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来都不是人生的主旋律,那只是你短暂的中转站,所以才说幸福总是虚幻的。
定海市的夏天总是格外闷热。
白源有夜里散步的习惯,这晚刚拐进一条窄巷,便听见灰暗深处传来拳脚砸肉的闷响,夹杂着粗鄙的咒骂:
“身上一分钱没有?打死你!”
他走近一看,几个街头混混正围着一个青年猛踹,那人蜷在地上,双臂死死护住头,一声不吭。
见白源出现,混混们啐了一口:“滚开!不关你的事!”
白源没答话,径直朝他们走去。
“找死!”一人骂着,抽出弹簧刀,几人迅速散开,呈半圆围拢。
白源却先发制人——
一记直拳砸中最近那人的鼻梁,反手肘击逼退左侧,右腿扫倒右侧。
三人踉跄倒地,剩下那个脸色煞白,扔下一句“你等着!”便连滚爬爬逃进夜色。
白源转身扶起青年。
对方满脸淤青,眼角裂开,嘴唇肿胀——
可奇怪的是,脸上竟无一丝血迹。
“赶紧走吧。”白源说。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跟了上来,一直走了很远,却还是跟着白源。
“跟着我没用,”白源头也不回,“人已经跑了。”
“……我没地方去。”青年声音沙哑。
白源停下脚步,看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有家可回。
他叹了口气:“行吧,先去我家。明天你自己回家。”
青年没应声,只是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住处,白源翻出旧毯子和薄被,在客厅角落匆匆打了地铺。
“你睡这儿吧。”他指了指,“明天就回家。要是跟父母吵架,好好解释,别自己跑出来流浪。”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说:
“……我叫童。”
说完便不再开口,径直走到地铺上躺下,背对着白源,一动不动。
白源站在原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浑身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可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二天晚上,白源推门回家,却见童仍坐在客厅角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给他做了一碗泡面,递过去:“吃吧。我早上留了纸条,让你走时关门就行。”
童接过碗,低头默默吃完,才轻声说:
“……谢谢你。”
他忽然抬头:
“其实……我回不了家。因为我杀了自己的父母。”
白源一怔,眉头立刻皱起:“那你更该去自首。躲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童摇了摇头:
“每天晚上,我都会看见——母亲先杀了父亲,再杀了我,最后自杀。
可第二天早上,我又会醒来,家里一切如常,父母还是那样在争吵……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似只是做梦一般。”
“这样的梦,重复了整整快1个月。
直到那天……我再也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
我就……动手了。
亲手杀了他们,然后逃了出来。”
他望向白源,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
“可奇怪的是——已经二十多天了,青桐小区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一直在等案发,然后去自首,可世界,好像把我犯的罪……抹掉了,不论新闻还是报纸都没有凶杀案件发生。”
白源沉默片刻,语气慎重:
“你确定……你真的杀了他们?还是那只是又一次梦或是自己的幻想?”
童猛地摇头,斩钉截铁:“不是梦。那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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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源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
“老张,问你个事——最近青桐小区,有没有凶杀案?”
随后,张警官压低声音:
“第一,最近一个月,青桐小区确实没有任何凶杀案记录。”
“第二,可疑的是——前些天有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来自首。他说,他在青桐小区踩点时,潜进一户人家,结果发现全家都被杀了,血流满地。他吓坏了,第二天就来投案。可等我们赶到现场……”
张警官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家人活得好好的,正在吃晚饭。
楼上楼下邻居也都说‘没这回事’,连门锁都没被撬过。
就,从来没发生过,没办法我们只能以精神不正常结案。”
白源心头一紧,追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个疑点,半年前,那栋楼发生过一起斗殴致死案——两男一女,当场毙命。可后来我们回访调查,整栋楼的居民全都否认见过尸体,甚至不记得有这三个人存在。档案里最后只写了‘误报,无伤亡’。”
白源挂断了电话,思索着:好像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不断‘修正’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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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童消失了。
再没出现在白源楼下,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事实上,就在得知“青桐小区无凶杀案”后,童便下定决心——
他要回家,亲眼确认真相。
那夜,他悄悄潜回小区,乘电梯上楼,用藏在鞋跟里的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有他的父母,还有一个少年,那少年,和他一模一样。
童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猛地后退,转身狂奔!
可刚冲进楼道,一道黑影已挡在前方。
未等他反应,那人一手掐住他后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男人仰头望向虚空,声音冰冷如铁:
“……虽已足够谨慎,却仍未能防住‘世界的抑制力’。
只能清除你这个意外了。”
他低头,看向童,眼神毫无波澜:
“你不过是我造出的一个实验玩偶。不信?”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扯——
童的右臂被硬生生撕下!
童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断口——
没有血。
只有粘稠、泛黄的胶状物质缓缓渗出,像劣质陶偶破裂后流出的填充物。
“我创造你进行这个实验,只为找到一条到达阿纳克的路。”
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失败品,“
没想到,世界的修正机制-抑制力竟让你偶然逃逸,还产生了‘杀人’的执念。”
童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何从不流血?
为何梦境与现实交错?
为何罪行无人知晓?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人。
只是被遗弃在现实缝隙里的……残次品。
“你的本源是毫无价值。”男人轻声道。
话音落下,童的身体开始崩解——男人松开手,任残躯坠地化灰。
他整了整衣袖,低语:“……有人已经察觉了。
得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