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确认“我在”,恐惧警示“我危”,痛苦铭刻“我失”,悲伤哀悼“我曾”,四者合奏,方成“我是”的完整回声。
自从上次事件之后,白源变得沉默了许多,常常独自出神,甚至有时候开始思考人生。
某日,他在黑仪面前无意提起篱的名字,黑仪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丢下一句:
“你真是个大笨蛋。”
从那以后,白源再也没提过那个名字。
一日,社长橙察觉白源始终陷在低沉的情绪里,便对他说:
“听说城边有位叫灰的医生,正在组织一场为流浪汉免费治病的活动。因为是无偿的,医院和多数医生都不愿参与,那边缺人手,正在招志愿者。”
“你去帮几天忙吧。”
白源点点头,心里想着:反正让自己忙起来,或许就能暂时忘掉那些事。
到达时,天刚过午,临时搭起的帐篷下已排起长队。
流浪汉们有的跛着脚,有的脸上结着痂,很容易让人感到怜悯。
帐篷内,几张折叠桌拼成简易诊台,药箱敞开着,纱布、碘伏、一次性手套散乱堆放。
仅有三四个年轻医生在来回奔走——有人正蹲着为一位老人清洗溃烂的脚踝,手指冻得发红;另一人一边听诊,一边低声安抚怀里不停咳嗽的孩子;角落里,一名女医生咬着牙,用镊子从流浪汉手心取出嵌入已久的碎玻璃,血顺着指缝滴在塑料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没人说话,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偶尔一声低低的“忍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汗味和陈年衣物的霉味。
白源站在帐篷的入口,一直没动。
直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朝他点头:“新来的志愿者?去那边登记信息,然后来帮忙。”
那人眉眼温和,动作利落,袖口沾着血迹,却不见丝毫慌乱——正是医生灰。
白源按要求完成登记后,走到医生灰跟前。
灰刚为一位腿上生着暗疮的流浪汉做完清创缝合,手套上还沾着血和脓液。他抬眼看了白源一眼,声音平静:“以前做过伤口包扎吧?”
白源点点头。
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包扎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陌生的事。
他没多言,径直拿起旁边干净的纱布,蹲下身,熟练地为那名流浪汉缠绕固定。
就这样,一直忙到傍晚。
一名医生朝排队的流浪汉喊道:“今天结束了!还有问题的,请明天准时再来这里。”
人群缓缓散去。
医生灰转身招呼其他几人:“你们先收拾东西回去吧,我单独走。”
等实习生们离开后,他走到白源面前:“走,到旁边那家饮品店坐坐。”
这样的无偿义诊,本就难以为继,而灰竟能坚持下来——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毕竟,没几个医生愿意做这种事。
两人在街角的小店坐下,灰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轻轻吹了口气,说道:“今天特别感谢你。有你帮忙,效率快了不少。”
“不用这么客气,”白源摇头,“该感谢的是你。”
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条件简陋,人手也少。没办法,毕竟是无偿的,院长一开始坚决不同意。我求了好几次,才勉强批了几天时间。”
“那些医生,其实都是我带的实习生。没人愿意来,只能靠他们撑场面。”
白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本就不能强求别人。
灰叹了口气:“不过快了,再有两天就结束了。本来还想多申请几天,但医院已经在催了——很多手术需要我主刀。”
就这样两人聊着,直到快天黑,两人才分开离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源和那几位实习医生渐渐熟络起来。
闲聊中他得知,灰是院里颇有名气的主刀医师,曾多次获得各种荣誉。
若非他有这层身份,院长根本不会同意这次免费医疗救助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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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黑仪倒是渐渐开朗了很多,偶尔会主动约白源出门,有时还会拎着便当给他送饭。
白源正在整理档案,门忽然被推开。
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士急匆匆走进来,神色焦灼。坐下后,她开门见山:
“我想委托帮忙找我弟弟——他已经失踪六天了。”
白源放下手中的文件:“请说说他的具体情况。”
一旁的小林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她语速很快:“我弟弟名字叫田,他辍学早,在一家餐厅打工。因为是夜班,他通常很晚回家,但一向准时,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失踪前,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白源问。
“没有……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失踪那晚,他给我发了一段语音,听起来……好像被人追杀。”
她点开播放键。
一段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看见他正在杀人……他不是人,但他没杀我。他说要和我玩个游戏——让我躲起来。如果他找到我,就会杀了我……对不起,姐,别找我了。”
她接着说:“之后我再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他工作的餐厅、常去的饮品店、朋友家……全都问过了,没人见过他。而且每个人都说,他失踪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白源问:“那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和谁起过争执?”
女士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他在餐厅和同事关系都很好,有些同事还会来家里拜访。至于结仇……更不可能。他这人一向实在,什么事都愿意迁就别人,从不惹事。”
随后,又询问了她一些其他情况,最后临走前她又情绪激动的说,这次摆脱你们了,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白源看着田的照片——眉眼平和,神情敦厚,确实是个老实人的模样。
他姐姐也反复强调:他没结过仇,没和人起过争执,同事关系融洽。
结合那段语音,白源心中已有判断:
田极有可能是偶然撞见了凶案现场,而凶手出于某种扭曲的心理,并未立刻灭口,反而将他当作猎物,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合上照片,心里一直在推测:
“如果凶手确实在杀人,那线索一定藏在最近的凶杀案里。从那里入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白源心中思考着:
一般的凶杀案,若有人目击,凶手一旦察觉,通常会立刻灭口,不留后患。
可这位凶手却反其道而行——不仅放过了目击者,还刻意开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很不合常理。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
要么,他全程戴着伪装,确信田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要么,他极度自信,根本不惧追查;
又或者——他早已笃定,目击者会被恐惧压垮,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