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童不见后,白源只当他是回了家,没太在意。
直到这天下午,社长橙把他叫进工作室。
她正靠在窗边抽烟,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
“你身上……沾着人偶的味道。”
白源一愣:“什么?”
他将近日与童相遇、听其讲述青桐小区怪事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橙听完,沉默片刻,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
“那个‘童’,很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人偶。”
“不可能吧?”白源脱口而出,“他有情绪,会害怕,会痛苦……明明就是个正常人!”
“对普通人而言,是的。”橙掐灭烟,眼神锐利,“但对精通人偶术的高阶魔术师来说,赋予人偶记忆、情感甚至‘自我怀疑’,并非难事。
有些作品做得太真,连人偶自己都坚信自己是活人。”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
“别惊讶。在魔术的世界里,很多东西,本就颠覆常理。”
她转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自语:
“能造出这种级别的活体人偶……制造者绝非泛泛之辈。
我猜,有个老熟人,已经到这座城市了。”
白源心头一紧。
他知道,橙口中的“故人”,从来不是叙旧的对象——而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你和黑仪,最近都小心点。”
社长橙说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递给他:
“这是我早年研究人偶术时的笔记,你可以先看看,心里有个底。”
白源接过,纸页泛黄,封面上连标题都没有。
回到住处,他坐在灯下翻开。
字迹清瘦,确是橙的笔迹;墨色深浅不一,有些段落甚至洇成淡褐,显然是多年前反复翻阅、又经潮气浸染所致。
白源轻轻摸着笔记——原来社长橙很早就精通人偶术。
1.人偶的层级械偶(Golem-tier):无意识,仅执行预设指令,常见于低阶魔术使或黑市佣兵;
影偶(Echo-tier):植入片段记忆,具备基础情感反应,可混迹人群数日不被察觉;
心偶(Soul-tier):承载完整人格模板,拥有自我修正与学习能力,甚至会产生‘我是谁’的哲学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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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心偶极难控制,一旦产生“存在焦虑”,极易失控反噬制作者。
2.制作核心三要素基质:
多用特殊黏土、陨铁残渣、或回收的异常本源凝结物(如返祖畸变体骨粉);
灵引:需一段真实人类的记忆碎片(常通过窃取、交易或谋杀获取)作为“意识种子”;
锚点:制作者的一滴血或一缕本源,用于维持控制链——若锚点断裂,人偶将彻底自由(或崩解)。
3.顶尖人偶师的禁忌
最强大的人偶师,往往不满足于模仿人类,而是试图找到接近阿纳克的道路。
用人偶容器承载虚无本源;将整片街区化为“活体剧场”,居民皆为人偶,只为观测“真实情感”如何影响阿纳克循环;制造“弑主之人偶”,以测试“自由意志”是否真能诞生。
社长橙批注:
“别小看人偶。它们或许没有心跳,但它们的绝望,比人类更真实——因为它们连‘自己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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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页,他猛地停住。
“至臻之境:血肉人偶(Flesh Automata)
以活体组织为基,混入制作者本源精粹,辅以‘世界缝隙’中采集的虚无微粒,可造出心跳、体温、痛觉、泪腺乃至梦境皆与常人无异之人偶。
其血液可凝,伤口可愈,情绪可真——
唯一破绽:其存在本身,不被世界承认。
一旦死亡,痕迹尽数抹除。
——此乃‘完美容器’,亦是‘终极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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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源就调出了青桐小区的建筑图纸。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整个小区仅有一栋楼——圆形,螺旋式上升,共十三层。
东西两侧各设一条主通道,所有住户沿环形走廊分布,无一例外均为租户,无固定业主记录。
整栋建筑像一枚被拧紧的发条,沉默地盘踞在城市边缘。
“太规整了……”他喃喃道,“不像住宅,倒像一座活体迷宫。”
为防打草惊蛇,他和黑仪连续三日在外围蹲守。
白天,居民进进出出,一切如常。
可到了第四天,他猛然发现了一点——
出入的始终是那十几张面孔。
同一人,每天上午8:17准时出门,穿灰色夹克,提公文包;
下午5:43返回,分毫不差。
另一名穿红裙的女人,每日午后三点出现在阳台浇花,动作僵硬如钟表机芯。
更诡异的是——从未见过新面孔搬入,也无人搬出。
仿佛这栋楼的时间,被钉死在某个循环里。
他猛地抬头——十三层某扇窗后,一道黑影正俯视他们,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当他再看去时,人影消失,窗内只剩空荡的窗帘,在风中轻轻晃动。
黑仪侧头看他:“怎么了?”
白源皱眉,目光仍锁在那扇空窗:“刚才……好像有人在楼上盯着我们。可一眨眼就没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
黑仪沉默两秒,“不是错觉。”她语气平静,“有人在观察我们。我也感觉到了。”
他们没有贸然行动。
白源合上社长橙的笔记,指尖微凉。
若真如笔记所言,能造出“血肉人偶”者,已是魔术师中的顶尖存在——
绝非他与黑仪此刻能正面抗衡的对手。
“先撤。”他低声说。
黑仪点头,两人离去。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螺旋楼宇的阴影深处,两道人影缓缓浮现。
一人声音带着遗憾:“可惜……他们没进来。”
另一人立于高处,兜帽遮面,嗓音低沉如磨刀石:
“那不是更好?她一定会来的——为了那个孩子,也为了确认‘我们’是否还在。”
他语气转冷:“别忘了,这次我帮你布下这整座‘活体剧场’,可不是为了看戏。”
前一人轻笑,手指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银痕:“放心。答应你的,一定做到——由你亲手杀死那个传闻中‘杀不死的魔女’。”
他抬头,望向黑仪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嗯。答应你的,我自会兑现。”
“否则,我们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设下这个陷阱?”
他转身,衣袍无声滑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真正杀死她。”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于楼宇深处。