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憎恨非名。
至少,本该是这样。
非姓不明白,五年前把她推下山崖,自己为何没有选择去追寻自由,总是在无意或有意之间,在她的周围徘徊。
就算在学院再度见面,本该也是以仇人的身份。
最低程度也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如今,却为了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旁,选择去做危险的事情。
“真的不像我啊……”
非姓抬头望向阴仄的天空。
乌鸦盘旋在天上,为她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尽管前方的风景和一路走来见到的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它飞下来,落入怀中。
“辛苦你了”
非姓抱着乌鸦,在它的肚子上亲了一口,毛茸茸的触感,与非名的完全不一样,却有着和她一样的温暖。
多亏她,才让这一路不那么无聊。
“噶——”
乌鸦突然叫了起来。
一个水汽炮弹,落在脚边。
砸出一个不大不浅的坑,溅起的石头打在脸上,红了一块。
非姓抬起头,前方突起的山坡上,一位没有佩戴面具的紫发少女站在那。
本该还有几天路程才能找到的人,主动出现在面前。
“如此明目张胆的来找我,我该说你愚蠢吗?还是你对你们的计划有着高度的自信?”
安的替身,身上的压迫感很强。
和隔着几千米相比,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身上飘着肉眼可见的水汽。
哪怕没有魔法,纯粹的攻击都能够轻松将人捣碎。
“你能亲自过来,至少说明你对我还是有点好奇。”
非姓故作镇定。
被石头击中的痛楚,让她抱紧乌鸦,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少给我自作聪明!”
一个闪身,安来到面前。
难以反应,脖子就被直接掐住,水汽附加在她的指尖,通过脖子传导在全身。
魔法用不出来。
无法控制的口水与眼泪,同时流出来,落在她的手上。
安露出厌恶的表情,一把将她丢在地上,想要逃回眼睛里的乌鸦,也被她给抓住。
“是如此的渺小,杀你,动动手指就够了。”
非姓痛苦的难以起身。
蜷着身体,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的替身,“但你没有杀我,这就足够说明问题。在击败本体之前,无法杀死其他人的限制,已经不再是秘密。你应该也发现了,他们正在谋划击败你的计划,你知道、却无法阻止!”
她的本体,就在城市的附近。
正因如此,知晓他们在谋划什么,却一直无法阻止。
替身很焦虑。
才会选择亲自来见她。
“所以呢?”
“输,几乎成为必定的可能,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你即无法杀死她,也无法阻止帮助她的人,你的力量会一直削弱,直到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非姓嘲笑着居高临下的王。
换来一脚重重踩在身上。
她咬紧牙关,让自己不叫出声来。
安又踢了一脚,非姓的身体滚落到远方。
“你似乎搞错了一点。我的确没办法杀你,却不代表我不能废了你!”
她从地上爬起来。
刚一站起来,就又被一个水汽炮弹击中,倒在地上。
身体各处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楚。
大脑一阵眩晕。
雷电在指尖闪现,她硬生生地控制下去。
吐出一口带沙尘的唾沫,非姓转头望向她:“……没错,你可以废了我的武功,让我成为名义上的废人。但是有意义吗?除了让你稍微爽一下。”
“看到你如同蝼蚁一样挣扎,我很爽,这样俗套又简单的理由,就足以说服我来做这些。”安来到非姓的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身上。
乌鸦在她的手中不停扇动着翅膀,无法挣脱。
“而且你搞错一个点,你口中的那个结局,压根就不存在。我会一点一点,剥夺那个女人的自信,将你们的计划一点点破除。”
身体全身都是痛。
额头在流血,大脑被耳鸣占领。
非姓调整的身体,通过点击心脏,让她的意识得以清醒一些。
“真的是这样吗?那你为何要花时间来集结替身,既然你那么厉害,完全可以去将你的本体杀死呀,怎么不去做?是不想,还是压根就做不到?”
非姓明白,安最大的弱点不是替身被击败,力量就会削弱这一点。
无法靠近本尊三千米,才是最大的弱点。
在这个的限制下,即便知晓她们在谋划什么,也无法去阻止,时间拖延的越久,对她来说就越不利。
才会想着迅速集结替身,去阻止他们的行为。
种种迹象都表面,她很着急。
“游戏已经腻了,让你体验一下身体完全动不了,失禁的感觉吧。”
一个水汽在手中凝聚成一个球体。
非姓尝试爬起来离开,却动弹不得。
安的手对准她的身体,发射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这次的水汽炮弹很慢很慢,让非姓可以看到它一点点向着自己的身体靠近。
已经没办法了吗?
不……
非姓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依旧坚信自己的观点,安在发现乌鸦在大摇大摆搜寻她的下落,并主动现身,就证明她的确很着急。
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帮你突破如今的约束。”
水汽炮弹,瞬间停下。
非姓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通过电击身体,为自己带来一些站起身来的力气。
“……我不是替身,却也是仿照非名复制品,明明我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她们却都只在乎她,完全没有看过我。擅自将我创造出来,却又不给予我应有的关照,哪怕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嘘寒问暖,都没有!”
非姓表达的真情实感。
这是她对月下的恨,跟以往那些画一样,每次的消失不见,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哪怕有认真去找过一次,都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恨意。
“你也是一样,很恨吧。被突然创造出来,被强制刻写上必须杀死本体的规则,不反抗就会被杀死,她和她们只考虑自己,把我们当成她们人生中的游戏,完全没有考虑过被迫创造出来的我们感受!”
曾经,她被这样的恨意裹挟。
现在她拥有朋友,拥有非名,这样的想法逐渐从脑子里出去。
她知道,没有这些的替身,是带着憎恨的。
对本体,对月下。
“接着说下去。”
安用水汽维持她的身体,让非姓不用跌跌撞撞。
“我跟你一样,心中充满恨意。好在,她们虽然不正脸看我,却也没有将我当成垃圾一样赶走,我可以帮你完成你想做到、却又无法做到的事情,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等你杀死本体后,替我杀死月下。”
身体的疲惫,让她不得不先停下来。
想要喘口气,却吐出一口血,非姓擦了擦嘴,“至于第二,我想亲手杀死非名。”
“嗯……”
安抱着胳膊闭目思考。
睁开眼,紫色的眼睛将她的身影倒映出来。
“乍一看是个不错的提案,那你又要如何向我表明你的衷心?我又该如何,才能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我,我来到你的身边本来就是来当卧底的,她让我过来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感情。”
非姓直接将此行的最终目的说出来。
这让安感到一阵好奇,放下抱着的胳膊,“哦?”
“她跟我说只要能做到就让我成为家人。可她明知道我来到这里会有危险,却还是叫我顶着会被你废掉的可能来这里,如果她真心想要让我成为家人,会让我冒险做这些吗?她只是想要利用我,对她来说我只是一幅画,就算死了,也可以让月下随便画一幅出来代替的存在。”
非名不会。
她很生气的制止自己。
也正是如此,让非姓可以不需要用任何顾虑来到这里。
哪怕被打的很痛,身体摇摇欲坠,也不后悔。
这份信念,支撑着她。
“她想搞清楚这一点做什么?”
安没有预想过这一点,言语中传出一阵警惕。
“不清楚。不过你应该知道,她的眼睛有着很逆天的能力,和水汽、感情啥的挂钩,可能认为这是你意想不到的弱点。”
安不屑一顾,“呵,愚蠢。”
说实话,非姓也不知道非名想要知道她有没有感情要做啥。
仅仅知道这一点,就能击败吗?
无法理解,也不打紧。
她只需要相信就好。
“你的回答呢?”
非姓用力等着她,意识稍有松懈,就会直接晕过去。
“我承认,你的建议很有趣,条件也合理,作为交易来说,值当。”
安的话,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刚刚安心,对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决绝。
“不过,想要让我彻底相信你,还差一点因素。”
“咕——!”
一道疼痛,让世界归于黑暗。
眼睛传来无法言喻的剧痛,拼命保持站立的身体跌下去。
她赶忙连线到乌鸦,从安的手中挣脱出去,通过它的视角,看到自己的眼睛不断流出血液,有两颗眼球就在面前,被安一脚踩爆。
“你不像她,眼睛可无法恢复。”
安抬起脚,鞋底沾着眼睛的粘液。
非姓抬起头,用着空洞的眼睛瞪着她,后者蹲下来,轻抚她的脸颊,手指沾上一点血:
“别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宝贝。这是为了让我相信你的交易,都是为了我们希望的结局的付出,这很值得。现在你还能通过这只乌鸦看到一切,如果你能好好的干,等这里的一切结束,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恢复光明,如果不能……”
她回头,看向在天空中盘旋的乌鸦,“我是无法杀你,这只乌鸦可不一定,我在它的心脏埋下一颗炸弹,哪怕相隔万里我一念之间也可以将其摧毁。就让我们愉快的展开合作吧,亲爱的~”
空洞的眼睛,不停落下血液。
乌鸦飞在她的肩头,替她看着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