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如何证明自己活着?
医生灰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验明的医学事实:
“人如何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停顿片刻,仿佛这个问题本身便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真正的答案,是疼痛。”
“如果感觉不到痛,你又怎么确认自己不是一具行走的空壳?”
他抬起头:
“所以,疼痛才是那个人活着的锚点——它钉住我们,让我们确信:我还在这里,我还在承受,因此,我还活着。”
“所以,痛觉才遍布人体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
“如果不是必要,为什么进化没有将它淘汰?如果痛只是累赘,早在千万年的生存筛选中,人类早就该失去它了。”
“可事实是——我们全身都布满了痛觉感受器,从指尖到内脏,从皮肤到骨髓……
痛,是身体最诚实的语言。
正因如此,我才相信:留下痛觉,不是自然的失误,而是存在的证明。”
“那如果按这个逻辑推下去……”白源抬头,“凶手极有可能是先天性无痛症患者,或者患有某种情感解离障碍——比如应激性失感综合征。他无法感知痛苦,所以才要通过他人之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语速加快:“这类病症通常有明确的医疗记录。只要调取全市医院近十年的相关病例,尤其是曾接受过神经科或精神科干预的,就能筛出一个大致范围!”
白源觉得突破口要出现了,医生灰却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白源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思绪变得模糊,眼皮更加沉重。
最后映入眼帘的,仍是灰那微笑的脸。
下一秒,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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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源再次睁开眼时,视野昏沉,四肢僵硬。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牢牢绑在一根的柱子上,动弹不得。
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星光点点,已经是晚上了。
这里像是废弃已久的工厂车间。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自己脑袋里的昏沉,努力开始回想:
——下午,他和灰在讨论凶手的心理;
——然后……一阵突如其来的昏沉,接着便是黑暗。
“难道是……灰?”
这念头一冒出来,可随即又摇头——不可能。
那个为流浪汉义诊、说话温和、平易近人的医生灰?
他不愿相信。
所有线索和现在的事实,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时,阴影深处传来脚步声,医生灰缓步走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微笑。
“你醒了。”他说,“不过别急,再等等——另一位客人很快就到了。”
“我已经用你的手机给她发了消息。她马上就会到。”
原来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他,灰要的,从来都是黑仪。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灰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神情松弛,“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白源盯着他问:“那个凶手……就是你吧?”
灰没有否认,笑意未减。
“三年前那几起流浪汉被虐杀的案子,也是你干的。”白源继续道,“那时候,你用的是手术刀。”
“是。”灰轻轻点头,眼神竟透出一丝怀念,“第一次划开皮肤时,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不是来自手,不是来自眼,而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着,仿佛自己也感到了疼痛”
“后来,我就停不下来了。
流浪汉没人找,没人问,死了也不会掀起波澜……正好,让我慢慢享受,慢慢满足。”
“直到最近,那种冲动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上天给了我新的‘礼物’——只要我凝视,就能让所见之物扭曲、崩坏。”
“虽然我从小患无痛症,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悲伤、恐惧……但这份能力,或许就是补偿吧。”
白源冷笑道:“你把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人,已经不配称为人了。”
医生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碎裂了。
“你不懂!”他声音失控,“从小到大,我根本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恐惧是什么……别人摔倒会哭,我会笑——因为我不疼。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就连现在这张笑脸……也是我一点点学来的。照镜子练了上千次,才‘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他盯着白源,眼神空洞却灼热:
“我甚至不知道‘喜悦’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只是知道——当别人在我面前因痛苦而尖叫、颤抖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点点感觉。”
他的声音渐渐近乎呓语:“那种感觉……美妙得让人发疯。
只有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着。
只有通过他们的痛,我才能触碰到‘活着’的线。”
“也许,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有可能找回那种痛觉。”
“而那个田,我只是故意放走他,因为我想要看看这份极致的恐惧,到底在极限的恐惧中会是种什么体验,每当我在暗处看到他的恐惧,同样令我感到很享受”
白源盯着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医生灰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说到:
“你想说我是疯子?”
他轻轻摇头,语气竟带着一丝怜悯,“不,你错了。
不是我疯了——是这个世界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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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医生灰依然用那个僵硬的微笑,说:真正的客人到了!
只见一个人影持刀而入,正是黑仪。
她目光一扫,看到被绑在柱上的白源,声音非常冰冷:
“放了他。不然,我今天必定杀死你。”
医生灰却笑了,张开双臂,如同迎接久别重逢的故人:
“欢迎你到来。”
他眼神灼灼,语气近乎痴迷:
“自从第一次在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我在你瞳孔深处,看到了那种要杀死一切的冲动……纯粹、原始。”
他向前一步,继续说到:
“我想让这世上所有都痛苦的死去——而你,想让一切存在都死亡。
我们本该是同伴。来吧,加入我。”
黑仪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这种虫子,真不配。”
灰不怒,反而点了点头:“啊……我明白了。”
他目光缓缓移向白源,嘴角冷笑:“一定是他。他才是你压抑本能的枷锁。”
他的双眼骤然聚焦——死死盯住白源的小腿。
白源只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皮肤自内而外崩裂,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