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嚓一声,图书馆的灯骤然熄灭。
非名看向灯泡的方向,比起彻底黑掉,其实还剩下一点余光,能够照明的距离也就巴掌大左右。
“能源好像用完了……”
就像修炼石一样。
用完就会整体发黑。
灯泡的发光装置也是类似的原理,储存在里面的能源消耗掉,整个灯泡就会黑掉。
“有备用的吗?”
月下摸黑走到她的身旁。
“学校一般会在灯泡消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准备新的……只不过最近考试,学校可能没发现,我去找找看,公主殿下就坐在这里不要乱动,避免摔跤受伤。”
话是这么说。
非名才走几步,脚趾头就和桌子亲密接触。
痛楚与黑暗中传来桌子挪动的声响同时袭来。
“没事吧?”
“……没、没事的!”
非名的眼角因为疼痛泛起泪光。
忍受着痛楚,走到登记区。
打开桌下面的抽屉,翻找着灯泡,下面全都是一些纸质文件。
“不行,学校好像还没准备新的。”
没有灯,月下就无法继续看书。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如今图书馆漆黑一片。
倘若送伞的女仆们发现这里没开灯,很可能就会认为公主借完书回去了。
该打开门吗?
可是外面风很大,窗户都被吹得哗哗作响。
把门打开,雨水会吹进来,弄脏地面倒还好说,若是波及到书籍就完蛋了。
“先等等看吧。”
非名放弃开门的愚蠢想法。
摸黑离开前台。
她走的很小心,一步一试探,慢慢摸到窗边。
雨水扑打在窗上,形成一个模糊的水帘,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就算女仆们经过也无法看到她们。
不考虑淋雨离开。
那就只能等雨停了。
趴在桌子上,默默听着耳边的雨水落下的声音。
突然认为停电其实更好些。
这样不用因为看到月下而感到悲伤,也不用担心情绪泄露出来会被看到。
——与月下的重逢,是为了告别。
非名很清楚,像过去一样寄宿在那间纯白牢笼里、已经是种不可能了。
五年前的分别,让她们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现在就算回头去追,究竟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新追回五年前的自己呢?
她感到一阵难过。
想要哭一哭。
起身离开,在黑暗中待久,眼睛逐渐适应起这份黑暗,能够看到一些轮廓。
不至于再像刚才那样撞到桌角。
非名到洗手间洗去溢出来的泪。
冷水拂过脸颊,缓和胸口的痛楚。
出来后,也没有回到读书区,而是钻入书架区原地坐下,背靠书架,能够嗅到淡淡的墨水香。
图书馆很大,足够容纳数万本书籍。
图书馆也很小,在许多个书架中,她所选择的位置偏偏就是公主的旁边。
直到坐下来,才注意到少女就坐在她的旁边。
她是看停电了,来还书吗?
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心情。
“在校门口做接待的时候,当看到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
不靠近还好,一靠近就忍不住心中所想。
回过神,就说出口了。
在那之前,她一直不敢去想月下。
哪怕连名字,都不敢在心中提及。
当年的真相,少女独自一人在屋里又哭又笑。
她很害怕无法忍受这样现实的公主,会随便找个地方自我了断。
“我也很意外哦。”
于黑夜中,月下冲她笑了。
笑意就像是一盏灯,照亮她的心间。
是一模一样的笑容。
在高台上、食堂中,月下一如既往的、五年后的笑容。
不是记忆中曾对她,如今对待自己新女仆的那样温柔,而是一种保持礼貌的社交笑容。
这是理所当然的。
公主不会再想与背叛过自己的人亲近。
非名也无法无视掉曾经、去亲近身旁的女孩,这份温暖,已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
“希望死刑当天别下雨。”
非名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撞到桌角的疼痛还残留在上面。
公主如何看待自己的死亡呢?
出于好奇,将目光转移到一旁。
月下抱着双腿,眼眸垂落,樱色的眼睛隐于阴影,隐约可见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
“苏幽璃可是很难过哎。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救你,谁曾想居然那么不领情。”
看来是在同情魔法学院交到的朋友。
尽管非名早有预期……
公主怎么可能会担心一个叛徒。
一个叛徒,又怎敢奢求公主的温暖。
收回目光,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感叹着,“我很感谢学姐为我做的一切。”
苏幽璃的好,她清楚。
想要回应她的心也有。
非名明白,自己只能陪在她的身旁,无法替她做些什么。
月下不同。
与她相处后,苏幽璃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是过去她没有见过的那种轻松。
尽管她也是少女执念的源头。
毒药亦是解药。
两个人的性格相较于她来说,要更加重合。
只要能保证裹着毒药的这层糖衣不化掉,苏幽璃的心魔就有可能随着时间慢慢降低,这是非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在剑冢的那个空间里。
苏幽璃想要保护月下的心情很明显。
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公主的关系,所以需要有个人站出来保护,而是她‘主动产生想要保护’的念头。
一开始,非名是很担心的。
第一次看到她们两待在一起,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现在不同。
只要能够保证维持两人关系的糖衣不化掉,就不需要‘非名’这个个体待在苏幽璃的面前。
假以时日,她的执念也能一点点的化解吧。
“学姐或许会难受一阵子。之后会继续练剑,等过个几年、十年,她就会忘记曾经在魔法学院读书时,有个陪读女仆在她身边待过一阵子,又过去一段时间,她可能会在一个惬意的午后偶尔想起我,会因为怀念释然一笑,然后接着过自己的生活。”
这是一个理想结局。
非名知道,苏幽璃没有那么脆弱。
“才不会那么轻松……”
月下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女紧紧抱着膝盖,不再说话。
胸口的痛苦在此刻达到巅峰,也无法再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或许该离开这个书架区间,去到读书区,给自己、给月下腾出一个单人空间,就算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她也做不到。
雨下的更加大了。
一丁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女仆们迟迟没过来。
或许她们早在很久之前,就路过图书馆了。
只是看着漆黑的灯,关上的门,认为里面没有人,便匆匆去往其他地方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