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让你永远无法找到逃离的出口。
晚上十点,钟楼的余音在湿冷的夜风中缓缓消散。
白源裹紧外套,独自走在通往昌宏大厦的街区。
就在他拐进一条窄巷时,后背忽然一凉——
他猛地回头。
巷口不知何时聚起了几团扭曲的黑影。它们形似人,却四肢畸长,关节反曲,周身缭绕着幽绿、暗紫与血红的雾气,眼窝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两簇跳动的光。
白源心头一紧,转身就跑。
可那些怪物速度极快,嘶吼着从两侧屋檐跃下。他被逼入一处死胡同,退无可退。
“该死……”他咬牙,迅速从腰间抽出匕首,
三只秽影同时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掠至,刀光未现,人已立于他身前。
是黑仪。
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右手一扬。
“唰!”
一道银弧自上而下劈落,直贯一只秽影头颅至胸膛。刀锋所过,怪物身体如烟般裂开。
然而,那伤口竟在半空中迅速弥合,怪物发出刺耳尖啸,似痛非痛。
怪物们竟齐齐一顿,随即如受惊般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黑暗深处。
白源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胸口起伏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仪,谢谢。”
黑仪一把将他拉起来,力道干脆利落。“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她说得平淡。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昌宏大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白源终于忍不住问:“你……也能看见那些怪物?”
“普通人看不见。”黑仪脚步未停,声音轻而清晰,“但我觉醒了‘视界’——能看到。”
“那刚才……你杀死它们了吗?”白源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与困惑,“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黑仪微微侧头。
“那些东西很常见。”她说,“算是灵的一种变异形态,我们叫它‘秽影’。”
她顿了顿:“它们由人类意识中散逸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嫉妒、贪婪、憎恶、恶意……一点点积攒,在阴暗角落发酵,久了就化出形。但它们没有真正的意识,更像……情绪的残渣。”
“所以对普通人影响很小。”她继续道,“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这种东西。越拥挤,人心越杂,秽影就越多。”
“那你能杀掉它们吗?”白源又问。
黑仪轻轻摇头:“目前杀不死。它们没有实体,刀砍过去,只是暂时撕裂其形,很快就会重新聚拢。除非源头的情绪被净化,或者……有更强的灵将其驱散。”
说话间,昌宏大厦那幢黑黢黢的轮廓已在眼前。
铁门锈蚀斑驳,粗重的铁链缠绕其上,挂一把早已氧化的挂锁。
白源没多言,抽出匕首,刀尖卡进锁芯缝隙,手腕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锁应声而落。铁链滑落在地。
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灰尘扑面而来。大厅空荡,地板龟裂,前台玻璃碎了一地。电梯门紧闭,指示灯全灭,显然早已断电多年。
无奈他们只得走楼梯。
台阶布满灰尘,诡异的是,整条楼梯间弥漫着一层薄雾——不浓,却始终不散,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将视线牢牢锁在三米之内。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骤然加重,几乎凝成水汽。白源只觉眼前一晃,脚下台阶的触感忽然变了——不再向上,反而平缓如地。
他猛地抬头。
眼前赫然是大厦一楼的大厅。
破碎的前台、散落的玻璃、那扇被撬开的铁门……一切和他们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白源怔了两秒,随即苦笑出声:“……又回来了。”
而真正的秘密,或许就藏在它拼命阻止他们抵达的——更高处。
白源记得很清楚——昌宏大厦一共十三层。不高,却在此刻显得遥不可及。
“刚才我们肯定没走到顶。”他低声对黑仪说
黑仪没反对,只轻轻点头。
无奈,来都来了,白源决定再试一次,并且这次在心底要记清楚层数,两人沿着台阶重新走上去。
这一次,白源每上一层,就在心里默念一遍数字:七、八、九……十。
雾气果然如前次般,在十楼之后悄然加重,空气变得湿冷黏腻,到了十一楼转角,能见度已不足两米,连黑仪的背影都模糊成一道剪影。
“十二楼快到了……”白源咬牙,加快脚步。
就在他心中默念“十二”的瞬间,眼前雾气骤然翻涌,如潮水般吞没视线。脚下台阶似乎微微一陷——
再睁眼时,熟悉的碎玻璃、锈铁门、前台残骸……
又是一楼。
“……还是回来了。”白源站在原地,苦笑更深。
白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肩头的紧绷缓缓卸下:“今天到此为止吧。硬闯只会浪费体力,还可能触发更危险的东西。”他看向黑仪,“明天我去问问社长——或许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白源便来到社长办公室,将昨日遭遇“鬼打墙”的经历详细讲述了一遍。
橙听完后沉吟片刻,说道:“你遇到的那种情况,应该是有人在附近布下了一层‘固有结界’——那是由施术者自身本源所构筑的领域。人们常说的‘鬼打墙’,往往就是这类结界的外显现象。”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你的本源足够强大,可以直接强行破开。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显然还做不到。不过,根据你的描述,那个结界非常微弱——用你的血,就足以将其破解。”
得到社长橙的建议后,白源回到楼下,重新摊开昨日那张地图,眉头紧锁。他正试图将昨夜“鬼打墙”的位置与近期异常事件串联起来,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就在此时,电视里突然插播一则紧急新闻:“昨夜凌晨,本市某居民楼再次发生自杀事件——一对姐妹从顶楼纵身跃下,当场身亡。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白源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已有七人相继“自杀”,而间隔时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白源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张警官的号码。
电话几乎在第一声铃响后就被接起。
“喂?白源?”张警官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背景里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和低声交谈,“你看到新闻了?”
“刚看到。”白源压低声音,“这次……还是那样?”
“对。”张警官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和前五起一模一样——不,现在是第七起了。两个女孩,没有任何挣扎或拖拽痕迹,像是自己走上天台,然后……轻轻一跳。法医说,她们落地时的姿态异常放松,甚至……带着某种‘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尸体朝向——还是那个方向。”
白源心头一紧。那个方向,正是他昨夜被困“鬼打墙”的大厦。
“我们查了所有能查的:通话记录、社交账号、家庭关系……什么都没有。没有遗书,没有争吵,连情绪波动的迹象都找不到。”张警官苦笑一声,透着疲惫与无力,“说实话,老弟,这案子……已经不像正常自杀能解释的了。但我们又不能写‘疑似超自然因素’进报告,上面压得死紧。”
“我明白。”白源握紧了手中的地图,指节微微发白,“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两人了。”
挂断电话,白源立刻将地图铺在桌上,指尖迅速划过一个个标记点——前五起自杀案的位置、昨夜姐妹跳楼的居民楼……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所有红点,竟环绕着同一个中心——昌宏大厦。
而最近七起死亡事件,无一例外,全都发生在它半径一公里范围之内,呈不规则但清晰可辨的环状分布。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每具尸体倒下的朝向,都隐隐指向那栋楼。
“不是随机……”白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仪式。”
他想起橙的话:“固有结界,是由本源构筑的领域。”
难道,昌宏大厦就是那个“域”的核心?而那些死者……是祭品?
白源轻车熟路地穿过昌宏大厦斑驳的门厅,白天的楼梯间不再有昨夜那层诡异的雾气,只有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他一路直上十三层,撬开那扇锈迹斑斑、几乎与门框融为一体的铁门,吱呀一声,踏入了楼顶。
风立刻扑面而来。
楼顶荒芜破败,水泥地面龟裂,排水口堆满枯叶与碎玻璃,四周的护栏早已歪斜断裂。厚厚的尘土覆盖一切,显然,这里至少半年无人踏足。
白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判断错了?昌宏大厦只是个幌子?
他不甘心地走到边缘,依次望向四个方向。
东侧是昨夜姐妹跳楼的居民楼;南边是第三起事件的写字楼;西侧……北侧……所有自杀地点,果然都在视野之内,仿佛从这楼顶能“俯瞰”整场死亡的轨迹。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忽然一顿。
他向下看去,大厦旁边就是一个比较显眼的医院,就是区域内的康复医院。
下一个目的地,已经明确-康复医院。
他向护士长表明身份,语气谨慎:“我是配合警方调查一些情况,需要了解近期访客信息。”
并未透露具体案情,只强调“协助调查”。
护士长约莫五十岁,神情温和却透着职业性的疏离。她点点头,翻开登记簿,一边介绍道:
“我们医院共六层。一、二楼主要是长期卧床的病人——植物人、高位截瘫这类,家属一开始还常来,时间久了……就很少露面了。三、四楼是术后或慢性病老人休养区。五、六楼则是心理科,收治抑郁症、焦虑障碍等精神类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