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澜珠大陆的感受,就像是穿过洗洁精泡泡。
伴随着轻柔的触感贴过皮肤,她们来到一个深蓝色的量子隧道,伴随着卡车的喇叭声,电脑启动的声音,流行歌曲,游戏的声音等等……
尽管画面还没有出现。
她们也都知晓,已经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
“非名,我们成功……”
薇薇安兴奋地向身旁的少女分享自己的喜悦,却看到她的异常。
“非名?”
眼中的白发女孩,正在分离。
从她的灵魂中,有一半被切割出来,变成洛恩的样子,白线没有牵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交给你了。”
洛恩向她们送出笑容。
从分离出来的灵魂,是‘非名’的模样。
对方紧闭着双眼,像是酣睡的婴儿,她已经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什么意思?”
薇薇安睁大双目。
非名的行为,是她从未听说过。
这份自作主张,让她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这个发动战争的罪人,又怎能心安理得回去享受生活呢,总得有个人留下来,去堂堂正正的接受审判。”
“等我们回到过去,那些人不就都活了吗!你人都没杀,凭什么接受审判,再说,如果是这样,我杀的人比你更多吧!”
薇薇安想要去到他的身旁。
但做不到。
白线系在她的身上,随着量子通道,正在送往地球,没有白线的洛恩,则被留在过去。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没有哦。因为你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
洛恩向她送去温柔的笑容。
直到现在,薇薇安才真正明白,她上当了。
“你个混蛋!你走了,那世界线怎么圆上,救月下的事情也是骗我的吗!”
洛恩摇了摇头。
他背着手,哪怕没动,却也离她们越来越远。
“薇薇安,我一直都是‘非名’,在魔法学院以炎之魔女的身份接受审判的时候,也是用的第三人称的叙事方式,讲述着‘我’的罪孽。无论是月下、还是那个世界,他们认知中的‘我’始终是非名,没有一个人认我,只有‘非名’是被世界认可的存在。
“救月下的事情不是谎言,她依旧是她,不会因为我的离开从而改变世界线。薇薇安不也说过吗?我变了,这是因为,你从始至终都与‘非名’为伍,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到这场故事中来……”
他和薇薇安不同。
不是以婴儿的形式穿越到这个世界。
她夺舍这个无名女孩的灵魂。
通过回到过去的方式,非名得以将这道消失的灵魂,从自己的体内分离出来。
“我剥夺她的人生,利用她的名义犯下滔天大罪。现在是时候,还给她一个真正的人生。我这个罪人,也该谢幕,回去偿还自己的罪孽了。”
“不要,你给我回……”
量子隧道的洪流,将薇薇安带走,洛恩也被时间迅速推回去……
“!”
意识来到魔法学院。
非名被轰碎的尸体,瞬间暴涨起来。
化作一颗透明的参天巨树。
“怎、怎么了?”
负责处理尸体的人们,连忙警戒起来。
大树没有恶意,它只是一颗透明的参天巨树,上面有着数不清的树叶,每一片叶子,代表着在这场战争中被屠戮的灵魂,正在疯狂的汲取‘洛恩’,以他为养料。
“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幽璃将手放在树干上。
能够感受到,有股暖流向上走。
“小心点…”
莉雅想要将她的手拿开。
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两个人感受到一股吸力,直接被吸入世界之中。
进入到其中,她们看到一个世界。
只不过,这里不绝望,也不阴仄。
有一座她们熟悉且陌生的城市,她们看到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待在这里。
“月下的理论,是真的…?”
当看到这一幕,她知晓一切。
非名接过月下那未曾证实的实验,让那些已死之人全都在这个天地复活。
至于为什么这个世界不阴仄、不绝望,她们不得而知……
想要询问,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也早已不复存在。
洛恩的灵魂用来维持这个世界。
这并不轻松,处在天地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会化作刀刃,刺向他的灵魂。
像是一场无法停歇的凌迟。
这是对非名的审判,也是对世界的合作。
澜珠大陆的命运已经锚定。
在邀约的未来,世界之外的那层水汽将会破裂。
届时,世界将会淹没。
从这个天地中的人们,释放出来的感情,也都会被用来修复澜珠大陆的水汽,永生永世,无法脱离。
这是他这个战争犯的惩罚。
单纯的死亡,对他而言,太轻松了。
只能一边忍受着千刀万剐,一边看着这个世界的人们重新找到自己的生活。
虽说是惩罚,却也是一桩好事。
因为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失去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这个天地的人都需要他来维持这个世界。
这何尝,不是一种家?
至少,他被人需要了。
不再仅限于‘非名’,是洛恩被这个天地的人给需要。
学校也可以将这当成一个景点,目前来说这个天地的人无法自由出入。
外面的人,却可以自由进出,他们可以只是单纯的旅游,也可以与里面的人产生连接。
这一切的‘反常’举动,也终究变成理所当然。
当薇薇安回到地球,再度穿越到这个世界。
时间会倒流,回到百年前。
不过,洛恩这颗巨树不会。
他将一直待在这接受永无止尽的惩罚,成为学校的一种奇观。
“……想都别想!”
空间如镜子一样破裂开来。
这是众人无法看到的维度,薇薇安一头钻入树心,将与大树连接的洛恩给拽出来。
“你怎么……?”
不久之前……
薇薇安和非名一同被送出量子隧道,来到一个阴暗的房间。
少女没空关心这个。
送她们出来的量子隧道已经关闭。
她一把抓住依旧没有意识的非名肩膀,“给我醒醒,快点!”
白线在她的身上。
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挽回一切。
【无论是月下,还是那个世界,都是与‘非名’相识,没有一个人认我】
薇薇安很想反驳这句话。
却也是唯一认得他的自己,拒绝掉洛恩。
那时候想要亲吻她的洛恩,或许只是想要得到一种安慰,如果当时拒绝他,给他一个拥抱,他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快醒醒啊!”
不管她怎么摇晃,这个非名始终保持着沉睡。
她知道,只要继续沿着白线向前,将她送回车祸现场,非名才会苏醒。
可这样一来,她也就死了。
将会失去死后发生的一切记忆。
那样一来,洛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存在过!
想要更改这个局面。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急得焦头烂额的她,眼睛瞥到桌子上的一张合照。
是曾经的她。
一头黑发的模样,长相也普通。
与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天差地别,伴随着门开,洛恩回来了。
“你……”
薇薇安刚想打招呼,他就穿过自己,坐在床上。
一脸憔悴,脸色蜡黄,油头、黑眼圈。
一看就知道,他不仅将自己关在房间很久,也经常熬夜,没怎么休息。
和照片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到他因为自己的死亡,就如此对待自己,内心传来一阵痛楚。
这份感情,不是现在才回来的。
早在那个世界,非名获得月下替身的魔法后,她就可以对洛恩产生正常感情而不会消失。
她没有说。
是因为,真的没办法回应洛恩。
因为她是月下的。
作为姐姐,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又抢她的人。
即便,是她先来的……
“为什么,你就不能想一想自己……”
无力感向她袭来。
在她难过之余,现在的洛恩一定也在那个世界,忍受着战争带来的罪罚。
【虽然有点中二,但对我来说,薇薇安就是整个世界呀。】
“……”
昔日里,还在上学时。
洛恩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救回他?
就算自己不愿意接着前进,系在身上无法解开的白线,也会带着她返回车祸现场。
到那时,她会失去一切记忆。
先是以意识的形态,在那个世界飘荡许久,才以婴儿的姿态诞生……
洛恩说过,相信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薇薇安也这样认为。
如果是和他在一起,哪怕会失去记忆,自己有信心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是,非名不行。
身旁的这个,是她从未认识过的人。
和她在一起,相信的力量还能凑效吗?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正确的世界线会遗忘掉此后的全部。
只要冥冥中,人还在,就能获得自信的力量,才有能力去相信,过去一定会改变。
“我不能没有你……”
薇薇安握紧拳头。
她对着天花板大喊,“喂,你在吧!我知道你在看,因为等下你必须要将我送回那个世界!恐怕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你依旧会像那时候一样,一直在我耳边低语,让我成为你的代行者,去修复这个世界……”
“你不会成功的!因为相信是最伟大的魔法,我会像之前那样拒绝你无数次!没有我的帮助,你一定会迎来破灭。就像你自私地锚定人类的命运,你的命运也早就被锚定,你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世界之外的我和他身上,因为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找其他人了……”
否则,也不会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在薇薇安的耳边劝说。
“……”
房间里没有动静。
她就像是个精神病一样,继续自说自话。
“我愿意成为你的代行者,但我有个条件。”
一成不变的房间里,亮起阵阵蓝光。
紧接着,有一行立体状的字出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