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并非逃避现实,而是逃避现实所要求的那个“必须成为的自己”。
眼下,关于凶手的线索已陷入僵局。
档案、手法、动机……所有路径都指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却再难向前一步。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一个人——田。只要赶在凶手之前找到他,就可以从他口中获得关于凶手最直接的线索。
白源站在窗前,思考:
一个人若要在城市里躲藏,通常逃不开两种本能选择:
其一,是回到童年时常藏身的地方——废弃仓库、旧校舍、河岸桥洞……那些在记忆深处被标记为“安全”的角落,即使过去很长时间,潜意识仍会将它们视为避难所。
其二,是钻进贫民区的缝隙——那里出租屋密集,人员混杂,生面孔太多,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那也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田没有太多社会关系,也没有钱,他大概率,就在这两类地方之间。
随后,白源随田的姐姐走遍了他小时候常去的藏身之处,每一处都仔细查看,却连一点他近期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白源只得拿着田的照片,在那片贫民聚集区逐街逐巷排查。
在一处街角的便利店,老板盯着照片,迟疑道:“这个人……有点印象。那天他进来买水和面包,动作特别急,付完钱转身就走,连找零都没拿。”
“而且一直东张西望,好像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白源立刻追问:“他离开时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板抬手一指——正是不远处一片密集的老旧出租屋,楼栋紧挨,电线如蛛网垂挂,窗户大多蒙着灰,透不出光。
“其实啊,”老板叹了口气,“住在这儿的什么人都有,小偷、赌徒、黑工……我们开店的从来不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源没再多言,转身便在那片出租屋外围找了个蹲守下来。
他知道,像田这样躲藏的人,白天绝不敢露面——只有晚上才可能会出来买一些东西或做其他事。
白源和黑仪穿行在狭窄拥挤的小巷中。
忽然,身后的黑仪轻轻一指前方:“看。”
白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影正快步正在快速向前走,身形、步态,与照片上的田极为相似。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个头部。
白源略一迟疑,试探着喊了一声:“田?”
那人猛地回头,只一眼,便像受惊的野兽般拔腿狂奔。
显然他对这片街区很熟悉,几个急转便钻进岔道。
白源与黑仪紧追不舍,却在接连穿过几条小巷后,跟丢了。
黑仪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那栋楼疾奔而去。
当白源冲进那个房间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四壁斑驳的墙面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
“谁来救救我……”
“他快找到我了……”
“我要跑!我要跑!”
突然,“当”的一声脆响从楼下传来,像是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
白源推开窗户——只见一个身影正仓皇奔逃,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只见那人迅速拐进小巷深处。
“追!”白源低喝一声,与黑仪同时冲出房门。
一番疾追后,白源还是跟丢了。
这片街区房舍纵横交错,小巷窄如刀缝,拐角密集,稍一迟疑便失了踪影。
两人又穿行过几条暗巷,却再未见到田的身影。
就在白源心头焦灼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他们循声疾奔而去,到达一个死胡同——只见田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攥着右臂,浑身剧烈颤抖,口中不断发出哀嚎。
不远处,一道黑影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白源没有追,若对方有意引他离开,田必死无疑。
他立刻蹲下,扶住田的肩膀:“别怕!我们是你姐姐委托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田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被恐惧支配:
“……看不清……他的脸……和他杀那个人时一样……他只是盯着我的胳膊,说了一句……‘扭曲吧’……”
“然后……我的胳膊……就自己拧起来了……”
田的右臂自肘部起呈螺旋状扭曲,皮肉绽开,骨茬刺出,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话音未落,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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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白源守在医院。
一来防凶手再次动手,二来只等田一睁眼,便能第一时间问出更多线索。
可田始终昏迷不醒,他姐姐日夜守在病床前,双眼红肿。
白源曾问过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那条胳膊……保不住了。
他身体极度虚弱,加上精神遭受了严重创伤,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苏醒。”
白源无奈,只能安慰。
正当白源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心绪很郁闷,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医生-灰。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灰的声音:
“上次你问的问题,我后来又想到一些新的思路。如果你方便,下午来找我吧。”
他低声应道:“好,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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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源赶到约定的地点时,医生灰已经为他冲好了一杯咖啡,正坐在窗边,笑意温和地等着他。
灰还是那样平易近人——言语谦和,举止从容。
加上上次义诊中他亲力亲为的身影,白源心里早已认定:这是一位真正高尚的医者。
“不必惊讶,”灰见他进门,轻轻推过咖啡,“我知道你不会迟到,所以提前准备好了。”
白源接过杯子,咖啡香气醇厚,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味道不错。”白源说。
灰说到:“其实……还有一种情况,也符合你说的那种凶手的情况。”
“什么情况?”白源问。
“当一个人最缺少什么,他就最渴望什么。”灰语气平静,“你认同吗?”
白源点点头:“确实。人往往穷尽一生,去追逐自己缺失的东西。”
“那么,”灰抬眼说到:“从那些现场来看——凶手缺失的,或许是痛苦,他把痛苦当作一种享受。”
“痛苦?”白源皱眉,“怎么会有人渴望痛苦,甚至享受痛苦?”
“看似违背常理,实则合乎逻辑。”灰缓缓道,“假设一个人患有先天性无痛症——他感受不到疼痛,也体会不到恐惧。而大多数恐惧,本就源于对痛苦的预判。人怕死,怕的不是终结,而是死亡过程中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