实现朕以往的愿望的希望。”
改变世界的希望,那是比我守替这个世界更早以前的愿望。
……
“爱丽丝!”
或在梦间,或在回忆中,我总能再次听到那声呼喊,关于那一位我所最敬爱之人。
“谢谢您,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