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丢下我一个人，绝不许！”
薇薇安一把将洛恩嵌入树种的灵魂给拽出来。
“不要，这是我的罪，不行……”
洛恩连忙挣脱。
少女的手抓的很紧。
“我需要你！”
“欸？”
动作戛然而止，动摇的瞳孔，注视着身为记忆体的薇薇安。
能够感受到，少女并不在这里，只是留在这个世界的一抹记忆。
只是不知道在白线的束缚下，她是怎么回来的。
“非名的确没有名字，但你有没有想过，伴随着我不断用这样的称呼叫你，它早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你的名字了！无论你是喜欢我这样称呼你，我都需要你！因为，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她的话语，没入到他的内心。
眼睛一下子就湿润，薇薇安继续发力，将他彻底拽出来。
“……谢谢，我真的，很开心。还请你回去吧，我要。”
“我跟你同罪。”
少女放弃带他出去，而是一同回到树中，接受惩罚，“如果你要赎罪，那就让我一起。”
“……求你了，不要这样，月下还在等你啊……”
“我就是月下，我就在这里，你想让我去哪？”
薇薇安非常狡猾地，拿出她曾经的模样来。
和月下如出一辙的神情，让他无法控制住眼泪。
“别任性了！什么你一个人的罪，说的我好像是被你用催眠APP强行控制一样。听好了！我可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成为你计划中的一环，我跟你一样有罪！休想一个人耍帅把罪给承受。而且，月下等待的人是你，不是吗？”
“但是我……”
“想说你一直在以‘非名’自称吗？哼， 笑话，你当真以为月下不知道？她可是第一个发现洛恩是你的人，她只是一直在等，等你把一切告诉她而已。还是说，你要一直待在这里，让月下一直等不到你？”
“……”
他也很想回去。
回到那个有月下在的城堡。
“可是我……”
洛恩看向这个天地。
一旦离开，这些死去的人，就真的死去了。
没有人为罪行买单。
她这个罪人，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承受那一切吗？
尽管时间会倒流，世界会改变。
但从量子角度说。
这个世界不会消失，因为她们要做的，是去往别的平行宇宙。
“我和世界谈了个条件。祂愿意将这些灵魂吸纳，让他们重新诞生在这个世界。作为条件、我和你需要成为祂的代行者。”
“代行者……”
洛恩呢喃着这个词语。
“你应当也知道吧。在遥远的、与我们完全无关的未来，包裹澜珠大陆的水汽将会破裂，世界迎来灭亡。”
“嗯……”
拥有这双眼睛，就是因为世界的意识，希望他能帮忙吸收情感，填补正在破损的水汽。
但又因为，那是遥远到，与他完全无关的未来，非名就没有去管。
这对于他来说很遥远的未来，对于世界的意识，不过须臾。
“你在其他地方也听说过，岩浆下我也跟你讲过。我以婴儿的身份降生之前，意识在这个世界上飘荡许久，现在我告诉你，这个时间是一千四百年整。”
“……你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那么长的时间，她都不敢想。
“洛恩，没有事件作为辅助，时间就是没有意义的数字。在那漫长的数字中，我一直沉浸在丢下你的痛苦中。再加上那时候某个情商为零的家伙，一直在我耳边让我做什么，整的很烦，就赌气了……”
最终，世界的意识拗不过她。
才在一千四百年后，将她投射到这个世界转生。
紧接着，就立刻去找洛恩。
他们真的犟得很……
“祂为什么那么执着你？”
“谁知道，可能是我体质过人吧。洛恩，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我被车子撞死后，依旧要一个人等个整整1400年之久，才能重新转生。你愿意花上1400年陪我去赎罪吗？然后再等我一百年……还是说，你希望一直待在这里受罚？”
薇薇安放开他，并向他伸出手。
原本的强硬，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位少女的动容。
非名伸出手，指尖没能掌控好位置，如蜻蜓点水一般触碰到她的掌心。
不过很快，就又缩回。
“那月下要怎么办……”
薇薇安接受她，月下就又要孤单一人。
还是说，这一次她不打算让那位少女诞生？
诚然，她们本就是一体。
等到转身，失去记忆，薇薇安若是避免陷入绝望，完全就是月下的模样。
可是，这就偏离她们的出发点了。
看出她的犹豫，薇薇安再次拿出强硬的态度，一把拽住她迟迟不敢伸出的手，“两位美少女组成姐妹丼一起服侍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是的，我……”
“那就这样说定了。”
“欸，我还没……”
一束光袭来。
大树瞬间消散。
当他反应过来时，回到自己熟悉中，又变得陌生的房间，她的灵魂再一次和非名融为一体。
对她的抱歉，让非名心生愧疚。
“没必要难过，她的命运早就决定好，不是你的错。”
薇薇安牵住她的手。
在白线的加速度，直接带着她们回到车祸现场。
卡车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辆大运冲撞过来。
这一次，命运被改写。
不再是薇薇安一个人被撞到，连同着非名（洛恩）一起，被车子撞到。
鲜血流出一地。
车上的人立刻打开车门下来查看。
他们是手牵着手。
尽管被撞得狼狈，脸上却带着笑意。
没有反应过来的疼痛，终于是追上大脑。
意识在快速消除，手被薇薇安抓的很用力。
霎时间，意识远离身体。
在白线的作用下，迅速穿过时空，重新回到澜珠大陆。
“复活了……”
非名摊开双手。
是熟悉的空气，却又有点不一样。
她们在一处荒地，前方有一座看起来相当混乱的城市，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边争吵的声音。
“这是在一千四百年前，战争尚未结束的年代。还没有四大帝国，魔法学院也才刚刚建立不久。”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非名望过去，那是黑头发的薇薇安，保持着地球的模样。
“我为什么还是女生……？”
一千四百年前，‘非名’还没有诞生，她本应是男生。
不过现在的她，依旧是一个有着白头发的女孩子，她推测自己的样子没有变化。
“可能是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待太久，灵魂被同化了？讨厌女生吗？还是说，想要体验一下男孩子的快乐？”
薇薇安牵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下面。
“才、才不是咧！”
非名的脸色一红。
少女向她靠近，带着清香闯入她的鼻尖，薇薇安在她耳边说，“女孩子也有独属于女孩子的快乐哦。”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根。
非名咽下一口口水。
腹中燃起火焰，少女却拉开距离。
“不过现在，我们都是罪人，得先还债呀，如果这一千四百年业绩没能达标，可是要被迫加班。”
“嗯…”
她们披着斗篷衣，手牵着手，向着前方走去，风裹挟着黄沙，将衣服吹得紧贴身体。
一千四百年。
非名望向天空。
立体状的眼睛，穿过云层，看到那正在瓦解的水汽。
看似很久，如果是和薇薇安一起，这一千四百年，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
她们一同行过黄沙，跨过大海，见证各族人的厮杀，山崩倒塌，火山喷发，大树拔地而起，湖泊干涸，暴雨连绵不断，看到小国的覆灭，见证大国的崛起……
一千四百年。
她们没有一刻分开过。
也会因为疲惫崩溃过，也会因为在寂寞的夜晚互相安慰过彼此。
当迷茫过后，她们整顿好心情，依旧走在这条赎罪的道路上，这一切只为将那位一直在等待她们的少女接回家。
当最后一秒抵达。
薇薇安褪去身上的黑袍。
看向非名，“我要先走了。”
如今，云镜琉璃已经长成大国，皇后已经怀上第五个孩子了。
薇薇安要转生过去。
“你将失去转生后，以及这一千四百年的全部记忆，这一次一定要阻止月下成为魔女。”
非名向她嘱托。
她还不能摘下帽子。
因为‘非名’，是在百年后诞生。
她还要一个人，继续履行这个职责百年。
“我知道。因为相信，是最伟大的魔法，不是吗？”
少女向她露出笑容。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变得有些透明。
风吹过，撩动着发丝。
薇薇安将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侧过身望向东边升起的阳光，“说实话，当这一刻来临时，真有点不舍。我说一点你会生气的话，这一千四百年来，我其实想过不止一次，我们真的需要去换回月下吗？明明我就是她……”
非名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将她拥入到怀中。
没有绝望的薇薇安，就是完完整整的月下，当那绝望的事件诞生，身为魔王的薇薇安才会长成。
“真是丢人，都一千多岁了，居然还哭……”
被她拥抱的少女，眼泪打湿她的衣襟。
“才不丢脸，想哭就哭，不要紧。”
非名的眼睛，也包含着泪水。
没有事件的时间，只是数字而已。
在这一千四百年，她和薇薇安的的确确经历许多。
她其实也不想分开。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想不起月下的模样与声音了……
眼前的黑发少女，才是如此的真切，体温是如此的真实，想要拥抱她到永远。
“对不起，在最后让我任性一下……”
薇薇安用力将脸埋在她的胸口，眼泪透过衣服，粘在肌肤上。
非名抚摸着她的头发，望着东升的太阳，轻声歌唱那首歌谣，“芙洛拉~♪”
在歌声下，薇薇安的身体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逝不见，她的泪才终于不用逞强，滑落到地上……
她转生了。
或者说是沉睡，在皇后的肚子里。
这一千四百年的回忆史，只剩下她还记得……
十个月后。
非名抵达云镜琉璃帝国。
以见多识广的云游诗人身份，面见到国王。
“尊敬的国王殿下，听闻皇后殿下刚刚为您诞下一位天之骄子，能否让我为她，演奏一首乐章。”
非名单膝跪在国王的面前。
“我答应你，吟游世界的诗人啊，请用你的见闻，为月下公主的诞生，高歌一曲吧。”
“我一定不负您所托，尊敬的国王殿下。”
她在女仆的带领下，时隔十月，终于又一次见到薇薇安（月下·婴儿形态）了。
奶妈正在哺育她。
现在的她，虽说拥有记忆，却不过是一个‘刚刚转生’的少女。
对于她们一起经历的一千四百年的时光，完全不知。
这样的反差，让非名受不了。
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下。
“哦？吟游诗人，为何落泪？”
“我被月下公主的姿态感染，忍不住落下一颗眼泪。”
月下被她的话吸引。
停止汲取母乳，将目光望向她。
那双闪亮的紫色眼睛，没有瞳孔，从中映出戴着兜帽的她，却见不到脸。
“那么，请让我为您高歌一曲，公主殿下。”
非名为她唱起了，十个月前的那首歌。
只不过是到唱版，并用上方言。
因为不这样做，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这会影响到世界线。
正着唱，是对某人的思念。
而倒着唱，则是对某人的爱。
一首歌谣结束后。
女仆们为她献上掌声。
非名向她们敬礼，感谢过后，便独自一人离开皇宫。
因为她还要，延续这一千四百年的苦旅。
只不过这一次，她一个人忍受不了。
出了帝国，就忍不住奔跑起来，直到精疲力竭，彻底跑不动。
才停下来，望着天空大喊，“世界的意识啊！与我做一个交易吧，当我们将世界线更改，还请将这一千四百多年的记忆还给我！作为代价，往后我的人生都将成为您的奴仆，为您修补水汽，直到彻底修复为止！”
天空中，闪烁着一个蓝色的光点。
转瞬即逝。
非名停下来，她知晓，世界的意识答应了她。
她对着天空行了一礼，“感谢您，我的大人，非名为您效劳。”
尽管现在还不知道世界线能否更改。
但她相信。
因为相信，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行完礼，非名望向皇宫的位置，她很想留在月下身旁，见证她成为魔王的这一生，也想成为保镖，保护她不被人暗杀。
但是……
这不行。
她的存在，将会改写月下的命运。
为了不让她们的努力白费，非名必须要躲得远远。
而且，她还有个地方要去。
非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上面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这是薇薇安转生后，她一个人旅行的这十个月里，找到的恶魔物件。
当拿到手的这一刻，才理解到，自己需要放到那片暗海，等待薇薇安将它寻觅到。
于是，非名顶着风寒，继续踏上这趟孤独旅程……
百年后。
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
今夜星光璀璨。
一辆马车正行驶在路上。
马车内，一位经历过背叛，又被拍卖的少女，被关在其中。
纯白的瞳孔，黯淡无光。
一路上，她被购买的人带到一座华丽的城堡前。
推开门，纯白的空间映入眼帘，让她的眼睛感到一阵不适，才待一会儿就能感受到一阵痛楚。
夜晚寂静。
城堡里看不到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你将是服侍公主的女仆，你要服侍的对象在顶楼，去打个招呼。”
非名不想进去。
却碍于冷酷的女人很可怕。
她只能走进去。
从外表看，虽然是一座城，里面更像是一座塔楼，中间完全镂空。
踩着螺旋的楼梯，一路往上。
有种梦幻的感觉，因为塔顶，被布置成星空顶，非常美。
非名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内心感到不安，却又闲暇心思来观察这些。
很快，她就来到塔顶。
原本是阁楼的地方，被改成公主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
门却自动被打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很大的床，占据空间三分之二的位置。
月光照射进来，有位红发少女坐在里面，望着窗外的月光正在歌唱着，“拉洛芙~”
她的长发如同水面上的涟漪，摊在床上。
当听见门开时，歌声戛然而止，少女回头望向她。
娇美的容颜映入眼帘，两人目光相对。
内心响起水滴落下的空灵声，一颗眼泪滑落下来，嘴角向上微微翘起。
——end（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