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名看到一缕光。
那是无比耀眼的白光。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白线向前延伸。
她得沿着这条白线,去往六年前的那一天。
这是一段横跨几年的旅程,在白线不断叠加的速度下,只需须臾就可走完她这一生的路。
她轻抚白线,触感宛如琴弦。
微微震颤,挑拨着他的内心。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摸到你。”
非名轻抚着它,并抓紧。
在她要出发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路遥远,何不找个伴?”
她回头望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向着她走来。
而在她身旁,还有一个金色的影子,“这一次,我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若是不把线系上去,是不是又打算丢下我一个人?”
在白线的尾端。
有一抹不易察觉到的红,这是鲁鲁夕最后的魔法。
“嗯,一起走吧。”
一个人的苦旅,变成三个人的蜜月旅行。
两位少女来到她的左右,与她一同沿着白线前进。
一尘不染的白。
只有一条线穿梭其中。
没有参照物,她们感受不到速度,体感上只是正常的行走着。
回头望去,仿佛有一堵纯白的墙挡在身后,从始至终,就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是因为,非名将白线回收了。
正在经历的‘未来’正在远去。
【……对不起,为你的罪名赎罪去吧!】
前方,出现一个画面。
是苏幽璃杀死她的肉体。
这是必要的。
这个世界的人,自打出生起就被命运锚定。
非名的灵魂超出其外,不受规则影响,这也是为啥她能够相信自己能够回到地球。
但是这样下去,她就难以回到这个世界。
所以,非名需要死。
需要用灵魂在这个世界待一阵子,建立起链接,却又不能被命运锚定,才需要躲到妹妹的身体里。
【魔女大人,请一定要去拯救那个,对日常一成不变感到绝望的我……】
带着回音,让她的感情,一下子回到那个时候。
安安越来越小的身体……
再次看到,仍然感到痛心。
手被不约而同握住。
她们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下一个锚点,她们回到纯白的城堡,非名在书房用着中文写着文字。
“写的是什么?”
看不懂的鲁鲁夕,向她询问。
“她说想要不怕胖的喝一杯奶茶,吃一个苦味浓度70%的巧克力蛋糕。你在打仗期间,还想着这些啊?”
薇薇安向她投来白眼。
“又、又不碍你们的事……”
非名脸色有些泛红。
借助着白线锚点的命运,速度再一次加快。
一天像是一秒,迅速流失,眨眼间就回到魔族。
【……去向世界,宣告我们的归来!】
薇薇安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从目的上来讲,她们成功了。
继续沿着白线,她们看到月下的死亡。
【非名,我不想再孤单一人,好不容易与你相逢,却又是离别,我好怕,我不想死,不要丢下我……】
在非名的怀中,月下的胸口不断溢出鲜血,眼泪从她娇美的容颜落下。
她们沉默地走过这一路,来到有乐柒的死亡。
【……你这人,最讨厌(爱)了】
少女挺身吻了她。
伴随着画面的消逝,速度正在递增。
那是月下身份暴露的时候,苏幽璃难以置信地声音,在这个空间响起,【……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人的存在,是个错误。她本不该与你、与我们,产生任何链接。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强行改变她的观念,也会将歪曲的命运纠正过来。”
在她们要去的那个旧的新世界里,苏幽璃的父母不会死亡,讨厌魔法的她自然也不会加入到魔法学院,不会和薇尔托莉雅产生连接。
这才是原本被世界锚定的命运。
伴随着世界之外的灵魂到访,才将这个命运更改。
如今,她们将这真正的历史,还原到正轨上。
接下来发生的,是在薇薇安的生日庆典里。
【我…已经对你没那样的感情了哦。】
非名以洛恩的身份,试图亲吻薇薇安,被她的一句话给阻拦。
疼痛的心跳声在众人的耳朵里回想,过往的种种经历,帮助她们加快速度。
在妖精之森,非名率先将计划告诉鲁鲁夕。
【……我不同意!】
鲁鲁夕并没有成功劝动她。
甚至,就连她本人,最终也是加入到这个计划中来。
她本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是非名的任性,将她剥夺。
她完全能够理解
自己口中的那个世界,对于鲁鲁夕来说,是相当具备不确定的。
那里是否比现在更好?
非名无法打包票的给予她肯定。
甚至可能会更差……
即便如此,鲁鲁夕最终还是为她上这辆车。
非名很感恩她。
不由握紧她的手。
她们沿着白线向前, 见证非名一路走来的事件……
看到她在妖精之森寝取有乐柒,为南宫璃拔剑……
看到她在魔法学院,以魔女之身接受审判,也看到她为苏幽璃解除执念……
一路往回走。
她以女仆的身份,为今天服务许多人。
与卡怜的合作,替有罪之人接受审判,入狱……
这些对当时的她来说,莫须有的罪行。
都在此刻,成为她的加速度,帮助她超越光速,抵达最初的起点,那座纯白之堡。
那个知晓灵魂被污染的少女,与想要与她一起远走高飞的鲁鲁夕。
当时困扰她的两个难题,已经不复存在。
非名被妹妹推下山崖,重新回到这里时,已经人去楼空。
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画面,也是决定这场苦旅的起点,非名独自一人跪在城堡面前恸哭。
【……必须得回去。】
在悲伤中,非名的内心萌生出今天的雏形。
擦拭掉眼泪,带上应有的东西,转身离开这座城堡。
“接下来的路,我似乎没办法前进了。”
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拦她的脚步。
鲁鲁夕不得不放开她,脸上写着落寞。
“这是世界的规则,你的灵魂并不属于地球。”
“……非名,在那个世界里,请不要吝啬自己的过往,为我讲讲有关地球的故事。”
“我答应你。”
鲁鲁夕向她挥手。
娇小的身影,被白光吞噬。
只剩下她们两人。
放开薇薇安的手,非名展开白线。
接下来的,是要前往白线未能抵达的世界,并用它穿越这个世界的屏障,回到地球。
以非名的记忆为基底。
通过焚烧,将白线送往已逝去的昨日。
“我有个问题。”
在她即将燃烧记忆时,薇薇安出声打断了她。
“什么?”
“我们,是要回到 我被车子撞死的那一瞬间,对吧?”
“嗯……”
回到被撞死的那一瞬间,借助着死亡的力量,将薇薇安重新打入那个世界。
“可是,这样下去月下不会诞生。在知晓之后一切的前提下,我不觉得我还能重新变成魔王。”
“放心吧。现在的我,已经回到与炎之魔眼融合之前,炎之魔眼最厉害的能力,只要还记得它,就能给借由时间的能力重现。我会烧掉你的记忆,将你重塑成那个被撞死的十六岁那一天,你会忘记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变成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也只有这样,才能更改被世界锚定的命运。
倘若有一个人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么之后不管做什么努力,最终都会导向这一个结局。
“……这还有意义吗?如果消除掉记忆重来,我将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犯下相同的罪行……”
的确,她说的没有错。
这样下去,一模一样的历史只会重新上演。
甚至都不好保证,她们现在经历过的,是不是就是一场失败的重来。
这样的不安,在少女内心浮现。
非名轻笑着,原本她也很担心这个可能性,但在和她、和鲁鲁夕一起回来的路上,她明白了。
“薇薇安,你说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是什么?”
少女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是爱吗?”
“这的确是个很浪漫的答案。若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认同这个答案。不过现在,我拥有一个全新的答案想要与你分享。它叫:相信。我相信,带着使命回去的你我,会在未来做出一些与这一世截然不同的微小选择。它不需要多宏大,可能只是早上多睡五分钟,也可能是更改今天的菜谱,少喝一口水。通过这种微小的差分选择,一点点积累下去,渺小的风儿也长成狂风,去吹倒那个悲伤的结局。”
非名向她轻笑着。
没有任何证据,仅仅只是口头上的相信。
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最后将希望寄宿在这样的事情上。
的确,很疯狂。
“我还以为你会讲一堆理论来说服我,没想到是相信。不过,这的确很有你的风格,请让我更改先前的话语,这不是赌概率的游戏 ,而是一场,有关爱与相信的旅途。”
薇薇安露出迷醉的笑容。
走到她的面前展开双手,“来吧,将我的记忆焚毁。”
一声响指,一簇火焰,在少女的头颅燃烧。
眨眼间就熄灭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还记得啊?”
“当然。现在的我们,连灵魂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种记忆体,只有回到身体里,你才会将这些遗忘。我也已经献上自己的记忆,白线向着过去铺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