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深夜,雨才停歇。
她们走在湿漉的路上,外面空无一人。
雨后的风很清爽,吹拂着她们的发丝,少女的头链,是安静的路上唯一的声响。
【雨好像停了,赶紧走吧】
数十分钟前,非名才重新开了句口。
之后,她就以学校女仆的身份,送她返回公寓。
公主很重视情感,也在意朋友。
非名如此轻蔑苏幽璃的感情,会引发她不满、甚至想到五年前的自己被她抛下的时刻吧。
回去的路上,她们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悲伤无法散去。
作为与月下重逢的第一次单独相处,她认为这也会成为最后一次。
想要说些话挽留什么。
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一直抵达公主的住处。
房子亮着灯。
可可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候。
当看到月下的身影,就立刻跑了过来。
“公主殿下!”
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来到少女的面前。
“对不起公主殿下,您终于回来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能把伞送过去,身体没有淋湿吧。”
女仆的神情与言语,都充满了担心与自责。
非名难免和自己作对比,觉得在各方面都是远远不如。
“我在图书馆躲雨。抱歉,让你担心了。”
月下伸出手,轻抚了少女的脑袋。
这是非名思念许久的温柔……
她不苛求永久,哪怕是一分钟、在死之前最后一次感受到也好。
但她明白。
月下的温柔,已经不会在她身上展现了。
“图书馆?可是我去那边……”
“那里的灯坏了,明天记得和管理员说明一下。”
“嗯…”
可可擦拭着脸颊上的眼泪。
一位能够因为担心与自责就落泪的少女,如何能不获得月下的温柔了。
公主将手放下。
转身看向非名,“谢谢你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到这里过一夜?”
她明白。
这也不过是礼貌性的要求。
“不必了,我还想去探望一下妹妹,就先告辞,祝您有个好梦。”
非名行了一礼。
便转身离开,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
热水洒在身上。
却温暖不了内心的阴冷。
就算故意触碰到她的手,非名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月下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早在五年前,她选择跟着鲁鲁夕离开就明白。
在她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位必须要服侍的公主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就好……
那个约定,她一个人记得就行。
非名不再称呼自己‘月下’也没关系。
只要她还拥有心中的这份痛楚,只要她的愿望还是被非名拥抱一下,就算回不到从前也没关系。
这份情感还在,她就永远都不会失去方向。
月下将手放在胸口,对非名的心痛,是支撑她的整颗心在跳动。
除此之外的整颗心,都装着她的罪孽,也是她要通往的未来,那里不存在分叉口。
洗完澡,月下将衣服换上。
客厅中,安安正在看书,可可靠在她的身上看着手中的玉佩。
看着她们温馨的一幕。
杂乱的心情得到一些安抚。
“公主殿下,今天好快呀,不多洗一会儿吗?”
“嗯,安在楼上吗?”
月下看向着楼上,一边询问。
“还没有回来,莉莉丝大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
“是么……”
她有些失落。
却也明白这是常态。
安回来的时间一直都不准时。
被路上的一些稀奇玩意吸引注意,从而耽误时间的事情也是屡次不鲜。
不过早上她总是会在,有什么话月下一般也都是会在早上与她吃饭的时候讲。
“你们早点休息吧。”
月下说完就踏上楼。
可可见状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公主殿下……”
“怎么了?”
公主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可可犹豫着说道,“非名,真的会被处死吗……”
一旁的安安见状开始打诨,用着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说道,“公主殿下,非名帮可可找回玉佩,她坠入爱河了。”
可可瞪向安安,“坠入个头啊!”
她们的打闹让月下想起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
非名会死这种可能性,也是完全不敢去想。
这个事实,就摆在不久的未来。
月下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就算搬出苏幽璃来都不行。
一个对非名不重要的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改变主意呢?
“一心求死的人,我们就算拥有天大的神通,也没办法呀……”
或许可以强硬起来。
救得了一次,能够救第二次吗?
显然是不能。
等到演武仪典结束,她们就会离开。
五年前的分别,让她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尽管不知道非名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个选择,但她明白这一定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就算将活命的选择交给她,也会毫不犹豫将其舍弃。
非名,已经不准备活下去了。
这让她充满悲痛。
月下无法说动她,也不会去说动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见证她的死亡。
“也是哦…虽然她脑子有点不正常,但她人有时还蛮好的,会叫我好好对待公主殿下,也会替我去决斗,可惜一张脸,谁知道她是个神经病呀。”
月下疑惑地看向可可,“……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非名啦,先前从秘境中出来的时候,我和她单独见了一面。她叫我对公主殿下好,叫我不要背叛,还很没礼貌的直呼公主殿下的名字,整的就像是很熟一样,若非她的话是善意,我都想去撕烂她的嘴巴。”
——月下。
非名在别人面前,都是用名字称呼她的吗?
光是知道这一个消息,心脏就飞速跳动。
她扑到沙发上,将抱枕紧紧捧在怀中,兴奋地蜷缩着身体来回翻滚。
以上画面,都在月下的脑海中。
若非可可和安安都在这里,就真的会忍不住这样做了。
哪怕她非常清楚,在其他人面前这样称呼自己的非名,是单纯的对自己的不喜欢、不尊重。
即便如此……
她还是忍不住开心。
至少在她心中,自己不是‘公主’这个标签。
“这样啊。”
月下走上楼,留下一句“你们也早点睡”,就消失在楼梯口。
——背叛。
非名是这样看待五年前的事情。
拥有这样想法的她,估计也不会想到月下并没有憎恨过她。
当时等不到人的自己,最初的感受是绝望与悲伤。
冷静下来后是巨大的心疼与喜悦,她明白不能要求对方与自己一同背负这数亿人的生命,这太沉重了。
月下返回房间,扑倒在床上。
因为非名的关系,她习惯了被子与枕头。
可是、让她习惯的人已经不在。
五年过去,非名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不再需要名为“月下”的少女。
她要通往的道路也容不下“非名”这个个体。
五年的时间,让她们在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如今就算回头,也已经追不上对方的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