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三天的休整,白源的身体和精神已基本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天晚上,他刚推开家门,就见橘正蜷在屋子中央。一见到他,橘立刻窜上前,亲热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声。片刻后,它心满意足地躺倒在地板上。
这时,白源才注意到——橘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下挂着一张小纸条。
他弯腰取下,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明日8点。
源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社长的传信。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橘都成信使了,看来橙还真是个懒惰的人,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翌日,白源还是提前到了侦探社。
推门而入,风铃叮叮当当清脆作响,迎面传来的仍是那熟悉又清亮的声音:
“早上好,白君!”
白源微微点头,轻声回应:“早上好。”
小林一如既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挥着抹布,欢快地擦拭着桌面。
片刻后,社长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她头戴一顶宽檐太阳帽,一改往日的散漫随意,衣着竟格外正式——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衬得身形修长。只是眼下两圈明显的青黑,泄露了昨夜彻夜未眠的秘密。
“走吧。”橙淡淡道。
白源一时愣住,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帽子上。
橙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别这么惊讶,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白源一路跟在社长身后,却越走越疑惑——橙似乎毫无目的地闲逛,时而停下看看橱窗,时而拐进小巷又折返。他心里虽纳闷,却不敢多问。
路过饰品店,她竟真的推门进去,慢悠悠地挑看耳环;走过甜品铺,又驻足片刻,盯着新品蛋糕出神。
终于,她在一家花店门前停下,径直走了进去。
店门口的女店主一见她,立刻迎上来,笑容熟稔:“美丽的侦探小姐,欢迎光临!”
看来她们是旧识。
店主一边引她往里走,一边轻声问:“还是按以前的做?”
橙微微颔首:“嗯,老样子。”
不一会儿,店主麻利地将花束包好递来。
那捧花色彩浓烈——猩红的玫瑰、明黄的金盏、深紫的鸢尾……几乎每一种都张扬夺目,交织成一片近乎喧闹的艳丽。
白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花是不是太扎眼了?
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橙接过花束,唇角微扬:“这个颜色,正适合她。”
白源一怔——
不用明说,他也明白了:
“她”,就是他们要去见的那个人。
走出花店,橙才悠悠开口:“好了,现在我们出发——去接那位美丽的小姐。”
“接?”白源心头一动。
不是去“见”,而是去“接”?
疑问更重了,但他没敢问出口,只默默把疑惑压回心底。
正走着,橙忽然回头,冲他一笑,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捉摸不定的意味:
“我们最终要到达的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路上的风景,不是吗?”
白源一愣。
这句话听着诗意,却又空泛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白源抬头瞥见大门左侧挂着一块牌子——“静宁看护院”。他心头微怔:这里不应该是照护老人或行动不便者的疗养机构吗?那位“美丽的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橙径直走进大门,几乎刚踏进院子,一名女医护人员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略显焦灼:“侦探小姐,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就这一夜,房间里的东西全被她砸了个遍。”
橙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小事。回头我让人把损失的费用送过来。”
白源暗自嘀咕:听这语气,看来橙是这里的常客。
医护人员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朝远处一指:“现在是室外活动时间——她在那边草坪的长椅上。”
橙顺着医护人员所指的方向缓步走去,白源赶紧跟上。
身后,那名护士低声的感慨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侦探小姐真是好心,每个月都来看望。只是这么多年,被她砸坏的东西,赔的钱也不少了……”
快靠近时,白源看见一个清秀却冷峻的女孩独自坐在长椅上。她穿着素白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覆着一只黑色眼罩。
橙一见到她,立刻加快脚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女孩轻轻抱住,语气里满是温柔笑意:“我的小黑仪,越来越美丽了。”
她将那束色彩浓烈的花递过去。
女孩原本神情冰冷,可当目光落在那簇炽烈的花上时,紧绷的嘴角竟微微松动——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悄然浮现在她脸上。
随后,橙在名叫黑仪的女孩身旁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话来——语气轻快,时而带笑,仿佛在分享一桩桩趣事。
可黑仪始终没有回应,目光未曾离开那束花,脸上也看不出情绪起伏,仿佛周遭的声音只是风过耳畔。
约莫半小时后,橙忽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白源,语气轻松:“你来陪下仪,我去办出院手续。”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朝办公楼方向走去,留下白源一人愣在原地。
他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坐到长椅另一端,与黑仪隔了半臂距离。
女孩依旧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花束,仿佛那是世上唯一值得注视的东西。
白源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打破沉默:“你好,我叫白源。”
黑仪没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然后,又继续看那束花,再无言语。
白源只觉得这沉默比对付那晚的老鼠群还要煎熬——至少老鼠扑上来时,他还能挥刀。可眼下,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寂静,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僵坐在长椅上,手心微微冒汗。
好在没过多久,橙就回来了。
她远远瞧见两人并排坐着的样子,唇角一扬,语气轻快:“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嘛。走吧,手续办好了。”
白源心里顿时翻了个白眼:大姐,你哪只眼睛看出“融洽”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可目光落在黑仪身上时,又忍不住犯嘀咕:
这就直接走?连衣服都不换?真要穿着病号服上街?
果然不出白源所料——他们三人一走上大街,立刻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橙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履悠然,仿佛周遭的目光全是赞美。
黑仪跟在最后,安静地抱着那束花,眼神低垂,对四周的指指点点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察觉自己穿着病号服走在闹市。
而夹在中间的白源,却恨不得当场裂开一道地缝钻进去。
路人频频回头,窃窃私语,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皱眉打量……那近乎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简直像聚光灯追着他们照。
他只觉脸颊发烫,脚步越走越快,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快点回侦探社吧……求你们了。
回到侦探社时已近中午。
小林早已备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
橙一边脱下太阳帽,一边对小林说道:“小林,带仪去换身衣服。”
不一会儿,小林便拉着黑仪出来了。
“看,漂亮吧?”小林得意地扬起下巴。
白源抬头望去——
黑仪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微湿,眼罩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之美,确实很惊艳。
众人落座,橘也熟练地把食盆叼到白源脚边,蹲坐下来,尾巴轻轻一卷,一副“开饭”的架势。
小林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为了仪顺利出院,也为了两位新人正式加入——大家干杯!”
饭桌上笑语四起,橙忽然笑眯眯地插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啧啧啧,果然啊,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白和仪,真是越看越般配。”
“哇!”小林立刻拍手欢呼,一脸看好戏的兴奋。
白源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心里哀嚎:大姐,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般配”的?这侦探社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他无奈地埋下头,默默扒饭,只当没听见。
坐在他对面的黑仪,耳尖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掠过耳边的一阵风。
饭后,小林送黑仪回去了。
社长却把白源单独留了下来。
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橙缓缓点燃一支烟,烟头在昏光中亮起一点微红。她靠在窗边,声音低而轻:“其实,仪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的父母多年前就搬去了别的城市,再没回来。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受他们委托照看她。”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她的左眼……其实是完好的。只是那眼睛天生带有某种能力——一般情况要用眼罩遮住。”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白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你大概也感觉到了吧?她并不反感你。”
白源一怔,想起长椅上那声轻轻的“嗯”,和接过花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橙将烟按灭,语气笃定:“现在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该由你来照顾她了。”
白源心里仍是一团迷雾——他连自己都还没理清楚,怎么就要去照顾一个沉默寡言、戴着神秘眼罩的女孩?
但他知道,只要是橙说出口的话,就一定有她的深意。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